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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停滞。
它们不再疯狂地撞击护盾,不再发出刺耳的嘶鸣。那亿万只狰狞的怪物,就像是听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最深处的、绝对无法违抗的指令,它们缓缓地、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意味,收起了锋利的口器和节肢。
混乱的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神圣的寂静。
所有人都仰望着那个站在广播塔前的身影。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珍珠紫色的光晕,银色的发丝在光芒中无风自动。他不是在战斗,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这片炼狱般的星域,化作了他神座下的宁静国度。
“是……月神……”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那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见证奇迹的、滚烫的泪水。
“是月神!是月神在庇佑我们!”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压抑的、激动的、劫后余生的哭喊声响成一片。
萧凛死死地攥着拳,指甲深陷入掌心,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他看着那个身影,心脏像是被一种混杂着极致骄傲、无上爱意与疯狂占有欲的滚烫岩浆填满。
那是他的宁宁。
是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
可现在,他正以一种神明的姿态,君临于整个战场之上。
这让他骄傲得发疯,也让他恐惧得发疯。
顾清风站在他身侧,脸上惯常的温润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的仰望。他看着宁宁,就像看着一件早已被他预定、终于展露出绝世光华的稀世珍宝。
这是他们的神明。
是他们愿意献上一切,去守护,去占有,去拖入自己世界的神明。
……
遥远的、隐藏在陨石带阴影中的黑色旗舰里。
巨大的王座上,一个模糊的身影看着星图上传回的、那匪夷所思的画面,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着极致渴望与狂喜的、病态的低笑。
“找到了……”
“终于……让我找到了……”
他缓缓抬起手,苍白修长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在触碰星图上那个被紫色光晕笼罩的身影。
他的声音里带着扭曲的温柔与不容置疑的命令。
“捕月计划,收网。”
“去,把我的神……”
“——请回来。”
第88章 元帅受伤,月兔发威
战场,陷入了诡异的神圣寂静。
那由亿万虫族汇成的黑色狂潮,此刻温顺得像一片被驯服的森林。它们收敛起利爪与口器,静静地悬浮在宇宙中,仿佛最虔诚的朝圣者,仰望着它们唯一的神明。
“坚盾”基地内,劫后余生的士兵们,或跪或立,泪流满面地注视着广播塔上那个被珍珠紫色光晕笼罩的纤细身影。
是月神。
是他们的神。
这奇迹般的一幕,通过战场直播信号,传遍了第七星域每一个幸存的角落。
主控室里,顾清风望着那个身影,眼底的痴迷几乎要满溢出来,那是一种看待稀世珍宝最终绽放光华的狂热。
他身侧的萧凛,暗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的情绪,比宇宙风暴更猛烈。
是极致的骄傲。
和足以将他自己焚烧殆尽的恐惧。
他的宁宁。
是神明。
却也是这宇宙间,最致命的诱饵。
……
就在这份宁静抵达顶点的瞬间,遥远的黑暗深处,那艘如利刃般隐匿的黑色旗舰里,王座上的男人——洛斯,看着星图上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终于发出了一声满足到病态的轻笑。
“找到了。”
他修长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隔着无尽光年,触碰到了宁宁的脸颊。
“捕月计划,收网。”
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去,把我的神……”
“——请回来。”
命令下达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温顺的虫潮中央,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甲壳上布满诡异银色纹路的变异体核心,猛然亮起了刺目的猩红!
一道无形的、凝练到极致的精神冲击,像一根能够刺穿灵魂的毒针,撕裂空间,无声无息地、以超越光的速度,直指力量的源头——广播塔上的宁宁!
那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更阴险、更致命的反向精神绞杀!
没有人察觉。
士兵们还沉浸在被拯救的狂喜中。
顾清风的眉头刚刚皱起,想要出声示警,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只有萧凛!
在那道无形攻击出现的刹那,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不是思考,不是命令,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是灵魂深处最原始的警报!
他甚至来不及对任何人吼出一个字。
“轰——!”
一道暗金色的流星,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瞬间从母舰中弹出!
它没有瞄准任何敌人,没有预备任何炮火,只是蛮横地、不顾一切地横亘在了那道精神冲击与广播塔之间!
“是‘战狼’!元帅的机甲!”
“元帅!”
“不——!”主控室里,顾清风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那台代表着帝国最强武力的重型机甲,此刻没有做出任何规避动作。
它只是张开了双臂,像一座沉默的山,用自己最厚重的胸甲,直直地迎向了那道足以弑神的攻击。
“嗡——!”
“战狼”机甲的能量护盾,在那道无形的精神冲击面前,薄如蝉翼,连一毫秒都未能撑过,便瞬间蒸发、破碎!
紧接着,那道凝练的杀意,狠狠地撞在了机甲厚重的实体装甲上。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一声刺耳到让整个基地所有人都灵魂一颤的金属悲鸣!
“咯吱——吱嘎——!”
那声音不通过耳朵,而是直接贯穿了所有人的精神海,像一把钝刀在灵魂上反复刮擦,疼得人几欲昏厥!
直播镜头下,全帝国的人都看到了那令人心碎的一幕。
“战狼”那用最坚硬合金打造的胸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深深地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无数条裂纹像蛛网一样疯狂蔓延,电火花在装甲接缝处噼啪作响,凄厉无比。
巨大的冲击力,让这台重达数千吨的战争机器,被硬生生地从半空中砸下!
“砰!!!”
