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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飘有出尘之姿, 冉冉有惊人之貌。
此人正是——灌口二郎清源妙道真君。
楚子虚与二郎神相比,确乎是二郎神杨戬的模样略胜一筹。
然而,毛动天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反倒不喜二郎神身上的清冷叔味,觉得杨戬相貌虽英武俊朗,表情却过于庄严木讷, 大概是当神仙太久, 每日餐霞吸露, 失去了人间烟火之气,让人难以亲近。
二郎神身后还跟着两人一狗。
一位仙子的容貌清丽, 天人之姿, 在二郎神的衬托下,身材显得娇小。
站在阴影中的那位, 是毛动天早就见过的, 他就是南风馆松鹤轩的东家——槐杨仙君。
还有一条不知品种的白狗,它穿着盔甲,神气洋洋的。
出于猫的本性, 毛动天有点怕狗,他故作镇定,不去看那只白狗。
楚子虚拱手道:“二郎真君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尚可。”
转而,楚子虚蹲下道:“呦!这不是吞日神君么,你是不是也想我啦,这座见碧峰上风景优美,灵气充沛,你要不要跑出去,游玩一会儿。”
“汪!汪!”
二郎神也蹲下,宠溺地看着哮天犬,摸了一下哮天犬的头:“小白,别乱闯,别瞎吃东西,注意安全,去吧。”
这么轻而易举,化解了毛动天的恐惧。
楚子虚言语佻达,整日插科打诨,四处招惹,但是举手投足间透着钟灵毓秀,走到哪都是十分喜人的角色。
忽听得仙子一声娇唤:“子虚,我也想你啦。”她眼眸中似有一汪春水。
楚子虚起身,一甩袖:“不敢当,不敢当,我这种妖修,猫儿啦,狗儿啦,想我很正常,不敢叨扰仙子清修。”
二郎神再次发话:“哮天犬支开了,为何不请我等入座。”
楚子虚的小心思被二郎神看透,无奈地摇头,淡然一笑:“诸位请。”
毛动天也笑应来客,摆出当年在星云派应酬时的招牌表情。
“这位是我自幼的香火兄弟:香玉(见碧)居士。”
楚子虚介绍毛动天时,极为自然,极为大方,甚至有点过了。
好像是在介绍自己的拙荆贱内。。。
毛动天的相貌气度在神仙面前亦毫不逊色。
槐杨是见过毛动天的,自然没有过大的反应。
其他二人也只是从槐杨口中听过毛动天,这位传闻中惑乱仙君的男子,今日亲眼见到,难免有点愕异。
他们的双眼睛瞬间睁大了一些,从上到下打量着毛动天,看起来并非谄媚之徒。
微妙氛围缓缓流动在五人之间。
二郎神主动开口打破这片尴尬:“子虚仙君,按照天庭的规定,你任职期间的失误,不足以开除仙籍,可是你突然入魔了。所以,你既有仙籍,又有魔籍。因这是件史无前例的事,只好特事特办。我此行前来,念及旧情,先问问你的意见。”
楚子虚亲自给三位看茶后,又坐下,小饮了半口茶水,清清嗓子:“我的意见很明确,若我想回去,就不会堕魔了。”
屋内茶香四溢。
二郎神不经意地瞥向毛动天,劝道:“芸芸众生,修行者千千万万,能飞升成仙的有几人?”
楚子虚轻蔑一笑,不屑道:“很多,蟠桃宴上,我叫得上来名的,以及我叫不上来名的,近上万人吧,这仅是在天庭中有资格赴宴的神仙。天兵天将、地仙散仙不计其数。”
槐杨似乎被茶水呛到,轻咳一声。
二郎神又道:“可是,你却在赴宴名单里,这是多少修士求之不得的殊荣。”
那位仙子立刻帮腔:“是呀,子虚,你将来有无量前途,不可妄自菲薄。”
楚子虚一指二郎神:“无量前途?那是有多无量?能做到他舅舅的位置上吗?”
