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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众神仙闭上眼睛,眉头也皱起,不敢直视。
三千年道行凝成的仙髓泛着孔雀蓝的冷光,每抽出一寸,蟠龙柱上的龙眼便暗淡一些。
这些柱子曾锁过无数个犯错的神仙,却因看到楚子虚自抽仙髓而惊恐。
虚日鼠往前匍匐爬行,好不容易爬到楚子虚身边,拽住楚子虚的腿,“别抽了,错在我,都是我的错,别抽了。”
楚子虚只是疼,并没有傻。
龙生龙,凤生凤,若楚子虚是仙二代,那么他的生父或者生母,原形定是一只老鼠。
他低头看了一眼虚日鼠,轻轻喊了一声“爹”,嗓音浸满魔气。
之后,便一脚踢开虚日鼠,不再看他。
仙髓抽到一半时,月老急忙忙跑来。
他手中那根不争气的木拐杖,都赶不上他脚的速度。
“子虚,住手,快住手!”
月老毕竟是老胳膊老腿老拐杖了,一个踉跄,他摔了个狗吃屎。
但闻月老趴着吼道:“子虚,你别抽了,老头子我求你了。你想想,你抽了仙髓,以后瘫痪在床,可怎么照顾你位男宠。他看到你这副狼狈模样,该有多心疼啊。”
月老祠,果然是最通情感的地方。
楚子虚低声道:“放心,他会照顾我”。
月老又道:“你舍得让他以后一直照顾一个残疾吗?要我说,你将功补过,和你那位男宠一起去地狱当个差。何苦丢掉半条命啊!”
楚子虚哑着嗓子道:“您老人家别担心,我不会成为残疾,我会康复。”而后给月老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是楚子虚自幻形后,最丑的一个笑容,笑得比哭都难看。
当最后三寸仙髓带着脊椎碎片拔出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啼。
发出哭声的不是楚子虚,而是虚日鼠。
女星君拉起虚日鼠,骂道:“又不是抽你的仙髓,你哭个甚。”
虚日鼠还击骂道:“你个毒妇!毒妇!都是你一手造成。”
楚子虚没空搭理他们,他将那根流淌着金蓝色光晕的髓骨凌空一抖,
“老头儿,接着!”他像拿着挥舞长鞭一般,潇洒自如得把仙髓扔在月老身前。
仙髓变成一条新的拐杖,宝蓝色杖身,圆形底座,金色的龙头。
“老头儿,你那老拐杖别用了,以后用我这根。”
月老拄着仙髓,挣扎着爬起来。
此时,楚子虚后背滴着血,鲜血侵染了云玉铺成的地面。
但他好像失去痛感一般,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往凌霄殿外走去。
他隐约听见了一些虚日鼠和女星君在对话。
男的说:“你这个毒妇,无容人之心,妄为神仙,我早受够你了。”
女的说:“我也早就受够你了,你们这些鼠辈就该死在泥潭里。偏偏你生的这只臭老鼠的命真大,飞升时,三道天雷都没劈死他……。”
三道天雷?
楚子虚忍着疼痛,脑子中回忆着三道天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被三道天雷劈过。
二郎真君的第三只眼涌出琥珀色光晕,紧忙搀扶楚子虚。
楚子虚推开二郎神,“谢谢,不必扶我,我身上有血污,别弄脏了真君。”
血液渗透过云阶,烙出曼珠沙华纹路,这血色比他飞升时登上天梯的红毯还要鲜艳招摇。
楚子虚觉得美,眼前这片红色真美。
他不急不缓得一步一步走下天梯,就在此时此刻,他仿佛成为了真正的仙,真正的神。
元婴在体内一点一点变小,神识一点一点变淡,由走着变成爬着,由爬着变趴着。
最后,最后……他也不知道最后怎么蠕动到香玉居,唯记得闻到了熟悉的米香味和猫肉味。
再次睁眼,楚子虚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笑了。一朵桃花竟然在寒冬中绽放,盛开出别样的烂漫。
楚子虚缓缓伸出手,想要触摸毛动天的脸颊,却无法用力抬高,只好又轻轻落下。
毛动天双眼噙着泪水,用最卑微最柔软的声音,哀求道:“求你了,别动。”
楚子虚问道:“我躺了多少天?”
毛动天道:“已是十日有余。”
“这十日多里,夫君掌管魔界,甚是辛苦,快坐上来,让本尊好好犒劳犒劳夫君。”楚子虚笑道。
毛动天扭头,擦掉眼泪:“别硬撑了,你能活命就是奇迹。你是不是早有预料,故意在临走前,给我灌满了魔气?”
