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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终于落在了顾清风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被挑衅的暴躁。
只有一片纯粹的、漠然的、如同看着一个死物的冰冷。
“让开。”
他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顾清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元帅阁下，您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
“宁我是在为了宁宁的身体着想。”
他晃了晃手中那瓶温热的营养液，像是在展示自己的体贴与周到。
“而且……您难道不好奇，现在的帝国星网上，正在发生什么吗？”
顾清风说着，微微侧身。
他身后那辆悬浮车的车身上，光华流转，瞬间投射出了一道巨大的全息光幕。
光幕上，是一张照片。
一张……足以让整个帝国都为之失神的照片。
废墟之上。
漫天灰败的烟尘，成为了他身后最悲壮的背景板。
那个银色短发的青年，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满身尘土的小女孩。
他的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长而卷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泪痕，脆弱得像是一尊随时会破碎的瓷偶。
可他的眼神，却又那样的专注，那样的温柔。
一束微光，恰好从厚重的烟尘中穿透下来，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而神圣的光晕。
他胸口那朵被血染红的、焦黄的野花，在这片死寂的灰白中，成为了唯一的、也是最刺眼的一抹色彩。
悲悯。
脆弱。
神圣。
美丽。
这几种矛盾到极致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
他不是神明。
他就是神明本身。
这张照片，不知是被现场哪家媒体的记者，用生命抢拍下来的。
此刻，正以一种病毒式的、无可阻挡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帝国星网
第110章 月亮选了谁的怀抱
帝国的舆论场，彻底爆炸了！
【我的天……这是谁？这是天使吗？】
【我哭了……在看到这张照片之前，我以为我们的世界只剩下绝望了。】
【他就是月神！绝对是！除了神，谁能有这样让人看一眼就想跪下流泪的容颜！】
【末世里唯一的色彩……我愿称之为‘废墟上的神迹’！我不管！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查！快查！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我要给他捐款！我要给他建神殿！】
照片下面，是短短几分钟内，就已经突破数亿的评论和转发。
无数正在绝望和恐慌中的帝国公民，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直击灵魂的震撼与安抚。
现场。
那些皇家医疗队的成员，和外围的军部士兵们，也早就注意到了星网上的动静。
他们一个个举着个人终端，脸上是混杂着震惊、崇拜与狂热的复杂神情。
他们的目光，在全息光幕和那个被元帅紧紧抱在怀里的人之间，来回移动。
原来……
那就是他们刚刚亲眼见证的，“神迹”的中心。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美到……让人不敢直视。
也美到……让人心甘情愿，献上自己的所有。
顾清风欣赏着周围所有人的反应，嘴角的弧度，越发完美。
他看向面无表情的萧凛，声音里带着一丝胜利者般的优雅。
“看到了吗，元帅？”
“全帝国的人，都在看着他，爱着他，将他视为希望。”
“您现在，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将他们的‘神’，从废墟中拯救出来。”
“那么，您是想让全帝国的人看到，他们的神，被您用最体面的、最温柔的方式，送去接受最好的治疗……”
顾清风的视线，再次落在那辆军用悬浮车上，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
“……还是想让他们看到，他们的神，被您像一件战利品一样，粗暴地塞进一辆……可能会加重他伤势的铁皮罐头里？”
“您是守护神，还是……掠夺者？”
“舆论，有时候比炮火，更有力量。”
“您说呢，元帅阁下？”
这番话，诛心至极。
他将自己的行为，定义为“救助”与“体面”。
将萧凛的行为，定义为“粗暴”与“掠夺”。
他甚至，将宁宁的个人意愿，与所谓的“民心所向”、“帝国形象”，巧妙地捆绑在了一起。
逼着萧凛，不得不在这场“文明”与“野蛮”的较量中，做出选择。
只要萧凛有半分的迟疑，半分的动摇。
他就赢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如同山岳般沉默的男人身上。
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而。
萧凛，却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甚至没有再看顾清风一眼。
他只是抱着怀里的人，目不斜视地，径直从那辆奢华的皇家悬浮车旁……走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他用行动，给出了最响亮的回答。
——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什么舆论。
不在乎什么民心。
更不在乎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我只在乎他。
我的世界里，只有他。
顾清风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离自己的车越来越远，离那辆狰狞的军车越来越近。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无力”的情绪，第一次，攫住了这位向来算无遗策的二皇子。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语言陷阱，在这个只认准一个死理的男人面前，都变得像个笑话。
就在这时——
“唔……”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呢喃，从那件厚重的元帅大氅下传了出来。
萧凛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立刻低下头，声音里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宁宁？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大氅里的小兔子，似乎是被这番动静彻底吵醒了。
他不安地动了动，小脑袋拱了拱，似乎想从那个密不透风的黑暗空间里，钻出来透口气。
下一秒。
一只白皙漂亮的手，从大氅的缝隙里伸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毛茸茸的、银色的脑袋。
