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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松鹤轩,毛动天边走边问楚子虚:“你何时出房的,我们谈话时,你偷听了多久?”
“天赋异禀的奇才。”
“大耗子,你说什么?”
楚子虚解释道:“我夸你呢啊,我见你许久未回,放心不下你,就去寻你,正听到他们要把你挖走,夸你天赋异禀。”他面无表情,眼底带着愠火,问道:“若不是我及时出现,你就献身当卧底了吧?”
毛动天也不甘示弱,反问道:“你出现后,就自己献身去当卧底了?”他心中暗叹,大老鼠的皮囊真值钱。
楚子虚淡淡道:“我无事,我猜这东家,是我旧相识。”
“嗯?”毛动天问道:“旧相识?楚子虚,你在哪招惹的这蜂王?”
两人对望一眼,心中了然。
什么莺花、小倌都是一个路子,皆是修炼过双修秘法的妖精,专门吸取灵气。进了这妖精窟,不是去采花,而是被妖精们当做花,任由采颉。
而那些小倌们,看起来各个修为低浅,内虚中空。为何妖精吸了这么多年的灵气,修为却没有长进。
只因一点,灵气只是从他们的身体中经过一下,再渡给别人,而最后的受益者,应该就是他们的东家。
松鹤轩就好比一个蜂巢,群蜂去采花,采到的蜂蜜要带回蜂巢,献给蜂王。小倌们就是勤劳的小蜜蜂,东家就是蜂王。
以防修为高深的人发现此做法,他们先用绮梦流光将客人灌醉,确保万无一失。
楚子虚思忖片刻,答道:“仙界。这些小倌们的待遇,完全照套仙界的待遇。”
毛动天也听说过在仙界任职的诸多好处,也点头赞同。
楚子虚道:“包括招聘话术,也是和仙界学的。”
毛动天道:“不知是哪位仙君,在这里为非作歹的几千年。”
楚子虚道:“如果我没猜错,就是送我双修秘籍那位。”
“啊!是那本。”毛动天脑中闪过双修秘籍里不可描述的图画和文字,十分惊讶道:“大耗子,你在仙界认识些什么三教九流!那本书太不堪入目了!”
楚子虚嘴角勾起,邪魅一笑:“你不看怎知不堪入目?
毛动天不止看了,还偷偷翻了好几遍。
人在最尴尬的时候,就是你正在装人的时候,被另一个不是人的人,赤裸裸的揭穿。
猫是如此,妖是如此,鬼亦是如此。
毛动天涨红了脸,头转向另一边,看着热闹的街市。
楚子虚见状,不敢再逗毛动天,也转过头,逛着小摊位,他看到一个逗猫棒,拿在毛动天面前晃了晃,毛动天的目光一霎追随到了逗猫棒上。楚子虚付了钱,把逗猫棒递给毛动天:“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东西,我应该早买来送你的。”
毛动天神色一暗,说道:“送过的,你早就送过的,被我玩坏了。”
楚子虚道:“是么,我记性真差。正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听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后,毛动天联想到松鹤轩老肯的话,隐约有点头疼,原本笑嘻嘻的脸爬上了一股阴沉。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也掺杂了一些妖魔鬼怪。他们披着幻化的皮囊,体验着人间繁华与喧嚣,也尝到了做人的悲喜与哀乐。
楚子虚在天庭练就了一身八面玲珑的本事,通过观看浮像湖的回忆,楚子虚敏锐发觉到他们曾经感情早就不像兄弟那般,哪有好哥们儿抱得那么亲密,哪有好兄弟偷偷接吻?
唯独是楚子虚忘了,可毛动天丝毫未忘。
楚子虚又琢磨这两千年里,自己却仍把毛动天当兄弟对待,还给毛动天牵红线,和始乱终弃的负心汉有何区别。毛动天非但不责怪,还加以配合,装作好兄弟的样子演戏。
正所谓:迟来的情深比狗贱,难怪毛动天不愿双修。
楚子虚敲了敲自己不争气的狗脑袋,他一下子就顿悟了,停了脚步,拉住毛动天的手,学着狗男人的样子说起了情话:“小猫,你别瞎想,你活着是我的猫,死了是我的猫鬼。新人旧人皆是你,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猫尾巴,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突如其来的土味情话,让毛动天一怔,竟干呕了几声。
“小猫,你怎么了?”