楚子虚眨眨眼:“天庭的手续就是这样,想要和他们断个干净,自然要扒皮抽筋的,以后我与仙界再无纠葛,也是好事。”
毛动天自是听出言外之意,眼中带着疑虑:“找到你亲爹了?”
“嗯。他也是一只老鼠,是个星君,还给我找了个狠毒的后娘。”
毛动天沉默不语。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凝重,直到楚子虚再次开口:“小猫,我问你,我飞升时,据说有三道天雷,劈到谁身上了?”
毛动天的目光停留在楚子虚的脖颈上,那处缠着两圈绷带,像是缠着一个秘密。
楚子虚又问道:“你疼吗?”
多此一问,怎么会不疼,那可是毛动天的三条命呢。
毛动天伸出手,紧紧相握住楚子虚的手,仿佛他能握住了彼此的命运。
楚子虚苦笑:“可惜,辜负了你的期望,我不再是神仙了。”
毛动天擦掉楚子虚额头上的汗滴,“子虚,我说过,在我眼中,你上天入地,成仙堕魔,与我而言,毫无差异。”
楚子虚又闭上了眼睛,昏迷过去。
这次他嘴角带着笑,昏得很安详。
在楚子虚昏迷期间,魔界的公务全由毛动天处理。
在书房内,祁武看了毛动天批复的奏折,连连拍手盛赞。
“毛公子,不对,不对,未来魔君,您屈身在这香玉居真是大材小用了。”
毛动天摇头,“你们的魔尊大人,更是有经世之才,你不懂罢了。”
祁武连连点头,却在心中腹诽:“你懂,就你最懂,都懂到床上去了。”
毛动天道:“子虚说无定山冬日寒凉,我觉得亦是,过几日,子虚好一些了,咱们就搬到魔域去,子虚在魔域更有利于养伤。”
“好嘞!你们二位大人回魔域住,小人的腿脚就享福了。”祁武应答道,乐得合不拢嘴。
毛动天打开一本奏折问道:“眼看就快过年了,我看奏折上写建议今年大操大办,以前楚子虚怎么在魔界过年。”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轻轻点着,显然对魔界的习俗颇感兴趣。
祁武轻叹了一口气道:“这十年来,尊上哪有心情过节,天天丧着脸,跟媳妇死了似的。”
第70章 问东君归计何忙
祁武叹了一口气道:这十年, 哎,尊上哪有心情过节,天天丧着脸, 跟媳妇死了似的。”
毛动天耳尖泛红,微微皱眉,又摇摇头。
祁武道:“以前魔界习俗很多,魔修们喜爱凑热闹。但尊上觉得大操大办太铺张浪费, 推行以休代繁。主张每逢大型节日,增多魔修们的假期,让魔修们各自回家陪陪家人, 什么都不举行。魔修们无所事事,都回家躺着,后来也被调侃为躺平日。””
毛动天品出祁武的话外之意,提笔在折子上批道:
「今年举办‘魔界嘉年华’,让魔修们各显神通,一, 才艺比拼, 获胜者有彩头;二, 变装游花灯展,变装优异者亦有彩头」
毛动天满意地放下笔, “小武子, 按这个去办。”
祁武打开奏折,眼睛一亮, 连忙拍马屁道:“毛公子果然高明!这主意妙啊!我这就去安排, 保准让魔界上下都乐翻天!”
毛动天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拿起一份奏折, 看到这份折子,他眼中笑意更深,
赫然是关于举办魔尊道侣结契大典的请示:
「三月初三宜嫁娶,尊上可在当日举办结契大典,拟定十里红妆,万魔来朝。另,让魔君凤冠霞帔,坐花轿游街。」
后附小字:「若毛公子不从,就说是魔界传统。」
毛动天看了这份折子,整个耳朵都红了,心想:“算盘响得毛公子已经听见了。”
他将折子塞进怀里,准备等楚子虚醒后,让楚子虚亲自批复这份。
毛动天又打开一份奏折,一时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小武子,这种事,也归魔尊管吗?”
小武子凑近瞥了一眼这份奏折,上面写着:
「尊上,属下年方八百岁,器患有隐疾,久治无果,至今童子之身,请尊上替属下出一良策。」
祁武忍着笑说道:“毛公子,您有所不知,自从尊上统治魔界后,对众魔关心入微,经常慰问魔修们的生活,帮魔修们出谋划策。”
毛动天笑道:“若是你们尊上看到这份折子,会出什馊主意?”
