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濡湿软暖的杯子贴上他的唇,杯子里有个小肉条, 挑开他的齿缝,把水一点一点灌进嘴里。
“还要。”楚子虚迷迷糊糊地说道,自己都没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纷乱之中,唇舌被侵入,楚子虚舔舐着长驱直入的肉条,企图从上面吮吸更多的水分。
唇齿缠绵间,楚子虚脑子好像昨日丢在尘凡院了,吐字不清得嘟囔道:“这个杯子也幻化成妖了??”
杯子:“……”
大抵睡过了一个白天,楚子虚在次日傍晚,闭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亲切得喊了句:“柳姐姐!”
毛动天如临大敌,一跃而起,抓住楚子虚的手腕,恶狠狠的盯着他,眼神既有愤怒,也有难以掩饰的醋意。
楚子虚睁开眼睛,微怔片刻,一脸懵地问道:“我不是在尘凡院吗?”
毛动天仿若未闻,板着脸,一言不发,异色的眸子里流露过一丝痛色。
楚子虚用力挣脱开手腕,又拉起被子,盖上了脑袋,就如同与世隔绝。
可是,被子挡不住声音。
“硕鼠硕鼠,吃喝嫖赌,你可真行,亏我。。。你却。。。”后半句毛动天实在说不出口,心想:“亏我担心你受风寒,你却抱着软香温玉。”
这次,楚子虚也不说话。
这二妖,一个在被里,一个在被外,各自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如何开口。
就这么冷了一个时辰后,楚子虚还是闻着味起来了,烤鸡、煮玉米、糖醋小排、菠萝古老肉,还有饭后小点心和小水果。
饿了一天,总是要祭五脏庙的。
“呦,我还以为你去尘凡院,和柳姐姐双修,功力大增,练会辟谷了。”毛动天冷嘲热讽道,他不经意间一看,这楚子虚耳朵上,竟有环痕,又问道:“你怎么打耳洞了?”
楚子虚听若未闻,专心吃饭,只字不提。
楚子虚吃完饭后,心一狠,咬着牙,噙着泪说道:“断情绝义饭吃了,明日,我便重新找洞府,自立门户。”
毛动天听后,甩门便走。
深夜,楚子虚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烙饼,他心里碎碎念:“我这嘴,怎么管不住呢,真离开了毛动天怎么办,谁给自己念话本?又是谁给自己梳毛?冬天冷的时候谁给自己暖脚。自己只是一气之下的口嗨,怎么能说断就断呢?”
最终,他还是按耐不住,推门去找毛动天。
刚出屋,但见,一只小猫蜷缩在门口,瑟瑟发抖,好生可怜。
楚子虚抱起小猫藏到自己怀里,贴到自己皮肤上,将体温渡给小猫,他知道小猫并未睡着,二妖谁能睡着呢。
他深知毛动天的脾性,绝对不可硬碰硬,只能避重就轻。于是,他不提前事,转移话题,涩然道:“小猫,耳洞是在庙会扮观音时打的。”
小猫抬起异色双眸,目光落下楚子虚脸上,仔细端详。
毛动天以前在寺院听《金刚经》中有一句“因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然,见一切众生,皆做白骨观。故而,他从未关注过楚子虚的长相。即使在几百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这只丑老鼠时,也只是内心默默嘲笑了一番,并未有任何嫌弃。后来,楚子虚化形后,他也内心没有多大的波澜与震惊。
今日重新欣赏,这楚子虚幻化的真好看:乌梳瀑发,长眉秀颊,明眸善睐,唇似含樱,齿如编贝,每一处都是巧夺天工;再看那光莹的莲脸桃腮,娇花欲放,晓露犹含,施朱则太赤,敷粉则太白。
实乃朗润清华,风姿绝艳,好一副雌雄莫辨的妙容!
而观音菩萨超脱男女相,“即男即女”,随缘示现,应化无穷。毛动天在寺庙里见过的观音则是男身女相,以示慈悲。
一思及此,恍然觉得这妖孽虽长得阴柔似女,又不失男子风华,确实很适合扮观音。
不过,这时小猫不想化形,不想说话,火气难消,在楚子虚身上胡乱抓了几下,又用力弹弹跳跳,心想:本喵也要踩奶。
楚子虚任他胡闹、践踏,只等他消气。二妖相识几百年了,各自早就摸清楚各自的脾气秉性。大概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小猫耍累了,往榻上一滚,终于化形了。
毛动天仍是不解,手托腮问道:“你为何去庙会扮观音?”
