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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香玉居里哪还能寻到毛动天的身影。
楚子虚又把他的小猫道侣弄丢了。
阳光斜洒在朱红色的香玉居大门上,亦洒在楚子虚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楚子虚一只手伸出,掌心向上, 躬身行礼, “仙子, 你回天庭去吧。此处妖魔鬼怪众多,勿染了浊气。”
磬琴仙子站在门槛内, 一身素衣如云, 眼神倔强,“不, 我就在这里, 这里挺好的。”
言罢,她轻盈一跃,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在了门边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凳上, 姿态中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执拗。
楚子虚轻轻捏了捏眉心,他转身面向磬琴仙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仙子,若你喜欢这里,我走便是。”
说着,他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贴于唇边,低声喃喃念咒,指尖闪烁着微光。
一道耀眼的白光骤然亮起,瞬间将楚子虚的身影吞噬。
空留磬琴仙子一人,静静望着院内的枯树枝,不知作何感想。
转眼之间,楚子虚已身处星云派的废墟处。
离开了香玉居,毛动天还能去哪?除了星云派无处可去。
星云派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废墟中哪里能藏得住一个身影。
“小猫,”
毛动天从地上站起来。他白色衣衫此刻已经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显得狼狈不堪。
他的脸蛋上也是一道道泥痕,平日里清秀的面庞变得脏兮兮的。
毛动天做猫时,且不愿沾染泥污,做人后更是整洁干净。
可眼下他这副样子,像极了话本里的被偷了钱袋子的落魄书生,走投入路,风餐露宿了一宿。
这张脸即便是脏了,依然俊貌堂堂。
“小猫,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楚子虚抓住毛动天的手,急切地说道。
毛动天凌厉将楚子虚一望,冷冷地说道:“你想解释什么?亲眼所见,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在天庭时,居然瞒着我,和别的女人做出这种举动!你把我当什么了?”
楚子虚一时语塞。
毛动天抽回手,笑道:“楚子虚,磬琴仙子的性格很适合你,模样亦为绝佳,与你是佳偶天成,我祝你们儿孙满堂。”这副笑容,阴寒至极。
“毛动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楚子虚喝道。
“她为了跟随你,连神仙都不做了。你封她做魔后,也不足未过。”说完毛动天便转身走。
星云派废墟,寒风刺骨,楚子虚打了个冷战。
“那时你在香玉居里,你都听到了?”楚子虚心里更加愧疚了。
毛动天点头,“那时我未走,就躲在耳室的床下。”
不亏为星云派的首席,不亏是百门联盟的军师!
好一招声东击西!
楚子虚内疚地闭上眼睛,不敢去再看毛动天,“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只是看她长得好看,撩拨了一下。我那时,我那时”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毛动天打断了
毛动天苦笑道:“都过去了,你走吧,我不想被你豢养,不想做你的外室了。”
楚子虚瞪着眼睛质问道:“我走?毛动天你至于吗?我那时失忆了!我忘了我们的过去,我失忆后,撩拨谁不行!?!”
楚子虚仪容俊秀,一飞升后,便吸引了众多女神仙的目光。
甚至有一些女神仙,还会主动找楚子虚搭讪。
起初,楚子虚对这些女神仙的示好,总是置之不理。
可是,久而久之,楚子虚在天庭适应后,反而享受起这种被美人簇拥的乐趣,与她们时不时挑逗一番。
虽然仅止于亲亲抱抱,无实质性接触,但终究他不是个复克守礼的正人君子。
“是,你失忆了,谁都行。”
毛动天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眼中的愤怒和失望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话既然说到这儿了,咱们就好好说叨说叨,我到底是怎么失忆的?”
楚子虚紧紧地盯着毛动天,仿佛要将毛动天整个人都看穿一般。
毛动天低头,沉默了。
楚子虚继续咄咄逼人,不依不饶,“不说是吧,有的事,我不追问,我不计较,并不代表我不知道。,我以前经常去赌坊啊,酒肆啊,这些地方我都记得,为何去尘凡院记不得。我还记得,我和山神儿子小鹿打架,我和小鸟精斗嘴,为何我会忘了我们的初次,这等大事,我怎会忘掉?我失忆的事仅限于你我之间,到底是因为什么。我只记得你是我的好兄弟,我的私事,没有必要件件都告诉好、兄、弟吧!”
楚子虚这么一问,毛动天也不知如何作答。
该怎么说呢?又从何说起呢?若是楚子虚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心态呢?什么表情呢?
