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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燃无声叹息。
他已经听出了谢泛的潜台词——我有事儿要麻烦你。
“说吧，什么事儿？”
“陪我过年，”谢泛看着他，语调懒散，“过完年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第19章 喜欢什么
江燃没有立刻答应，他怕万一奶奶会叫他回去，只说到时候再看。
不过他还是想错了，奶奶并没有联系他，反倒是他妈很有仪式感的在除夕当天一大早就发了信息。
小燃，除夕快乐！
附带一个五万二的转账。
是这么多年里数额最大的一笔。
江燃看到时差点以为自己数错零了，定睛看了好几遍才敢确定。
太多了，不好意思收。
如果是五百二江燃还能收下，等她生日的时候再还回去。
哎，江燃瞌睡都没了，坐在床上纠结要怎么回复。
想来想去，没有个结果，但对面的房门被打开了，接着江燃就听到了敲门声。
“别睡了江燃，”谢泛声音穿过门板，“我想去爬山。”
江燃本想装没醒，但听完这话后有些不淡定了。
除夕当天爬山？谢泛脑子真的没有问题吗？
他从床上跳了下去，一把拉开房门：“爬山？”
“嗯，”谢泛靠在门边，视线恰好和江燃齐平，“带你过一个不一样的春节。”
“谁带谁？”江燃新奇。
“老鹰带小鸡，”谢泛抱着胳膊微阖着眼看他，“看你怎么理解。”
江燃想说那你肯定是小鸡，因为肯定是我带你，但在说出口的前一秒，他突然懂了谢泛的意思。
这是一个无解的题，在各自视角里都是自己带对方。
“行，”江燃点头，但继续坚持，“我带你。”
“我带你……”谢泛不甘示弱，转身走向洗手间，进去前还在说，“我带你，我带你。”
几岁啊。
幼稚。
两人出门时江燃再次看到谢泛头顶一片红，这红帽子出镜率也太高了点，救过他的命吗？
江燃选定的山在郊外，那边景色还可以，平时也老有人去，前几年设了公交站。
从柏山公交站出去，有一个长坡，大概有八百米，走上去就是山脚，不用买票。
“这座山不高，”江燃说，“我平时一个人来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到顶，顶上有个亭子，有时候会有大爷在里面下棋。”
谢泛嗯了声，仰头看着：“这地儿叫柏山是因为山上全是松柏？”
“嗯，带你看点绿色。”江燃说着往前走去。
“谢谢，”谢泛跟上他的脚步，“绿色不错，只要不是在头上就好。”
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秒，这一秒里周遭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江燃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耳膜。
心脏像是被拽了一把，奇怪的感觉再次袭来。
江燃盯着前面蜿蜒曲折的小路，鬼使神差地问他：“你有女朋友？”
“没。”
一个字，像是强有力的武器，打破了凝结起来的结界。
“我没女朋友。”谢泛重复了一遍，抬手抓住江燃的双肩包。
江燃被迫停下，不得已转身和谢泛对视。
“也没有男朋友，”谢泛看着他的眼睛，观察他的反应，“你呢？”
嗓子突然有些干，干到发痒，江燃有些想咳嗽。
“你呢？”谢泛继续追问，“你有男朋友吗？”
男朋友？
不应该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吗？
难道谢泛一直以为他是女生？
那不能，谢泛不是脑残，人还少年班呢。
“行了，”谢泛推了他一把，“走吧，我猜到了。”
江燃脑子有些乱，像曾经无数次来柏山一样，他将自己放空，穿梭在各个小路，完全忘记了身后还跟着人，这人可能还需要自己的解说。
但这会儿就是忘了，脑子全是乱七八糟的“男朋友”三个字。
一直到山顶，江燃一屁股坐到平时最爱坐大石头上，谢泛才憋不住再次出声：“燃啊，带错路了吧？”