楚子虚只好从实招来:“我看你挣钱太累了,我也想出去找找挣钱的路子,见庙会好生热闹,刚踏入,就被人叫住,他请我扮观音,我问有钱赚吗,他说有,可是,我扮得太像了,信众拉着我不让我走。你也知道这无定山唯一的寺庙烧毁了,那几个佛教信徒非说我是观音真身,给我硬塞了一锭灵金,让我重塑金身,重建寺庙。实在盛情难却,我就答应,并把灵金收下了。”
毛动天:“……”此时,他心中臆想着这妖孽扮观音的样子,一时失神。
“回来后,我本想和你讲清楚这件事,哼,你上来就冤枉我,说我去偷窃了。”楚子虚垂眸一敛,愤懑之情,溢于言表。
毛动天哭笑不得:“好好好,我错了,我冤枉你了,你果真没有偷盗,你这是行骗。”
楚子虚撅起小嘴,喃喃道:“我已经找不到这几个人了,无从还钱。再说了,这怎么叫骗,明明是他们认错了人,硬要给我,不算骗。”
毛动天笑道:“无妨,不还了,昨日,我去尘凡院接你,我用灵金替你付酒钱了。这是剩下的钱,收好。”毛动天把碎灵金递给他。
平日里,家中由楚子虚负责收拾归纳,楚子虚把散灵金用布包好,掖到床褥下。
毛动天似乎想起什么,急切得问道:“那你怎么又到了尘凡院,主动去喂蛇妖。”
“啊!蛇妖?”楚子虚茫然无措吼道。
老鼠的天敌除了猫,还有蛇!
第31章 居然容色似龙阳
老鼠的天敌除了猫, 还有蛇!
“你不知柳姐姐是蛇妖?”毛动天好奇道。
当时,毛动天到了尘凡院门口,感受到一股污浊之气扑面而来, 同为妖物,怎会不知里面都是什么妖邪精怪。
显而易见,这尘凡院就是一个妖精窟。
他踏入之后,再闻屋内的酒味奇特, 他猜应是一种罕见的幻药,又见到那位“柳姐姐”更是确定,这就是条靠吸食灵气为生的白蛇, 倘若和她过夜,灵力不知道会被夺走多少。
“我怎知?你知道我眼神不好的!我当时心情郁结,四处溜达,走到尘凡院前,看到白乎乎一团东西,挥舞着手臂, 像是在对我招手, 远看像极了你的身形, 又白又软,鬼使神差的走进去了。去了之后, 她们喂我喝酒, 喝完……喝完……,我, 我就没什么记忆了。”楚子虚皱着眉头, 一脸疑惑,努力回忆事情经过:“我只记得柳姐姐叫柳如烟,她说我长得可爱, 她说她喜欢我,她说要收留我,与我双修。对了,小猫,你今天也提到双修了,这是什么意思?”
“额?!双修就是……”毛动天欲言又止,转而问道:“大老鼠,你知道吃鱼儿是什么意思吗?”
“吃鱼儿?好像听过,不是你爱吃的小鱼小虾吗?”楚子虚回答。
“在哪听过?你和谁吃鱼儿过?”毛动天毫无表情的问道,他双手的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我只和你一起吃鱼呀。”楚子虚乖巧的答道。
毛动天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松开拳头,嘴角上扬,笑的开了花。
未曾料到,楚子虚又补充道:“你经常喂我吃的,还把刺给我剔除了。”
毛动天醋意横生,心道:“这大老鼠以前酒量还可以,在尘凡院喝了多少,一觉醒来,居然断片了。就算别人亲过他,他没意识了,也罢,也罢,不知者不罪。”
他在心底安慰自己一番,压住了火气,便问道:“大老鼠,你记得你喝了多少酒吗?你喝的是什么酒?”
楚子虚眼睛一亮:“我进去后,她们说这个酒,只有天上的神仙才喝,叫绮梦流光。我觉得名字甚是好听,就尝了尝。”
“绮梦流光好听?”毛动天诧异的重复。
毛动天一听便知:这不就是幻迷药的暗喻么。
他瞳孔缩了一下,吓得背后渗出冷汗,心中庆幸:柳蛇本计划妖哄骗老鼠双修,先把精气吸食尽,再把老鼠吞掉,好一个先奸后杀的计划。偏偏老鼠就是不肯脱衣服,柳蛇妖还未得手,自己就出现了,坏了她的好事。倘若自己去晚了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小猫,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不喝外面的酒了,你给我酿酒好不好?”楚子虚见毛动天不做声,以为是毛动天又在生气,连忙说道。
惊魂未定的毛动天,越想越后怕,颜色顿失,猛地抱住楚子虚,用尽了所有力气,恨不得将他融入到自己的骨血里。】
楚子虚目不转睛得看着这一集,整个人都仿佛回到了过去,直到毛动天把两人的手从湖水中拉出来,楚子虚方才回神。
毛动天问道:“这段你记得吗?”
