|
“元帅，是我。”
是顾清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却让萧凛的眉心下意识拧紧。
“有位军官在外面，说有万分紧急的事，想见宁宁。”
***
事情的发酵，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神迹”是藏不住的。
尤其是在一座被绝望和死亡阴影笼罩的星港里，一丝希望的光，就足以让所有快要溺死的人，奋不顾身地扑上来。
第一个被治愈的S级哨兵，醒来后逢人就抓着对方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颠三倒四地吼着自己看到了神明。
“是真的！我那片火海一样的精神地狱……就那么……一下子，变成了一片紫色的夜空！挂满了星星！还有月亮！”
“那感觉……太舒服了……我这辈子都没那么平静过！”
这番近乎疯癫的话，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整个第七星域前线基地，都知道了宁宁的存在。
一开始，只是几个胆子大的高级军官，在顾清风的“引荐”下，带着自己快要崩溃的下属，几乎是跪着求到了宁宁面前。
“求您……宁先生，救救他吧！他还年轻，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在等他……”
面对那一张张被痛苦折磨到扭曲的脸，和一双双布满血丝却饱含期盼的眼睛，宁宁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完成任务回家的穿书者。
眼前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于是，在萧凛和顾清风轮流的“监护”下，宁宁开始了高强度的治疗工作。
上午，是萧凛的“监护时间”。
元帅大人黑着脸，像一尊门神，笔直地戳在治疗室门口。他亲自制定了严苛到变态的规则：一次治疗绝对不能超过十分钟，每治疗一个病人，宁宁必须强制休息二十分钟。
他会掐着军用计时器，时间一到，就用那双能冻死人的眼睛扫视全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下一个。”
那些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铁血哨兵，在他面前乖得像新兵蛋子，大气不敢喘，更别说多看宁宁一眼了。
而宁宁休息的时候，萧凛会走过来，笨手笨脚地拧开一管最高规格的营养液，用命令的语气，生硬地递到他嘴边：“喝掉。”
那样子，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怕他这件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因为过度使用而出现一丝一毫的损耗。
下午，则换成了顾清风。
二皇子殿下就显得“通情达理”多了。他总是微笑着，用最温柔的言语安抚着排队的士兵。
“辛苦各位了，请大家体谅宁宁，他的精神力很珍贵，我们不能让他太累。”
他会为宁宁准备好最舒适的软垫靠椅，旁边的小桌上永远放着一杯温度恰好的安神花茶。
他从不催促，也从不设限，只是在宁宁每一次完成净化、露出疲态时，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着他，轻声说：“宁宁，别太勉强自己。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那关切的姿态，那温柔的嗓音，让宁宁心里暖洋洋的，觉得二皇子真是个体贴的好人。
他却没看见，顾清风那含笑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冰冷的、精准的算计。他比谁都清楚，宁宁这种柔软心善的性格，越是这样“纵容”，就越会不懂得拒绝，越会透支自己。
而当这道光芒耗尽自己的那一刻，就是他这个S级向导，唯一能介入、能进行最深度“精神疏导”的时刻。
日子一天天过去。
宁宁在实践中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他对精神力的操控越来越熟练，净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更重要的是，他在军中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好奇和审视，只剩下最纯粹的崇敬、狂热的爱戴，和一种……想要用生命去捍卫的保护欲。
他们不敢在元帅和二皇子的注视下靠近，就用自己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感激。
每天清晨，宁宁打开房门，总能看到门口堆着一堆笨拙又可爱的小礼物。
——一朵用营养液精心培育、开得正盛的无名小花，被小心地插在能量饮料的空瓶里，瓶子还擦得干干净净。
——一枚擦得锃光瓦亮、能照出人影的子弹壳，据说是在一场恶战中幸存下来的，能带来好运。
——一张用简陋的纸片画的、歪歪扭扭的平安符，画功感人，但心意真诚。
——甚至还有几块从自己定量配给里省下来的、包装完好的压缩饼干和巧克力。
这些东西不值钱，甚至有些可笑。
可宁宁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他会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礼物一件件收进房间，找个干净的角落放好。然后，在开始一天疲惫的“工作”时，脸上会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从容而温柔的微笑。
被需要，被认可，被珍视。
这种感觉，比系统发布的任何奖励，都更能让他感到满足和……存在的价值。
他好像，真的开始接受自己“月神”的身份了。
而这一幕幕，自然也落在了萧凛和顾清风的眼里。
他们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是为宁宁感到无比的骄傲。看，这就是他们爱着的人，像一颗小太阳，光芒万丈，理应被全世界所爱戴。
可另一方面，当他们看到那些士兵望向宁宁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纯粹的爱慕与占有欲时，一种更尖锐、更磨人的情绪，就像毒藤一样，死死缠住了他们的心脏。
是嫉妒。
是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稀世珍宝，被无数人觊觎、观赏，而自己却无法将其重新藏起来的、备受煎熬的占有欲。
这天傍晚，宁宁净化完最后一个精神海严重污染的士兵，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站起身时，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世界都旋转起来，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那双梦幻的紫色眼眸里，珍珠般柔和的光晕，第一次……彻底黯淡了下去。
“宁宁！”
“小心！”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几乎在同一时间冲了上来。
萧凛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人死死地、紧紧地揽进怀里，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惊惶和悔恨。他的手臂都在发抖，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
而顾清风的目光，则精准地落在了宁宁那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第85章 记住这种感觉，只有我，能给你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一点重量都没有。
萧凛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一种冰冷的、几乎要把他理智冻裂的恐慌，从脚底板“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他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宁宁，像是抱着自己唯一的心脏。
他怕。
怕只要一松手，这道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光，就会在他眼前彻底熄灭。
“他只是精神力透支，脱力了。”