毛动天的脚蹭着土地,好像掩埋着什么。
果然一切都逃不出猫主人的眼睛,聪慧过人的楚子虚豁然省悟,心道:“我明白了,我失忆的内容皆是与毛动天有关的事。”
楚子虚指着毛动天用脚刨出的坑,说道:“小猫,我记得,你是只毛茸茸的时候,你经常这么藏东西。”
毛动天又不自主得耳朵颤动了几下。
楚子虚深知这是猫在犯错后的肢体语言。
毕竟从兽态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毛动天作为一只猫时,每个一举一动的含义,深深刻在了大老鼠楚子虚的骨子里。
话音未落,楚子虚上前一步,捏着毛动天的下巴,硬将毛动天的头抬起,强迫两人对视,“我飞升后,是你介意与我异地,没办法伺候你的春潮期了?还是你嫌弃我只是个小小的姻缘仙,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嗯~是因我不是母猫,没办法给你生小猫崽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毛动天张开了嘴,又闭上,不知怎么开口,静静地看着楚子虚的桃花眼。
眼中桃花落英缤纷。
他轻轻拭去楚子虚眼角的泪水,“不是,都不是。你失忆的确是因我,是我与你练功时,我的一次教导失误,造成你仅忘记了你我之间的一些往事。我担心你知道实情后责怪我,我便欺瞒于你。为你别瞎想,我不闹了。”
这个谎言,他在脑子里编了好多次,终于说出了口。
楚子虚心想:“我何必非要问个明白呢,难得糊涂罢了。”
猫和老鼠之间的是非恩怨,何须再计较谁亏欠谁更多呢。
爱字当头,一切都可以包容原谅,一切都显得无关紧要。
“子虚,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毛动天的眼神不再那么冰冷和愤怒,而是多了一丝柔和与释然。他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真的生楚子虚的气,他只是无法接受楚子对别人的亲近。
楚子虚好了伤疤忘了疼,见毛动天换了神色,拉着毛动天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我不走,以后你豢养我,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是我夫君,嫁鸡随鸡,嫁猫随猫,你就算让我去捉耗子都行。”
毛动天被逗笑,说道:“大老鼠,你还撩拨过谁,从实招来。备案后,夫君会网开一面。”
楚子虚如释重负,恨恨喘了一口气,像一个被原谅的孩童。
“没有,没有,都没有了。你别呷醋了。”楚子虚挠着后脑勺,心中琢磨:小爷儿我走哪撩哪,我都记不清我撩拨过谁。
毛动天笑道:“呷醋?你招惹过的那些女子各有千秋,美则美,却不及丹心仙子的一半,我怎会吃醋。”
此话一出,楚子虚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心道:“娘的,小爷儿我,做神仙的时候,即便是失忆了,对待小猫也是献出了所有。现下我贵为魔尊,什么样的货色找不到,天天哄你这个猫儿玩。”
楚子虚倏地搂住毛动天,深情款款道:“我在天庭时,把所有我能得到的好东西,皆赠予你,包括丹心仙子。”
毛动天心头滚烫,“以后,给夫君送宝物即可,美人就免了。”
“对了,还有一个宝贝呢。”
毛动天走到熟悉的寝房位置,在砖瓦石缝里翻找着什么。
楚子虚多次询问,毛动天专注寻找,一言不发。
翻找无果后,毛动天又走到藏书阁的烧毁的废墟中。
曾经雕梁画栋的藏书阁,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黑乎乎的框架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木梁烧焦,扭曲变形,砖瓦碎片散落一地,书卷已化为片片灰烬,无一幸存。
毛动天继续翻找,仿佛是在找大火中幸存者般,十分认真仔细。
“找到了!”毛动天举着一把焦黑的剪刀。
第57章 平生风流性乖张
“找到了!”毛动天举着一把焦黑的剪刀。
楚子虚道:“我送你那把?”
