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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风脸上的微笑依旧温润恭敬,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却微微蜷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宁宁被萧凛握得手腕生疼,但他没吭声。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病床上的老人,那双紫眸清澈得能倒映出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
“宁宁,”老皇帝终于再次开口,直接切入了主题,连一丝一毫的伪装都懒得做,“你是个好孩子。帝国,需要你的力量。”
他枯瘦的手指在华丽的锦被上点了点,像是在指点一件物品的归属。
“朕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你的奉献,帝国不会忘记,朕也不会忘记。”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价码。
“宁家,将因你而得到无上的荣耀。朕会为你修建一座‘月神殿’,就在白金汉宫的旁边,与皇权同辉。从今以后,你将成为皇室的圣物,享受万民的供奉与朝拜。”
圣物。
供奉。
这两个词,轻飘飘地从皇帝嘴里吐出来,却像两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宁宁的心上。
他没有被那种高高在上的皇权威压吓到,也没有被那所谓的“荣耀”迷惑。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闪过几个画面。
第七星域,那些倒在血泊里,到死都还睁着眼睛望着家的方向的年轻士兵。
还有……为了挡下那道致命的精神攻击,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七窍流血,几乎死掉的萧凛。
宁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他又想起了萧凛捧着他手上一点擦伤,就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的模样。
想起了顾清风看似游刃有余,却总是在第一时间把他护在身后,用身体为他隔开一切危险的身影。
他的力量,是用来救这些人的。
是用来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的。
而不是……成为某个贪生怕死的老人,关在华丽笼子里的续命工具。
宁宁慢慢抬起头,再次看向病榻上那个代表着帝国最高权力的皇帝。
那双漂亮的、总是带着点水汽的梦幻紫眸里,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柔软和懵懂,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澈见底的失望。
“陛下。”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惯有的礼貌。
“我的力量,是用来救人的。”
他顿了顿,在皇帝骤然眯起的眼中,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不是……用来做交易的。”
这句话,没有一丝一毫的火气,却像一把用万年玄冰打磨出的、最锋利的冰刀,精准地、狠狠地扎进了皇帝的心脏。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萧凛和顾清风同时侧头看向宁宁,眼中都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随即,那错愕便化为了更深的、混杂着无上敬重与极致心疼的爱意。
他们的小兔子,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学会了竖起自己柔软的、却也坚韧无比的刺。
“你……说什么?”
老皇帝那张枯瘦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扭曲起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那点贪婪的光芒被狂怒的火焰所取代,整个人像是要从床上弹起来。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咳!放肆!你……你竟敢……”
他指着宁宁的手,因为愤怒和虚弱而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没想到。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精致易碎、像个漂亮玩偶一样的少年,竟然敢当面拒绝他!
拒绝一个帝国的君王!
宁宁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唰——”
萧凛猛地跨前一步,高大魁梧的身躯像一堵铜墙铁壁,彻底将宁宁挡在了身后。他抬起眼,那双黑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凛冽杀意,死死地盯着病榻上的皇帝。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当场拧断你的脖子。
顾清风依旧保持着微笑,他对着病床的方向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是那么温润,却带着一丝令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父皇,您看,宁宁精神力损耗过度,已经开始说胡话了。儿臣认为,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他慢条斯理地,将宁宁的“大不敬”轻描淡写地定义为“病中胡言”。
“我们,先行告退。”
说完,他根本不等皇帝有任何回应,便和萧凛一左一右,护着宁宁,决然地转身离去。
沉重的宫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寝宫内那压抑的、充满了暴怒与浓重药味的空气。
幽深寂静的长廊,安静得只剩下三人清晰的脚步声。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弦上。
宁宁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长廊尽头,看到前方透出光亮的拐角时——
“唰啦!”
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在空旷的长廊里响起!
前方的拐角处,猛地涌出了一队身着金色重甲的宫廷禁卫军!他们手持能量长戟,动作迅捷地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他们三人的去路死死堵住!
为首的,正是大皇子。
他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小人得志的得意笑容,手里高高举着一份闪烁着金色光芒的临时手谕。
“站住。”
大皇子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快意。
“萧凛,顾清风,”他扬了扬手里的手谕,眼神轻蔑地从帝国元帅和二皇子的脸上扫过,最后像淬了毒的钉子一样,恶狠狠地停留在被护在中间的宁宁身上。
“你们二人,挟持帝国圣物,忤逆君王,图谋不轨!”
他高声宣布,声音里满是即将大权在握的亢奋。
“父皇有令,将你们就地拿下,打入天牢!严加问罪!”
好一招恶毒的构陷。
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巧妙地将宁宁个人的拒绝,歪曲成了一场由帝国元帅和二皇子联手主导的、针对皇权的政治逼宫。
一石三鸟。
既能当众拿下他最忌惮的两个竞争者,又能名正言顺地将“圣物”宁宁抢到自己手里。
宁宁第一次,感到了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愤怒。他那张因绝世美貌而显得毫无杀伤力的脸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怒意,那双紫眸冷下来时,反而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萧凛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得可怕,他再次上前一步,将宁宁完全护在身后,一言不发,但那紧握的拳头和绷紧的下颌线,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头帝国的巨狼,已经处在了失控的边缘。
然而,比他动作更快的,是顾清风。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只是那笑意没有半分抵达眼底,反而像一层冰冷的面具。
他向前走了半步,与萧凛并肩而立,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一片冰凉地看着自己的兄长。
他轻声开口,温润的嗓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皇兄,你确定……要与帝国唯一的元帅和全体军部为敌吗?”