顾清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带一丝波澜，冷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萧凛猛地抬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即将失控的野兽，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在他看来，顾清风就是那个一步步纵容宁宁、眼看着他透支自己的罪魁祸首。
“让开。”
萧凛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要带宁宁回房，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抚他，把他藏起来，用自己的一切去保护他，再也不让任何人靠近。
“元帅，没用的。”顾清风一步未退，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清明得可怕，像两口深井，直直地对上萧凛的视线，“他这是精神海快干了，不是磕了碰了。你的信息素，救不了他。”
顾清风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砸在萧凛最脆弱的地方。
“他现在，需要一个向导。”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稳操胜券的残忍。
“而且，必须是S级向导。”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萧凛抱着宁宁的手臂彻底僵住。
他当然知道。
他他妈的怎么会不知道！
这是阳谋。
是顾清风光明正大摆在台面上，让他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的阳谋。
作为帝国最强的哨兵，他可以为宁宁踏平一切危险，可以为他挡下所有炮火，可以把他捧在手心里，像个傻子一样给他喂营养液。
可唯独这件事，他做不到。
他进不去宁宁的精神海，没办法用自己的力量去安抚他，修复他。
那种无力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攥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低头，看着怀里宁宁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那双往日里总是流光溢彩的紫色眼眸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未干的、因为痛苦而渗出的湿意，像一只要碎掉的蝴蝶。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尖锐的、密密麻麻的钢针，狠狠扎进他心里，扎得他血肉模糊。
他输了。
在这场他根本没有资格参与的较量里，他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最终，萧凛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瞬。
他缓缓地、动作僵硬地，像是要交出自己全世界的珍宝一样，将怀里的宁宁递了出去。
当顾清风的手臂稳稳接过宁宁身体的那一刻，萧凛的指尖还下意识地勾了一下宁宁柔软的衣角，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来，在身侧死死攥成了拳。
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尖锐的痛楚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丝清醒。
顾清风抱着宁宁，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将宁宁平放在治疗室最柔软的床上，细心地为他调整好姿势。
然后，他才转身，对门口那尊几乎要化为冰雕的元帅说道：“元帅，精神疏导需要绝对安静。”
言下之意，请你出去。
萧凛没动，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烧穿一个洞。
顾清风却毫不在意，他甚至还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商量今天天气不错：“您要是不放心，就在外面看着也行。不过，为了避免干扰，我会拉上隔离帘。”
说完，他不再看萧凛是什么反应，径直走到床边，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了宁宁的额头。
一道半透明的、带着淡金色光晕的精神力隔离帘，无声无息地垂落下来。
那道帘子，像一道天堑，彻底隔绝了萧凛那几乎要杀人的视线。
帘内，是独属于向导和被治疗者的私密空间。
帘外，是哨兵备受煎熬的无间地狱。
萧凛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能看到帘子上模糊的人影，看到顾清风俯下身，看到他温柔地整理着宁宁的头发。每一个模糊的动作，都像是一把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只能等着。
***
帘内。
顾清风的精神触丝，像最温柔的溪流，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朝圣般的虔诚，探入了宁宁那片几近干涸的精神海。
这里一片灰败，死气沉沉。
原本璀璨的星空黯淡无光，那轮皎洁的月亮也失去了所有光泽，像一块蒙尘的石头。
而在那片荒芜大地的中央，一只珍珠紫色的小兔子正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它身上的毛发都耷拉了下来，原本毛尖泛着光的皮毛，此刻也显得灰扑扑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顾清风的心，在看到这幅景象时，涌起了一股混杂着狂热与尖锐心疼的奇异情绪。
他的精神体，那只优雅而华丽的九尾白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兔子的身边。
狐狸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安静地趴伏下来，九条蓬松的、如同云缎般的巨大尾巴缓缓展开，像一张温暖又华美的羽被，将那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极其轻柔地、完整地笼罩了起来。
属于S级向导的、精纯而温和的精神力，如同甘霖，源源不断地注入这片枯竭的世界。
黯淡的星辰，一颗，两颗……重新被点亮。
干涸龟裂的大地，重新变得柔软湿润。
那轮灰白的月亮，也渐渐地，恢复了它柔和清冷的光晕。
小兔子在狐狸尾巴的庇护下，身体无意识地舒展开来，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舒服的、细微的嘤咛。
它下意识地蹭了蹭身边温暖的、毛茸茸的触感。
这是一种不同于暗金巨狼那种霸道灼热、恨不得将它吞下去的气息。而是一种清冷又柔和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安抚力量，像月光，像清泉，细致入微地滋养着它每一个干涸的毛孔。
顾清风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沉到近乎病态的迷恋。
他知道，萧凛的巨狼能给这只小兔子带来安全感，但那种安抚是粗暴的、是占有的、是野兽的本能。
而他，不同。
只有同为向-导的他，才能给予这种最精细、最核心的滋养和修复。
他，才是这片精神海最需要的“解药”。
在确认宁宁的精神海已经稳定下来后，顾清风并没有立刻退出。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几乎要睡着的小兔子身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小兔子的精神核心深处，烙印着一个霸道的、带着烈日气息的印记——那是萧凛的。
张扬，滚烫，无时无刻不在宣告着所有权。
顾清风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他的九尾狐，其中一条尾巴的末梢，像情人的指尖，轻轻地点在了小兔子的眉心。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带着九尾狐独有气息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银色精神丝线，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
55/99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