毛动天用楚子虚的衣角, 擦拭着剪刀。过了片刻,剪刀被擦干净,闪着金光, 显然这把剪刀也是用灵金做的。
“北海师弟对我照顾颇多,我思及北海师弟偶尔在藏书阁裁剪装订书籍,想将剪刀送给了他,他却不肯收下。我只好说, 待他需要用剪刀时,直接到我房间,随时自取, 不必言借。北海师弟很喜欢这把剪刀,经常用它在藏书阁里裁剪纸张,我猜我死后,他便把剪刀放到藏书阁了。”
楚子虚摸着下巴,揣测道:“当时,是不是藏书阁走水, 北海想回藏书阁取剪刀, 剪刀没寻来, 人也被毁容了。”
毛动天拿着剪刀的手顿了一下,又立刻金剪刀收起来。
“不一定, 我觉得是, 起火时,北海师兄正在藏书阁阅书或整理。”毛动天深知北海道人每天的十二个时辰里, 有八个时辰在藏书阁。
楚子虚在水月寺被火烧过, 他感同身受般,心底生出一丝惋惜,有些同情北海。
他楚子虚赶紧深呼吸一口气,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轻叹道:“哎,可惜了,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阳光透过破碎的屋顶,斑驳地照在这片废墟之上。
继而,毛动天翻出一块焦黑的碎石,细细观察。
石头上的黑灰散发出一种气味,毛动天放在鼻子上轻嗅,搓着手上的黑灰说道:“火系法术,施法的人和丹心修炼的法术一样,都是炼丹之人必会的‘烈火燎原’。”
毛动天摇着头,又说道:“烈火燎原是丹修的入门法术,阎浮洲所有的丹修都会此法术,不知出自谁手。”
毛动天扔下手中的石头,转身去看楚子虚。
但见楚子虚皱着眉、憋着嘴,满脸悲怆的表情。
“噗嗤”一声笑,毛动天拍了拍楚子虚的肩膀:“你是不是又想起给我和丹心仙子牵红线的事,你自己给自己喂的醋,捏着鼻子也要喝下。”
毛动天又摸了一下楚子虚的脸,同时道:“别醋,这两千年,你我虽身处两地,我对你的感情,只增不减。”
听闻此话,楚子虚阴霾尽散,他激动地心跳猝然快了几拍,仿佛有股甘泉流入心田,冲走了醋意。
毛动天刚摸过碎石的手,灰烬尚未搓掉,再一擦楚子虚的脸,把那张俊颜染得乌七八黑,活脱一位魁星。
“哈哈哈哈嗝,哈哈哈哈嗝。”
毛动天笑着心想:“这个模样才适合魔尊大人,肯定能把孩子吓哭。”他越想越开心,捂着嘴大笑不止。
楚子虚不知道毛动天在笑什么,也跟着傻笑。
二人笑累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楚子虚压住溢于言表的喜悦道:“我在天庭也是,在梦里无数次梦到你。”
清醒后只剩孤单单一个人,春梦无痕,反倒更加落寞。
“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楚子虚笑道。
往昔如风消散,当惜眼前时光。
正在此时,在远处穿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对话的声音有些熟悉。
“师姐,咱们都来三天了,自从你从无紫崖思过出关后,对星云派遗址起了执念。”一个憨憨的男子声音说道。
“我在思过时悟出魔尊与毛动天是一对臭断袖!”说巧不巧,说话这人正是清虚派的那位紫月。
男子道:“你思过的那几天,阎浮洲都传开了,真个修真界都知道了。可是你来这破废墟干嘛?”
“你个呆子,那毛动天死而复生,和魔尊鬼混到了一起,绝非简单的人物,你看咱们哪次来都能捡到点宝贝。多来几次,你娶我的聘礼就凑够了。”紫月虽是在训斥,却不失情意。
毛动天和楚子虚站同时起来,身形修长,一黑一白,显眼至极。
他们对着紫月一望。
“呀!”紫月大叫一声。
紫月却仿佛看见了魔鬼般,又吓得落荒而逃。
然则,他们本就是一魔一鬼。
楚子虚心中推见:“原来他们要成亲了,到这里来捡聘礼,不知道,我和小猫以前成亲时,是谁聘谁,聘礼多少。”
毛动天抱拳说道:“二位道友,别来无恙。”
紫月吓得腿软一瘫,幸亏她的师弟道侣眼疾手快,一把架住紫月,扶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紫月师弟见站起来的两人,一眼认出,也拱手回礼:“参见魔尊大人、参见动天道人。”
然而,这位男子却毫无惧怕,礼数周到,让楚子虚对他大有改观。
毛动天躬身道:“实在抱歉,惊扰了二位道友。不知阁下道号?”
男子道:“在下道号紫星。”
楚子虚眼珠子一转,心道:“伴月愿做一颗星,这道号和你很配呀。不愧是有环保帽的男人。”
随后紫月也抖着声音说道:“在下道号紫月,之前多有失礼,请魔尊大人和动天道人海涵。”
毛动天一挥手,笑道:“无妨无妨,萍水相逢,何来失礼之处。”
楚子虚就不是一只安分的老鼠,有意挑逗紫月,他走向紫月,边走边道:“紫月仙姑,几日不见,愈发貌美了。”
紫月吓得面色苍白,蹭着石头往后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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