柏山中间有条沟，将这座山分成了两部分，两边植被覆盖相同，不过这边的路不平整，也没有凉亭，很少有人过来。
江燃看着对面红色的亭子，脑子“嗡”的一声又接上弦了。
他赶忙站起来，有些抱歉地蹭了蹭鼻子：“走习惯了，我平时就爱上这边，这边没人。”
谢泛看了他一眼：“刚在想我……”
江燃猛然瞪向他。
谢泛顿了下，补全：“说的话？”
“嗯，”江燃转回去看对面的亭子，“你觉得我喜欢男人？”
谢泛一时无言，他还以为江燃要问他的性取向。
“差不多吧，我感觉像，”谢泛想了下，给自己叠buff，“但也有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江燃没再说话，视线也没动，一直看着对面。
谢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没什么好看的，对他来说对面是断崖，估摸从对面这边也一样，像是刚造好山还没凝固时被小屁孩从中间掏了一把，才形成这样一分为二的格局。
“我有个问题，”江燃像是突然醒了，扭头看他，“可能有点冒昧。”
冒昧就别问啊弟弟。
谢泛张了张嘴，咽下了原本想说的，改口说：“问吧。”
“你是不是离家出走了？”江燃紧张地看着他，“因为性取向？”
……真挺冒昧。
谢泛叹了口气，扒拉开江燃，去他刚坐过的石头上坐下。
“前面是，后面不是，”谢泛伸手，“给我瓶水。”
江燃看了他头顶两秒，蹲到他旁边打开双肩包，掏出一瓶水给他。
“我应该算是离家出走，”谢泛说，“家里人不是很赞成我现在的工作，所以我索性找了个地儿采风，谁也打扰不到我。”
江燃余光看他拧开水瓶喝了两口，又拧上。
他又有一个很冒昧的问题。
哥，你说实话，你真有工作吗？
“至于性取向，”谢泛看着远处，眼神迷蒙，“我就算喜欢狗，他们也会说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
没人在乎这个，他们只在乎我优不优秀，有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能不能让他们扬眉吐气。”
江燃哦了声。
“没了？”谢泛侧头看他，“我说这么多，你就哦一下？这么高冷？”
江燃抿了下唇，认真思考。
片刻。
他问：“那你喜欢狗吗？”
谢泛把水瓶捏扁了一点，微笑看他：“换个问题。”
江燃看着他的眼睛，思考完全停滞，半晌才蹦出新的问题：“你这帽子是批发的吗？”
第20章 正经运动？
谢泛好像生气了。
江燃不是很确定，但……在他第五次看过去时，谢泛下山的速度明显加快，似乎恨不得立马滚下去。
谢泛是想听什么？
大少爷的心思怎么这么难猜？
现在回去还能赶上中午饭，吃什么呢？
店都关的差不多了吧，幸好昨天下午买了点菜，实在不行还能自己做。
不知道大少爷吃不吃，不吃就得饿死。
胡思乱想之际，谢泛突然停下步子，拽住正在惯性向前的江燃。
江燃疑惑：“怎么了？”
“你是不是根本没喜欢过什么人？”谢泛问，“长成这样没早恋过？”
什么意思！长成这样是褒义还是贬义？
“没时间，”江燃甩了下背包，将其从谢泛手里解救出来，“你不是知道我是那种很努力才能考上工大的人吗？”
谢泛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真记仇，走吧，饿了。”
莫名其妙的。
江燃转身继续往前，下山基本连走带跑，比上山快很多。
上山忘记关心大少爷，下山的时候江燃倒是记起来了，走一段就回头看一眼。
谢泛这个人真挺神奇，明明看着懒到不行，但不论是跑步还是爬山，他又都能跟上节奏，也没抱怨过累。
也有可能是在装。
毕竟要是喊累，有些太不符合他的逼王气质。
小区附近果然只剩了寥寥几家店还营业，经过超市时江燃停了下来：“买点速食吗？”
谢泛瞥了他一眼，皱眉：“过年吃这些？”
“我怕你吃不下我做的饭，”江燃说，“我做饭只能保证做熟。”
“我预定了年夜饭，今天下午五点，中午凑合吃点就行。”谢泛掏出手机划拉到订单详情页，递给江燃看。
酸菜鱼、金汤肥牛、油焖大虾、酱牛肉……
