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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想要将宁宁从噩梦中唤醒，可指尖在触碰到那温热的脸颊前，又生生停住。
他怕。
怕惊扰到他。
怕自己的气息，会让他更加不安。
那只足以捏碎星舰装甲的手，此刻却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进退维谷。
就在萧凛被这种无力感折磨得快要发疯时，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含糊不清的呢喃。
声音又软又糯，像小奶猫的爪子，轻轻挠在了他的心尖上。
“唔……”
宁宁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的小脑袋，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能够让他安心的东西。
萧凛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然后，他听见了。
那句让他浑身血液都为之凝固的、梦呓般的话语。
“萧凛……”
很轻，很含糊。
像一片羽毛，轻轻飘落。
却在萧凛的精神海里，掀起了堪比星河爆炸的滔天巨浪。
他……
在叫他的名字。
在最无意识的、最脆弱的梦境里，他在寻求的，是他的名字。
萧凛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那股翻涌的戾气、蚀骨的自责、焚心的焦虑……
在这一瞬间，被这两个字，彻底抚平。
像是被狂风暴雨蹂躏了一整夜的荒原，终于迎来了第一缕平静而温暖的阳光。
所有的黑暗，尽数消散。
紧接着，宁宁像是终于找到了那个能让他安心的港湾。
他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咬着下唇的牙齿，也松开了。
他甚至还无意识地，往萧凛的方向，挪了挪小小的身体，仿佛在依恋着他身上的气息。
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重新陷入了安稳而香甜的睡眠。
“……”
萧凛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暖流，从心脏的位置，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比得到全世界还要强烈的满足与喜悦。
原来……
他不是他的噩梦。
他是他的，安心剂。
男人眼底的冰冷与煞气，彻底融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与珍视。
他俯下身，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比之前更加滚烫、却也更加克制的吻。
像是烙印。
一个独属于守护神的、永不磨灭的烙印。
这一次，他没有再起身。
他就这样，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守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宁宁。
仿佛一头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的巨狼，收敛起所有的利爪与獠牙，安静地、满足地，趴在自己的巢穴里，守护着他唯一的、皎洁的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
“嗡——”
一阵轻微的震动，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是萧凛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他甚至没有抬眼，直接按下了静音。
任何事情，都无法与守护他的宁宁相提并论。
然而，那终端却固执地，以一种特定的、代表着最高紧急级别的频率，再次震动起来。
是军部加密线路，来自他最信任的副官。
萧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替宁宁掖了掖被角，确认不会有任何一丝冷风透进去后，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高大的身影，将窗外的万家灯火，都挡在了身后。
他点开光幕。
一行加密信息，瞬间弹出。
【元帅，帝国元老院，刚刚结束了一场紧急闭门会议。】
【议题，是关于宁宁先生。】
萧凛的黑眸，瞬间冷了下去。
元老院……
那群盘踞在帝国心脏、贪婪而腐朽的老家伙。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群人会用怎样恶毒的语言，来揣测、定义他的宁宁。
无非是“灾祸之源”、“动乱的种子”、“军部推出来的傀儡”……
萧凛的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点，调出了会议的加密记录。
他倒要看看，这群老不死的，又想玩什么花样。
……
与此同时。
帝都，中央权力区。
象征着帝国最高决策机构之一的元老院，灯火通明。
巨大的圆形会议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数十位身穿象征着尊贵地位的深色制服的元老，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表情各异。
第114章 元老院的风向
有的人眉头紧锁，有的人面露不屑，还有的人，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会议厅中央的巨大全息投影上，正定格着一张照片。
——正是那张在星网上引起轩然大波的【神明降临】。
废墟之上，衣衫破碎的银发少年，怀抱着一个幸存的女孩，悲悯地垂着眼。
他身后的天空，是铅灰色的，脚下是断壁残垣。
而他本身，却像是唯一的光源，散发着圣洁而悲悯的光辉。
“荒谬！”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
开口的，是元老院里最资深的、也是最保守的安德烈元老。
他须发皆白，满脸褶皱，此刻正用他那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瞪着那张照片。
“什么‘月神’！什么‘神迹’！不过是军部和二皇子联手演的一出戏！”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来历不明的向导，先是搅得军事学院天翻地覆，又在第七星域引来虫族，现在，更是直接导致了帝都近百年来的最大一次公共安全灾难！”
“你们管这种人，叫‘祥瑞’？”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充满了讥讽与不屑。
“我看，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灾星！”
安德烈元老的话，引起了一部分保守派元老的共鸣。
“没错，此子绝不可留！”
“他和萧凛元帅关系匪M，如今又和二皇子殿下纠缠不清，这背后，必然有巨大的政治阴谋！”
“军权，皇权……他们是想把我们元老院架空吗？”
一时间，会议厅内，群情激奋。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附和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
他们的目光，复杂地，落在那张照片上，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安德烈元老，此言差矣。”