他微微偏了偏头,笑容更深了,也更冷了。
“还是说,你想试试,能不能从我们两个的手里……把他带走?”
第96章 大皇子吓尿了!惹了不该惹的人
大皇子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像是受到了毕生最大的羞辱。
与帝国元帅和整个军部为敌?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可父皇的命令就在手里,身后是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宫廷禁卫军,最重要的是,那个让他恨到骨子里的宁宁,此刻就站在那里!
那双清澈的紫眸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憎恨,只有一片纯然的、近乎怜悯的平静。
仿佛在看一个上蹿下跳、丑态百出的跳梁小丑。
就是这个眼神!
“轰”的一声,大皇子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给、我、拿、下!”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嫉妒和愤怒而扭曲变形,尖利得刺耳。
“违抗父皇命令者,同罪论处!!”
他就不信,在这白金汉宫,在父皇的寝宫门口,萧凛还真敢动手不成!
手持能量长戟的禁卫军们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握紧了武器。
沉重的金属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咔、咔、咔”的声响,组成半圆形的包围圈,开始一寸寸地收缩。
空气压抑到了极点,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宁宁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了萧凛硬挺的元帅制服衣角。
然而,萧凛没有任何反应。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佩枪,没有发出一声怒吼,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那些步步紧逼的禁卫军。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来自极北雪原的、沉默的神祇。
就在最前排禁卫军的能量长戟尖端,距离他们不到三米时——
“嗡——”
一股无形的、却仿佛拥有山岳般实质重量的恐怖威压,以萧凛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光。
是一种纯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容任何生物反抗的绝对碾压!
是混合了尸山血海的铁锈血腥气与帝国最强S-级哨兵绝对意志的“领域”!
刹那间,整条长廊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连墙壁上魔法灯的光线都诡异地黯淡下来。一股能冻结骨髓的酷寒,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蛮横地侵占了所有人的感官。
“呃啊——!”
“我的……我的头!好痛!”
“精神……精神海要碎了!”
“哐当!哐当!哐当!”
冲在最前面的禁卫军士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扭曲成极度的痛苦。他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大脑,剧痛让他们连最基本的站立都无法维持,更别提握住武器。
能量长戟一支接着一支地从他们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刺耳的撞击声。
更有甚者,当场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连哀嚎都发不出一声,就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他们的精神海在S-级哨兵的绝对领域面前,脆弱得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崩溃,化为齑粉。
不过短短的三、五秒。
刚才还气势汹汹、代表着皇权威严的禁卫军包围圈,土崩瓦解。
他们东倒西歪,哀嚎遍地,武器散落一地,狼狈得如同战场上被打残的败兵。
再无一人,能够站立。
这就是帝国元帅。
这就是帝国唯一的S-级哨兵。
他甚至不需要真正动手,仅仅是释放自己的存在,就足以镇压全场。
“你……你……”
大皇子脸上的得意与亢奋,早已被一片死灰般的惨白所取代。他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那股精神威压虽然没有直接针对他,但仅仅是逸散出的余波,就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史前凶兽的金色竖瞳死死盯住的蝼蚁。
灵魂深处,泛起最原始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他双腿一软,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狼狈不堪。
整条幽深的长廊,此刻一片死寂,只剩下禁卫军们压抑痛苦的呻吟,和浓重的血腥气。
而宁宁,就站在这片恐怖风暴的最中心。
他被萧凛高大魁梧的身躯完全护在身后。
那股能让A-级哨兵都精神崩溃的恐怖杀气,如同咆哮的怒涛,席卷了整个空间。
可唯独,没有一丝一毫,落在他身上。
萧凛的精神力像一台世界上最精准的仪器,以一种堪称神迹的控制力,巧妙地绕开了他,为他隔绝出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风平浪静的真空地带。
与此同时,另一股温润却同样强大的力量,从他身侧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是顾清风。
他脸上的微笑甚至都没有变过,只是那双含笑的眸子里,此刻是一片冰冷的、看戏般的漠然。他的精神力如同一张看不见的、最柔软的羽翼,轻轻地包裹住宁宁,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血腥与寒意,只留下令人安心的暖意。
一个用最霸道的方式为他清扫一切障碍。
一个用最温柔的方式为他隔绝所有风雨。
宁宁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萧凛那份疯狂、偏执、不讲任何道理的意志——
谁敢动你,我就毁了谁。
这不是一句威胁。
这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事实。
宁宁仰起头,看着身前男人宽阔坚实的后背。
那身笔挺的黑色元帅军装,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城墙。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沉重地跳动着,一声声,都像擂鼓。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心疼与酸楚的巨大震撼。
他一直都知道萧凛很强,但他从未如此直观地、深刻地体会到这份强大。
这是一种足以藐视皇权、颠覆规则的,绝对的力量。
而这份力量,此刻正毫无保留地、温柔又霸道地,守护着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极致守护着的安全感,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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