楚子虚用手捏了捏眉心,又按了按太阳穴,思索片刻后,说道:“为何这段,我一点也不记得。”
毛动天垂着头,不做言语。
楚子虚站起来,也把毛动天扶起,说道:“小猫,对不起,我知道我忘了很多事,你别着急,给我点时间,我去寻访一些名医,慢慢治疗,我总会想起来。”
毛动天依然不语,连连唉声叹气。
楚子虚劝道:“忘了也没关系,只要你肯帮我,我们可以每日都来浮像湖,观看往事。我离开天庭后,没有高反,脑子好使多了。我再重新记忆那段时光,顺便还能发现我们以前疏忽的事情。”
毛动天一拍脑门,愕然道:“你这一说,我今日才发觉,在尘凡院里,带我去柳蛇妖房间找你的那位姑娘,与在净水河旁,你吓到的傻姑娘是同一个人。”
楚子虚长眉微微一挑,道:“就是买胭脂那位?”
“嗯。”毛动天面色一沉道:“子虚,有两件事,现在调查还能有线索。一是去尘凡院,我想再见见买胭脂的傻姑娘,当面道谢。二是去参加庙会,你告诉我,你当年是在哪扮得观音。”
楚子虚与毛动天自是心有灵犀,知对方所思所想:
那姑娘碰见两次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有意指引。
还有让老鼠扮观音的那人,他似乎是早安排好了,几百年来无定山上都没人供奉佛教,自从水月寺烧毁后,也未建造过寺院。再者,道家诸神仙众甚多,都祭拜不完。
可是,楚子虚以前不像道教诸神,也未见过道教诸神。
他从小在寺院长大,肯定见过观音像,而且他长得也贴近观音菩萨。
无定山的庙会何时扮演过诸佛?这明显就是为了楚子虚量身定制的角色扮演!
最大的破绽是给老鼠灵金的信徒,出手也是真大方,能拿出一锭灵金的人,哪个不是得道仙家或者大能修士,还需要给佛门的菩萨塑金身?
火折子、鼠疫自愈、假扮观音……
两千年前,二妖化形不久,阅历尚浅,从未细想过其中怪异之处。
现在经历过一些玄机后,再回头思量,确实不合常理。
楚子虚说道:“这个炉子上是找不到线索了,只好等等我手下去“打探”的其他结果。”
北海道人此时正在魔界的天牢里,饱受酷刑。
楚子虚拉上毛动天的手,一声坏笑,继而道:“不如先去尘凡院逛逛?””
第32章 车前名果掷琳琅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 一对魔鬼毫不含糊,说走就走。
成为魔尊大人的楚子虚,带猫鬼毛动天回到无定山后, 从未到周边的镇子上逛过,隔了两千多年,无定山早就大变样了,不知道尘凡院在不在, 那些女妖还在不在。
他们凭着千年前的记忆,找到了尘凡院的位置。
岁月的变迁总是会留下印记,历史的长河总是会泛起浪花。
只是印记太深, 浪花太小。
昔日的烟花之地,如今还是烟花之地。
然,馆内不再有往日的喧嚣与浮华,取而代之的是墨香四溢、琴音袅袅、幽静清雅。
在那高悬的牌匾之上,赫赫写着几个大字:松鹤轩。
在牌匾的两侧,左右两幅对联相得益彰, 它们如同两千年前的拉客小妹一般, 静静地守候在大门的左右。
上联字迹遒劲有力:墨香雅韵同赏良辰美景。
下联字迹温婉细腻:诗酒琴棋共度雪月风花。
毛动天了然一笑, 展起右臂,手掌向前伸出, 掌心微微向上, 修长的手指并拢,对着楚子虚戏谑道:“魔尊大人, 请吧。”
楚子虚无甚所谓的样子, 信步走进了这家南风馆。
在他踏入松鹤轩门槛的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目光的聚焦。
原本正在谈笑风生的众人,在他出现的一刹那, 皆暂停了动作,整个松鹤轩都为之一默,时间就这般静止了。
楚子虚早已不是当年仪容若女的妙童,就修炼多年,长相也随之成熟。
门童小倌也算是阅男无数,头一遭遇到这般颜色,看愣了神,但见来人:
身着一袭黑色织锦长袍,身形挺拔伟岸,再往上瞄,五官棱角分明,如同一笔一划刀刻出的,剑眉入鬓,鼻梁挺直,樱唇不染而朱。最妙的是那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眼尾略挑,眼梢之下,一双子夜寒星,透着五分邪魅、两分锐利、两分桀骜,一份洒脱,加一起就是十分俊美,宛若天成。
门童小倌回过神来,赶紧前去招呼,大厅内的时间却还是静止状态,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嘿呦,这黑衣身后还跟着一位白衣男子,这白衣男子风华更甚:
他身材欣长高挑,腰悬银光长剑,玉冠束发,面色如雪,一双异色瞳孔,嘴角眉梢带着笑意,风气英秀,一尘不染,宛若从仙境落入凡间。
门童小倌心中则暗自赞叹:世间竟有这般尤物,一个妖冶,一个仙气,这俩还同时出现了,今日可是大饱眼福。
在场的客人们也瞩目着这二位的光芒。
鸦雀焉能与鸾凤媲美?牛马岂敢与麒麟同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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