“战狼”的一只膝盖重重地跪在了广播塔前的平台上,坚硬的地面瞬间崩裂下陷。机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滚滚的黑烟从它受损的肩部和背后冒出。
它跪在那里,像一个被击倒的巨人。
可它巨大的身躯,依旧死死地挡在宁宁的身前,分毫不退。
用它破碎的装甲,用它断裂的线路,用它驾驶舱里那个男人的血肉与意志,为身后那个纤细的身影,撑起了一面绝对无法被逾越的、用生命铸就的盾牌。
这一幕,通过直播,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眼中。
也烙印在了宁宁的心上。
那抚慰万物的“神之歌”,在“战狼”跪下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不是缓缓消散,而是像一根被瞬间绷断的琴弦,突兀地、彻底地断了。
一股不属于他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穿透了机甲厚重的外壳,狠狠地扎进了宁宁的精神海。
疼。
好疼……
宁宁的身体晃了晃,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却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呆呆地看着那台半跪在自己面前、凄惨又狼狈的暗金色机甲。
看着那凹陷的胸甲,看着那滚滚的黑烟。
他仿佛能透过那冰冷的钢铁,看到驾驶舱里,那个总是用笨拙的方式将他护在身后,那个会因为他一点点小事就紧张不已,那个将他视若生命、视若珍宝的男人。
萧凛……
那双梦幻的、总是带着一层水光的紫色眼眸里,所有的柔软、迷茫和不自知的纯欲,在这一刻被瞬间蒸发、燃尽。
一层冰冷的、猩红的薄膜,从瞳孔深处缓缓浮起,覆盖了原有的紫色。
他周身那层神圣的珍珠色光晕,不再柔和。
它开始剧烈地、不稳定地闪烁,仿佛有什么更恐怖、更原始的东西,要从那神圣的光芒下破茧而出。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冰冷到极致的情绪,像蛰伏了万年的火山,从他灵魂最深处,轰然苏醒。
那不是面对危险的恐惧。
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被毁坏时,那种足以焚尽整个宇宙的……滔天怒火。
“你们……”
宁宁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却带着冰渣。
“……都得死。”
下一秒,一股远比“神之歌”更磅礴、更具压迫感的月轮神威,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
所有低阶虫族,在这股神威面前,连停滞都做不到。
它们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爆成了一团团绿色的浆液!
虫潮,溃散了。
但宁宁没有看它们一眼。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台半跪的机甲,不顾一切地拍打着那滚烫的舱门。
“萧凛!萧凛你开门!”
“你回答我!”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哭腔和颤抖。
随着一声金属摩擦的闷响,严重受损的驾驶舱门缓缓开启。
宁宁冲了进去。
他看到了。
萧凛瘫倒在驾驶座上,军装被鲜血浸透,七窍都在流血,精神海的重度创伤让他连维持清醒都无比艰难。
可他还是挣扎着,努力睁开那双被血模糊的眼睛。
当他看到宁宁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时,这个铁血的男人,竟然露出了一个虚弱到极点,却又无比满足的微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道:
“太好了……”
“你没事……”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宁宁所有的防线。
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
他扑进萧凛怀里,紧紧地、笨拙地抱着这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在他耳边,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哽咽,反复地说着:
“我好喜欢你……”
“萧凛,我好喜欢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听到这句梦寐以求的话,萧凛所有的痛苦都仿佛消失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在宁宁柔软的银发上,落下一个珍而重之的吻。
第89章 我喜欢你
那句冰冷的“都得死”,不像威胁,更像一道无法违抗的律令。
以宁宁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比“神之歌”更霸道、更古老的力量,像一圈无声的月轮,猛地扩散开来。
那不是安抚。
是统御。
是来自生命层级最顶端的、不容置喙的绝对压制。
刚刚因精神绞杀而重新陷入狂躁的虫潮,在这股神威面前,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无数低阶虫族在空中猛地一僵,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爆成了一团团绿色的黏液,在真空中无声地飘散。
而那些高阶的、拥有智慧的变异体,则发出了恐惧到极点的尖锐嘶鸣。它们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着,竟不顾一切地掉头,疯了一样向着宇宙深处逃窜。
虫潮,溃散了。
以一种比它们来时更迅猛、更狼狈的方式。
但宁宁根本没看它们一眼。
他所有的世界,他全部的感官,都死死地聚焦在了眼前那台半跪着的、冒着滚滚黑烟的暗金色机甲上。
他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手掌“啪”地一声拍在滚烫的金属舱门上。
灼热的温度烫得他皮肤发红,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
心里的痛,早已盖过了一切。
“萧凛!萧凛你开门!”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濒临崩溃的哭腔和颤抖。
“你说话!你应我一声!”
“咔哒——”
一声沉闷的解锁声后,严重变形的驾驶舱门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宁宁想也没想,就硬挤了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
狭窄的驾驶舱里,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机油烧焦的刺鼻气味,狠狠地冲进他的鼻腔,呛得他一阵头晕。
萧凛瘫倒在驾驶座上。
那身他亲手熨烫平整的笔挺军装,已经被血彻底浸透,变成了深褐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他的嘴角、鼻腔、甚至紧闭的眼角……七窍都在缓缓地往外渗着血。
宁宁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拧紧,疼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碰碰萧凛,却又害怕自己的触碰会让他更痛,那只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就在这时,那个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命体征的男人,睫毛颤了颤。
他竟然挣扎着,努力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那双被血污模糊的眼睛。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涣散地在驾驶舱里寻找着什么。
最后,慢慢地、慢慢地,定格在了宁宁写满惊恐的脸上。
看到宁宁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所有的痛苦、涣E散,竟然奇迹般地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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