江燃从最上面看下去，愣是没看到一道素菜，直到他用手指往下滑了一下。
最下面才出现拍黄瓜和鸡蛋醪糟汤。
好悬，差点成纯肉食动物了。
江燃目光从下单时间上面掠过，惊讶发现谢泛两天前就已经订好了。
他确信自己会留下？
“你……”
江燃有点感动，不过他还没动，谢泛便一把把他扒拉开，冲着路边刚刹停的奔驰去了。
谢泛速度很快，和那次打光头男人一样快。
江燃一时警铃大作，转身追了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江燃连续问了两遍。
奔驰主驾驶位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谢泛吸了口气就要冲过去，江燃心里一紧，一把拽住他胳膊：“干什么？你骗骗光头就得了，别太入戏了哈。”
“什……”
“谢泛！”男人抬眼看了过来，突然喊了一声，肉眼可见的惊喜，“谢泛，真的是你！”
江燃抓着谢泛的手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早说认识啊！
男人快步过来，迟疑着问：“你这是，穷到当街要饭了？”
“滚蛋，”谢泛笑着，上前和他抱了抱，“你怎么来了？”
还不等男人说话，谢泛又扭头把江燃拉到自己身旁：“介绍一下，江燃。”
江燃瞬时脊背都挺直了，这和过年走亲戚有什么区别？
“我梁远，谢泛发小，”男人伸手和他握了下，“我知道你，谢泛电话里提过。”
“哦，你好。”江燃硬着头皮打了招呼。
梁远对谢泛的现居住地十分好奇，一进小区就四处张望，看到楼下的乒乓球桌都要好奇一嘴。
“乒乓球还能室外？”梁远纳闷，“借着风就上天了吧？”
“咱们那边妖风多，这边又不是，”谢泛指了指之前打羽毛球的地方，“我前几天还在那边和小孩打羽毛球。”
“可以啊，你这生活，挺丰富！”
“……”
饿了。
肚子都快抗议了。
江燃面无表情地走着，想着待会儿是不是还得炒两菜招呼客人。
总不能让客人炒两菜吧……
“吃饭了吗？”谢泛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丢给梁远，“昨天江燃买了菜，你来得正好，给我炒俩菜吃。”
江燃猛然扭头看他。
不是，这对吗？
“靠！我就知道！”梁远换好鞋，过去打开冰箱，“我就知道没了我，你得饿死。”
江燃下意识想去拦梁远，往前两步却被靠在餐桌旁的谢泛抓住胳膊。
“是啊，靠你了。”
谢泛懒懒搭腔，说完，他便把江燃拉进了主卧。
房门开着，江燃刚一进去就瞪着眼睛压着声音问：“你干嘛？哪有让客人做饭的？”
谢泛看着他，这么鲜活的表情实在太少出现，他没忍住在江燃脸上弹了下：“停，别急。”
江燃果然停了，迟缓地抬手蹭了蹭脸侧。
“你不会做，我也不会，咱俩费劲巴拉做出一桌狗都嫌的菜有什么用？”谢泛桌上还有一个砂糖桔，他拿起来慢条斯理剥皮，“梁远手艺不错，你待会儿尝尝。”
“道理我都懂，但是……”
“没有但是，”谢泛眼疾手快地把剥好的砂糖桔塞进江燃嘴里，“听我的。”
温热的指尖从唇边擦过，江燃感觉嗓子眼里堵着一声惊呼，但被砂糖桔的汁水冲了下去。
梁远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凑齐了三样菜。
喊吃饭的时候江燃正在房间放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的房间，可能是谢泛喂他吃过桔子之后，也可能是尝试给梁远打下手但被驱逐之后。
记不太清了。
浑浑噩噩。
直到饭桌上梁远说自己自驾一千公里过来，江燃才猛然惊醒。
他下意识去看谢泛，想看看他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叮——
目光若有实质般在空中交汇。
谢泛冲着他挑了下眉。
江燃迅速挪开视线继续埋头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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