“无事、无事,我吐呀吐,吐多了就习惯了。”
以前大老鼠情话连篇,每天说个不停,耳朵都听麻了,隔了两千年,毛动天再次听到久违的情话,还有些不适应。
第35章 莫遣才人坐别床
大抵是令人作呕的情话起了作用, 二人旧日情愫亦如枯木逢春,再度绽放。
夜幕低垂,无定山巅, 秋雨如织。雨滴敲击着窗棂,为这夜晚平添了几分哀愁。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凉。
香玉居内,楚子虚见毛动天冻得瑟瑟发抖, 连忙起身,轻手轻脚地将窗户紧闭,又施展法术, 为这卧房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见缝插针的风雨。
毛动天依旧蜷缩于锦被之中,双臂紧环自身,寒意不减。
就在这时,一声响彻天地的惊雷,从天而降, 雷鸣声震耳欲聋, 仿佛是雷公在惩罚某个罪人, 又似羽客在飞升前的渡劫。
毛动天整个人如受惊的小猫一般,将脑袋和身子全都埋进了温暖的锦被之中, 紧紧缩成一团。
楚子虚看着锦被中间鼓鼓囊囊, 活像一个薄皮大馅的饺子,心中觉得甚是有趣。
新鲜的猫肉大馅饺子出锅喽!
他大手隔着锦被游走, 揉捏着“饺子馅”, 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一个穴位,引得“饺子馅”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楚子虚笑道:“乖猫儿,你就别演了, 哪有这般冷得厉害?”
紧接着,只听又一声惊雷,闪电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楚子虚察觉到“饺子馅”的颤抖愈发剧烈,连带着自己的手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片刻的沉默后,楚子虚恍然大悟,惊道:“毛动天!你个大骗子,竟将我骗得团团转。”
毛动天从锦被中探出头来,脱口而出:“喵,糟了,露馅了。”
这个脑袋被楚子虚的一双大手桎梏住:“可不,露馅了么。”楚子虚一脸坏笑。
霍然,一个温暖的吻落在毛动天额头上。
毛动天猫心都悬起来了,根本顾不上矜持和傲娇,在雷声下,他无力反抗。
楚子虚了然一笑:“小猫儿,是不是那次咱们在大树底下被雷劈之后,你也对打雷产生了恐惧?”
毛动天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点,颤抖着点头:“是。”
楚子虚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真相,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又道:“原来如此,那时候每遇到打雷,你就会紧紧抱住我,安慰我,其实是你自己在寻求安慰,对吧?”
毛动天的心,又下降了,正准备要着陆,连声称是。
楚子虚噗嗤一声,轻笑出来:“原来你和以前的我一样怕雷。你真是逞能呢。”
毛动天颤抖着,小声问道:“你现在不怕雷了?”
“嗯,不怕了。”
楚子虚的大手轻轻抚摸着毛动天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发丝,如同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天庭听不到雷声,现在听到打雷,反而有些怀念那段时光。”
毛动天身体里带着猫的天性,抚摸毛发会让他镇定,他消除恐惧。
然而,楚子虚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拍了一下猫头:“反倒是你,我真难以置信,你怎会被打雷吓成这样?好像会要了你的命似的。”
毛动天目光一闪,抖着身子问道:“我以前装的像吗?”
楚子虚故意称赞:“真像!你骗技与我旗鼓相当,我竟被你骗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察觉。”
一听此话,毛动天的心,终于踏踏实实的落地了,四平八稳的。
楚子虚桃花眼一眯,笑道:“怕什么,打雷而已,死不了。”
“死不了?”毛动天重复道。
楚子虚躺在毛动天身边,抱紧颤抖的小饺子,轻声哄道:“猫儿乖,你别怕,有本尊在。”
“嗯,有你在。”毛动天双瞳剪水,抖着声音说。
“我以后会一直在你身边,像从前那般。”
楚子虚翻身,压在小饺子上。
他睫毛垂下,在眼睑投出扇形阴影,呼吸在鼻尖三寸处悬停,唇不由自主得轻轻贴在毛动天的唇瓣上。
毛动天目光里满溢着温柔,异色的眸子中闪烁着星光般的期待。
楚子虚通过在浮像湖的映像,知晓他们之前是亲吻过的,眼下气氛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又一阵电闪雷鸣,掩盖了他们交织的呼吸声。
“波儿”,这一下,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回到了两千年前,两只法力低微小妖,相依为命的时光。
楚子虚忍着内心的狂躁,不敢过分索取。
轻轻地、缓缓地、深深地与毛动天交融。
在这个过程中,咸鼠手也没有闲着,环抱着上毛动天的腰,将毛动天拉近,让两人的身体更加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他能感受到毛动天的心跳加速。
密密麻麻的热吻,如同窗外的雨滴洒落入心田。
饺子馅漏了,就要吃掉,不可浪费。
直到清晨时分,雷声渐息,雨停云散。毛动天立刻恢复了往日神气的姿态,用手捂住了楚子虚撅起的嘴:“够啦,够啦。”
楚子虚拨开毛动天的手,眉眼含笑,看不出一丝疲惫。
本想再吻最后一下,却看着毛动天红肿的小嘴,实在不忍。
于是,他俯身低头,舌尖在毛动天的眉弓上碰了一下,动作轻柔得如同晨露落在花瓣上。
毛动天当着楚子虚的面,擦掉了眉部的口水,表示嫌弃。
楚子虚似乎意犹未尽,舔了舔唇边,嘴角噙着笑,说道:“你一宿未合眼,雨停了,快睡吧。”
“子虚,可是,你也一宿没睡。”毛动天道。
“我尚无困意。” 说罢,他为毛动天盖好被子,转身走出卧房。
祁武早已在书房门口等候多时,见楚子虚走出房间,连忙站起身来。
“尊上,北海松口了,肯说出临沧的下落。但是……”
第36章 纵然生得好皮囊
“尊上, 北海松口了,肯说出临沧的下落。但是……”
楚子虚心说:“小狐狸又出幺蛾子了。”
“但是什么?”