他的话外之意是:小小仙君,我看不上了,我不惜的当了。
二郎神是真的被茶水呛到,拍着前胸,重重咳了好几声。
他止住了咳嗽:“子虚啊,我明白,你现在成了魔尊,在魔界呼风唤雨,很难再回去当一个小小的姻缘仙。可是,经我调查,你是天生的仙骨,无法消除仙籍。”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皆惊。
天生仙骨的意思就是楚子虚出生就是仙,也就是说楚子虚是一位仙二代。
毛动天的招牌式的笑容凝住,怔怔的望着楚子虚。
二郎神又道:“本神目前未查出你是哪位神仙的后代,若你一意孤行,硬是消除仙籍,必要付出惨痛代价。”
那位仙子嘴角微微上翘,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不回天庭,无论什么代价,我都能接受。”楚子虚毫不犹豫,语气十分肯定。
槐杨一时性急,皱起眉头,指着毛动天,咧着嘴呵道:“子虚兄,你何苦呢?就为了这么一个不妖不鬼的东西,你放弃了仙途。”
“都是你这只妖怪害得我们子虚堕魔。”仙子直接动手了。
她兰花指轻轻一弹,一阵邪风从门窗外刮来,厅内珠帘轻轻摇曳,桌上摆放的瓷器也微微颤动,而最猛烈的一股风冲着毛动天袭去。
方寸之间,毛动天长发飞扬,他拔出双雄剑在空中一挥,发出红色光盾,抵挡风力。
幸亏有这把宝剑抵御,否则,毛动天这枚小小鬼修,定会被仙气狂风卷碎,化为烟尘。
楚子虚还没来得及动手,只听一声雄浑之音。
“灵籁,住手!”
二郎神投出三尖两刃刀,斩断风气,对着那位名唤灵籁的仙子吼道:“醒骨真人教你兴风,不是让你随意作浪。”
“降妖除魔,有何不可。”灵籁犟道。
楚子虚脖子上又爬满了黑筋,怒视着灵籁,淡淡道:“本尊以前也是妖,现在成了魔,还是众魔头子,有劳灵籁仙子,先把本尊除了。对于天庭来说,仙子便是立了大功一件。”
灵籁“哇”的一声,掩面而啼,细看便知是装哭。
楚子虚心说:都怪我,当年色心起,结交了这等难缠的女子。”
槐杨忿忿不平,说道:“灵籁别哭了,你说得对,降妖除魔乃仙家本职。子虚,你若非仙籍,我等早与你相搏。今日我等前来苦苦劝说,你竟如此执迷不悟!整日与男子苟且,做出枉顾人伦之事。”
“碰!”楚子虚身边的一张桌子碎得七零八落。
槐杨此话一出,引得楚子虚冲冠大怒。
最没有资格谴责楚子虚的人就是槐杨,先开了家青楼,后开了家南风馆,为了提神修为,染了一身污浊之气。
槐杨自己也与男子苟且,居然有脸指责别人。
甚至那本《绝世断袖修炼秘籍》还是槐杨送给楚子虚的礼物。
失忆的楚子虚,本是不懂龙阳之事。
正因看过这本双修秘籍后,楚子虚知道了如何做一名乾修,便有了十年前强迫毛动天那次。
楚子虚认为槐杨送的秘籍,是误杀毛动天的‘火引子’。
他本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原则,不愿揭露槐杨。
怎料!槐杨竟然站在道德的高点批判楚子虚。
这位魔尊大人其能善罢甘休?
楚子虚也不会再顾及之前的脸面,破口开撕:“槐杨!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男女不分的灵树,你在松鹤轩做的事儿,向天庭坦白了吗?嗯?恶心的大蜂王!”
二郎神绝非等闲之辈,一听便知楚子虚所言之意。
只见,二郎神八风不动,脸色毫无喜怒,可那把三尖两刃刀却直立在槐杨面前。
“碰!”槐杨坐下的一张椅子又碎得七零八落。
槐杨的膝盖不自主的撞击地面,双手无助地撑在地上,像是一个等待刽子手的死刑犯。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句话形容就是此时此刻的槐杨。
毛动天看了看地上的碎木,眼眶微微泛红,无比心疼。
要知道,这些桌椅都是曾经毛动天千挑万选出来的神木奇材所造,搁置了两千年后,又被楚子虚翻新,放进香玉居。
每一张桌,每一张椅,都记载着楚子虚遗忘的过去。
楚子虚哪能见得毛动天不悦,正要开口继续骂槐杨。
忽被二郎神拦住了话头:“子虚,相识一场,本神不希望与你反目成仇。既然你一意孤行,本神会将你的态度和选择一同转告天庭,交由相关神仙决定。本神在此叨扰许久,先行告辞。”
“汪、汪!”两声狗叫响起。
一只身着金甲胄的小白狗站在门外,耳朵上落了一朵粉色的梅花。
立冬之日,见碧峰上的梅花悄然绽放。
二郎神走到门口蹲下,抱起哮天犬,围在双臂之中:“张嘴,我看你有没有偷吃野味。”
哮天犬张开着嘴,表示没有偷食。
“小白真乖。”
二郎神一跺脚,一片青云从天边飞下,飘然停在二郎神脚边,二郎神踏上青云。
灵籁仙子和槐杨仙君紧随其后。
“恕不远送!”毛动天在厅内喊道。
三个背影加一只狗尾,腾云驾雾,凌空翱翔,直奔九重苍穹。
曾经毛动天离九重天也只有一步之遥,现在却是他望尘莫及的高度。
楚子虚送走了三位“瘟神”和一只“恶犬”,再回来看毛动天。
毛动天垂着双眸,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哽咽在喉。
楚子虚安慰道:“心疼桌椅呢?两千多年的老家具,本就不结实了,毁就毁了吧,本尊亲自做一些新桌椅,好不好?”