祁武摇头:“属下不知,小人怎么能揣测尊上的才思妙想。”
毛动天学着楚子虚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做思考状,异瞳一眯,朱笔在纸上批复道:
「本尊曾阅过一本《绝世断袖双修秘籍》,按秘籍上记载,坤修无需用器,待本尊将秘籍抄送给你一份。」
写完后,毛动天捂着嘴偷笑,还是笑出了声,引起了祁武的注意。
祁武又瞥了一下批复,脸颊微红,试探般的开口:“毛公子,您每日亲力亲为照顾魔尊,哪还有空抄书,不如由小人来替您抄写。”
毛动天不知道祁武过去那点儿基情往事,更不知道祁武的私心,以为祁武只是好心帮忙,但仍怕污了祁武的眼睛,于是道:“无妨,子虚尚未清醒,我一边看顾他,一边抄写即可。”
祁武迂回道:“您还是交给小人抄写吧,待尊上醒来,知道您抄书,不止会心疼您,还会责怪小人呢。”
毛动天点点头,表示祁武说的有道理。
“等我把奏折都批完了,就给你拿秘籍。”毛动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又继续批复奏折。
祁武用力压住上翘的嘴角。
整整大半天,毛动天终于批完了奏折,洗了洗手,赶紧回卧房把秘籍拿给祁武。
祁武走后,毛动天对着双眼紧闭的楚子虚,轻声喃喃道:“你倒是睡得安稳,这些麻烦事全丢给我了。”
就在这时,楚子虚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毛动天立即握住楚子虚的手,“子虚,你醒了?”
楚子虚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但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小猫,你猜我做了个什么梦?”
毛动天摇头。
楚子虚道:“我梦见,你穿了一件红嫁衣,我明明吩咐过给你穿男款喜服,不知为何,梦里你还戴了凤冠霞帔。”
毛动天耳根通红,把怀里的奏折拿出,在楚子虚的头上展开,即便楚子虚躺着也能看清上面写的字。
楚子虚扫了一眼,轻笑:“哈哈,小猫,你愿意吗?”
毛动天心头扑通扑通直跳,略缓片刻,稍稍点了点头。
楚子虚眯起桃花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十里红妆,万魔来朝,凤冠霞帔,花轿游街,这些还不够,不够……我和我的乖猫儿结契,要八方皆知,六界同贺。”
毛动天拿了一个湿帕子给楚子虚擦脸,“别、别,你刚脱仙籍,莫要大出风头。”
楚子虚道:“不,我偏偏要高调,让他们知道,我离开仙界有多开心。只是不知我这身体在三月三那日能否恢复。”说着又要抬手。
“你别动,快老实躺着。”毛动天紧忙制止。
楚子虚叹息道:“哎,我现在躺着,一动不动,哪像一只老鼠,倒是像一株植物。”
毛动天顿时语塞,想着如何安慰:“马上就快过年了,我让魔界春节办热闹一些,正好给你冲冲喜,你身体定能早日康复。”
楚子虚好奇问道:“怎么个热闹法?”
毛动天神秘兮兮:“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坐到床尾,把楚子虚的小腿搭在自己大腿上,揉按楚子虚的小腿,防止久躺后造成肌肉萎缩。
楚子虚笑道:“我的小猫会制造惊喜了。”转而又道:“对了,三月三是西王母生日,天庭有蟠桃会,以后咱们魔界也弄个群魔宴,年年三月三日举办,纪念咱们结契,怎样?”
毛动天专心揉着楚子虚的腿,通开了腿部的穴位,低头不语。
楚子虚不用看就知道,那只傲娇的小猫在偷笑。
过了一会儿,楚子虚两只腿都按舒服了,毛动天又帮楚子虚翻身。
毛动天一身强劲的肌肉,轻而易举就把楚子虚摆放成侧躺姿势。
楚子虚“哎呦”一声,好像腰部某个部位被按疼了。
“哎呦喂!小猫,你要亲手断送你今后的性|福吗?”
几日后,在未来魔君毛公子的带领下,楚子虚、毛动天、还有一只鸡,一起搬到了魔域。
魔界的天空常年被厚重的暗红色云层笼罩。
但今日,这些云层被无数漂浮的魔灯点亮,像是星辰在夜空中闪烁。魔灯的光芒映照在大地上,整个魔界仿佛都在燃烧,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暖。
在魔界的街道两旁,黑色建筑的房檐上也挂满了灯笼,灯笼的形状千奇百怪,有骷髅头、人皮面具、毒蜘蛛等,看起来十分骇人。
灯笼里燃烧的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幽蓝色的魔焰,随风摇曳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吟唱着古老的咒语。
远处,魔界的天空被绚丽的烟火点亮,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魔域。
大年三十的嘉年华夜,过了子时,便是新春。
在往昔的躺平日里,楚子虚今年不再躺平。
毛动天亲手给楚子虚做了一把轮椅,千言万哄将楚子虚背到轮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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