宁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那双梦幻般的紫色眸子，因为刚刚睡醒，还蒙着一层水汽，茫然地、无辜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灰败的世界。
然后，他的视线，对上了不远处，那个正含笑看着他的、温润如玉的男人。
顾清风。
宁宁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想起了那首耗尽他所有力气的歌，想起了那些绝望又狂热的眼神，也想起了……顾清风那张带着算计的笑脸。
一种本能的、对于这种“笑面虎”的警惕和排斥，让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他几乎是立刻，就将小脸扭了回来。
然后，像只受了惊吓的幼崽，一头扎进了身下那个坚实滚烫的胸膛里。
不仅如此。
他还伸出两只手，紧紧地、用力地，抓住了男人胸前的衣襟。
整个身体，都蜷缩成了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彻底塞进这个让他无比安心的怀抱里。
一个字都没说。
但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一切。
——我选他。
——我不要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顾清风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那个在萧凛怀里主动寻求庇护的身影，拿着那瓶温热营养液的手，在身侧，缓缓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而萧凛，在感受到怀里小家伙那依赖到极致的动作时，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狂喜与满足，如同山洪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赢了。
他的宁宁，选了他。
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瞬间燃起了燎原的火。
他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在那颗毛茸茸的、银色的脑袋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带着无尽珍视与克制的吻。
然后，他抬起眼，最后一次，看向顾清风。
那眼神，不再是冰冷。
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喙的、属于胜利者的宣告。
他抱着自己的珍宝，再没有任何停留，大步流星地登上了那辆军用悬浮车。
“嘭！”
厚重的车门，重重关上。
像是一道天堑，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废墟之上，只留下顾清风一个人，和他那辆格格不入的、奢华的悬浮车。
他静静地站着，手里，还握着那瓶已经开始变凉的营养液。
许久。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抬起手，将那瓶营养液递还给身后的医疗官，动作依旧优雅。
只是，他看着军车消失的方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志在必得的暗流。
“殿下……”
他轻声开口，对着空气，仿佛在对谁下达指令。
“准备发布皇室通告。”
“就说……二皇子顾清风，对在危难中挺身而出的‘英雄’宁宁先生，深感敬佩。”
他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完美的、温和的弧度。
第111章 落入狼的巢穴
帝国权力中枢，皇宫深处。
这里闻不到一丝废墟的焦糊与尘埃，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名贵药剂与生命维持系统运转时发出的冰冷气息。
奢华、冰冷、死气沉沉。
年迈的帝国皇帝，正像一具枯槁的木乃伊，深陷在柔软的病榻上。
他的生命，全靠这些昂贵的仪器和药剂吊着。
床边，巨大的全息光幕上，正循环播放着那张引爆了整个星网的照片。
——废墟上的神明。
皇帝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个美得不似凡人的身影。
他的呼吸，因为激动而变得急促起来，牵动了身上的监控设备，发出一阵阵刺耳的警报。
“陛下！请冷静！您的生命体征不稳定！”
一旁的首席御医和侍从官李总管立刻围了上来，神色慌张。
但皇帝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伸出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指向光幕中的宁宁。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的不是欣赏，不是敬佩，而是一种赤裸裸的、仿佛饿狼看见鲜肉般的贪婪与渴望！
“是他……”
皇帝的喉咙里，发出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哑声音。
“那个‘月神’……找到了……”
李总管连忙躬身：“是的，陛下。二皇子殿下已经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并且，以皇室的名义，对这位……宁宁先生，表达了最高敬意。”
“敬意？”
皇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咳嗽起来，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需要什么敬意！
他需要的是这个人！
是这个人的血！这个人的命！
“蠢货……”皇帝喘息着，眼神阴鸷地扫过顾清风那张出现在新闻画面里的脸，“真是我的好儿子……把我的‘圣药’，捧成所有人的‘神明’……”
“他这是想做什么？想借着这个‘神’，收拢民心，逼我退位吗？”
李总管吓得跪伏在地，冷汗涔涔，一句话也不敢说。
皇帝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照片上。
他死死盯着宁宁那张脸，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嫉妒。
疯狂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这个帝国的皇帝，要在这里苟延残喘，忍受着身体腐朽的痛苦！
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贱民，却拥有着这样神赐般的、能够逆转生死的容颜与力量？！
不公！
这太不公平了！
“传我的命令……”
皇帝的声音，因为极致的贪婪与嫉妒，而变得扭曲。
“立刻！”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加快‘月神殿’的修建速度！”
“我要最华丽的宫殿，最坚固的牢笼……不，是神龛！”
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声音尖利刺耳。
“对，神龛！用来供奉我们的‘神明’！”
“我要他……住进去。”
“永远地……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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