“臭老鼠,坦白从宽。”
楚子虚思索片刻,说道:“灵籁仙子呀,我和她没什么的,你能看出来,是她追我。我可不喜欢那种大脾气女人,跟个橐籥似的,一吹就起火。”
第53章 欲行不行各尽觞
“灵籁仙子呀, 我和她没什么的,你能看出来,是她追我。我可不喜欢那种大脾气女人, 跟个橐籥似的,一吹就起火。”
言罢,楚子虚收拾便去茶具。
论干家务活儿,毛动天还真不如楚子虚。
待到楚子虚将茶具、碎木清理妥当, 桌椅重新摆放整齐。
这只懒猫开口了:“我是问你,你到底是因何堕魔?”
楚子虚破颜微笑:“都过去了,还问什么?”
毛动天见楚子虚铁了心不想说, 答案反倒显而易见:致使楚子虚入魔的真正原因是毛动天之死!
楚子虚擅长转移话题:“小猫,我派人抓了北海,关在魔界地牢中,严刑拷问临沧的下落;再等下个月庙会,我们去找卖鱼骨链的年轻姑娘,打探出鲲是怎么落入她手, 没准能问出鹿漓在哪?”。
“谁问你这些事了, 欲盖弥彰!”毛动天推门而出, 失神落魄地乱走,鬼迷心窍地溜到了后花园。
一片繁花琳琅入目, 他的情绪平稳了些许。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毛动天自己往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楚子虚刚走到后花园赶巧就碰见巴掌从毛动天的脸上滑落。
他愣了一下,眼见毛动天的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你这是干嘛?”楚子虚颠颠上前, 欲抚摸通红的脸蛋。
一个灵巧的闪躲, 毛动天转身,在墓碑的左侧坐下。
而楚子虚呢,不敢再次招惹毛动天, 只好坐在了墓碑的右侧。
两人身形相似,以“爱侣毛动天之墓”为中间的对称轴线,好似彼此照镜子般,苦着脸望着对方,面面相觑,他们的眼神在短暂的交汇后,又迅速各自移开。
这座坟墓处于色彩斑斓的花丛中间,这些花是楚子虚亲自种上的,取意:魂归故里,落花归根。
楚子虚在安葬完毛动天后,本是想跳下魔渊,一死了之,为毛动天殉情。
魔渊享有“神仙自杀必选地”的美誉。
跳下魔渊后:
首先,大概率摔死了。其次,就算运气好,没摔死,摔成烂泥,也会被恶魔分食。最后有个最差的死法,身体被魔渊的魔气侵入,活活疼死。
纵然楚子虚也不明白殉的是哪种情,仅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小猫,我杀了你,我把自己的命赔给你。”
楚子虚身体不自主得一跃而下。
在渊底摔成烂泥的楚子虚,连恶魔都不肯吃。
魔气慢慢侵入楚子虚的体内,他记得一开始很疼。
之后,很胀。
体内魔气越来越多,楚子虚觉得可能会多出一种新的死法:魔气充盈造成自体爆炸而死亡。
而出乎预料的是,这摊烂泥死得亦甚为曲折。
魔渊的月亮升了又降,降了又升,烂泥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
直到魔渊的魔气全部侵入楚子虚体内。
一个不期而然的转机出现了,烂泥扶上墙!
四种死法都无法杀掉的楚子虚,竟重新站了起来。
如是这般,楚子虚宛若凤凰涅槃。
别人眼中的万丈深渊,却是楚子虚的鹏程万里。
从此,新一代魔尊诞生。
楚子虚当上魔尊后,立即利用手中的权利,寻毛动天的转世,一寻便是十年。
后花园内一时沉寂,落花可闻,唯有香气逼人。
过了半响,毛动天攒眉蹙额,异瞳无光,哽咽道:“你怎么这么傻?”
楚子虚伸展左臂,绕过墓碑,左手戳了戳毛动天的右臂。
右手拇指轻点于食指的指尖,又掐了无名第二个指节。
那张油嘴玩起了滑舌:“我可不傻,当年我掐指一算,倘若我入魔,日后必成大器。你瞧瞧,怎么着,成了魔尊吧。”
毛动天垂下头,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比后花园里最衰败的花朵还要蔫。
楚子虚随手从身旁摘了一朵红花,在手里一边碾,一边用邪魅的语气笑道:“我忘了我当时为何千方百计要飞升?到了天庭后,和你身处异地,行为被管制约束,毫无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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