祁武道:“但是,他以为是临沧得罪了魔修, 他才会被抓。他不知您的现在的身份,并说,毛公子杀的魔修最多,要求先把毛公子抓来, 他就说出临沧的下落。”
楚子虚哭笑不得,扶额道:“小猫宅心仁厚,对北海仍念旧情。北海竟恩将仇报, 再关他一些日子,多加‘照料’,待本尊改日亲自去‘问候’他。”
实则,楚子虚并不想找到临沧。
一个阴暗的想法在楚子虚心中诞生,他想用维持身形的借口,把毛动天困在身边, 日日给他输送魔气。多么名正言顺的双修理由。
但是, 他和毛动天承诺过, 要帮他找回残魂,这就不得不找。
只不过, 能拖延些时日, 便拖延些时日。
“遵命。”祁武把几摞奏折搬到书案上,偷笑道:“尊上, 您辛苦。”说完便溜了。
楚子虚看着奏折, 苦笑了一下,坐到书案旁,拿起灵墨, 正要磨墨,只听门外的毛动天道:“放着我来。”
按毛动天的性格,什么事都要他插一猫爪。楚子虚心说:“怪不得临沧和北海都恨透了你,你这性格,自认为是好心帮忙,而在他们眼里就是抢功劳,出风头。”
楚子虚把手中的灵墨递给毛动天。
一块形状规则、色泽乌黑的大墨锭,被纤纤玉指半握住,抵在砚池上。
虎口包裹着墨锭的边缘,白皙柔软的指腹紧紧按住墨身,轻轻地研,细细地磨。
墨锭与砚面之间摩擦出几滴浅灰色墨水,随着毛动天手腕轻转几次,砚池中一股股墨水研磨出,墨色也由最初的淡灰渐渐转为浓郁。
毛动天的手指灵活蹭着墨身,加快了研磨的动作,几滴墨水不小心溅到白色的衣袖上。
直至最终,如夜般隐秘的墨汁在砚池中缓缓铺展开来,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自古描绘才子佳人,常见红袖添香的情节。
殊不知,在楚子虚眼中,这白袖添香更觉痴。
楚子虚眸光半阖,吞了吞水口,“小猫,可以了。”
言罢,拿着毛笔蘸了一下墨汁。
毛动天放下墨锭,指着连篇累牍的奏折,故意调笑道:“‘日理万机’这个词用在尊上身上一点不夸张。”
论插科打诨,天底下,楚子虚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楚子虚挪了挪身子,腾出一半座位,冲着毛动天招招手,拍拍旁边的空位,示意让他坐过来。
毛动天坐到了楚子虚身旁,他很自然地往楚子虚肩膀上靠,差点要贴碰到时。
但听楚子虚道:“毛动天,你吃本尊的,喝本尊的,睡本尊的,合该对本尊有所表示。”
一抹红晕爬上毛动天的脸,他低着头道:“本喵是辟谷的猫鬼,何时吃过你的东西?”
楚子虚把奏折分出一半,推到了毛动天那边的书案上,又说道:“小猫你讲究公平,我觉得为了公平,你理应帮本尊分担一些政事。”
毛动天又把那一半奏折推回,笑道:“魔尊大人,不可,后宫不可干政,牝鸡司晨乃是不祥之兆。”
听到“后宫”二字,楚子虚笑弯了眼睛,压着嘴角,严肃道:“本尊的后宫之中,哪有你的名分?你一只公猫鬼,哪有不祥之兆?”
正在推回半摞奏折的小猫爪,被楚子虚的大手,一把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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