一个温和的、却带着不容置喙力度的声音，缓缓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开口的，是元老院里以中立和务实著称的莱曼元老。
他年纪不算大，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但任何人都知道，他代表的，是帝国新兴商业巨头们的利益。
他的话，分量极重。
莱曼元老站起身，不急不缓地走到全息投影前。
他没有看那张充满艺术感的照片，而是抬手，调出了另一份资料。
那是一份份详尽的报告，和一段段来自现场的、未经任何剪辑的视频。
视频里，是地狱般的场景。
爆炸后的废墟，受伤民众的哀嚎，因亲人离世而精神崩溃的幸存者……
整个现场，一片混乱，充满了绝望与疯狂。
救援的士兵和医疗队，根本无法靠近那些情绪失控的人。
“这是灾难发生后，最初十五分钟的现场记录。”
莱曼元老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厅里回响。
“大家可以看到，当时的场面，已经完全失控。精神污染指数，正在以几何级数攀升。如果不加以控制，这片区域，很快就会因为强烈的负面情绪，形成一个吸引虫族的‘精神黑洞’。”
“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在场的元老们，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都是帝国的掌权者，自然明白“精神黑洞”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比星舰爆炸，严重百倍的灾难。
莱曼元老抬手，切换了下一段视频。
视频的视角，似乎是一个普通士兵的记录仪。
画面晃动得厉害。
然后，一道空灵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歌声，响了起来。
那歌声，仿佛来自天外，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所有喧嚣与混乱的安抚力量。
视频里，那些原本在哭喊、在咆哮、在疯狂攻击他人的幸存者们，动作，都渐渐停了下来。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似乎在寻找那歌声的来源。
眼中的疯狂与绝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安抚后的、孩童般的平静与迷茫。
整个混乱的、如同地狱般的现场，就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歌声里，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会议厅内，落针可闻。
所有元老，都屏住了呼吸，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们看过无数关于向导精神疏导的报告。
即使是S级的顾清风殿下，也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安抚上千名濒临崩溃的民众。
这不是疏导。
这是……神迹。
“各位，”莱曼元老的声音，适时响起，“这，就是那位被安德烈元老称之为‘灾星’的宁宁先生，所做的事情。”
“他没有使用任何仪器，没有借助任何药剂，仅仅凭借自己的歌声，就完成了一次足以载入帝国史册的、最大规模的群体精神净化。”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不是什么灾星。”
“他是稳定。”
“是在这个内忧外患、人心惶惶的时代，帝国最需要的，能够稳定一切的‘祥瑞’！”
“祥瑞”二字，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元老的心中，炸开了花。
安德烈元老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事实，胜于雄辩。
莱曼元老继续说道：
“各位，我们必须认清一个事实。无论我们喜欢与否，‘月神’，已经诞生了。”
“星网上的民意，那些被拯救的幸存者的信仰，还有……他所展现出的、独一无二的、无法复制的力量。”
“这一切，都决定了，他不再是一个可以被我们随意定义、随意处置的普通向导。”
他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他是一把武器。一把足以安抚民心、凝聚信仰、甚至可能影响虫族的，神之武器。”
“这样的武器，与其想方设法地摧毁它，与之为敌，为什么不……将它握在手里呢？”
“让他，成为属于帝国的祥瑞，属于元老院的，一张王牌。”
会议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但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新的、名为“贪婪”与“野心”的火焰。
是啊。
一个活着的“神”。
一个能创造奇迹的“祥瑞”。
如果能将他掌控在手中……
那将是多么巨大的利益与权力。
元老院的风向，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
元帅府邸，主卧。
萧凛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所有的会议记录。
光幕幽冷的光，映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泛起一片冰冷的、嘲弄的寒意。
祥瑞？
王牌？
他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冰冷而残忍的笑容。
一群愚蠢的、贪婪的鬣狗。
也敢觊觎他的月亮。
他抬手，毫不犹豫地，将那份加密记录，彻底删除。
这些肮脏的、充满了算计与欲望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能出现在宁宁的世界里。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床边。
房间里，依旧是那样的静谧、安宁。
床上的人，睡得正香，对外界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
萧凛的目光，重新变得柔软。
他知道，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猛兽，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开始蠢蠢欲动。
皇帝，元老院，还有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名为洛斯的疯子……
他们都想得到他的宁宁。
将他或囚禁，或利用，或当成一件没有生命的珍宝来收藏。
但，他们不会得逞的。
萧凛弯下腰，指腹轻轻地、克制地，拂过宁宁温热的脸颊。
他会为他，建起一座最坚固的堡垒。
隔绝所有的风雨，挡住所有的窥探。
将这片只属于他的、皎洁的月光，永远地，守护在他的巢穴深处。
任何胆敢伸向他的爪子，他都会毫不留情地，一一斩断。
男人守在床边，像一尊沉默的、最忠诚的守护神，目光再也无法从那道小小的身影上，移开分毫。
外面的世界，风波再起。
但在这里，在他的巢穴里，他的月亮，只需要安稳地，沉入最甜美的梦乡。
第115章 空气里都是醋味
意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海水中，一点点挣扎着浮上水面。
四周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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