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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是性情中人,冲冠一怒为蓝颜。”
“毛公子真是个大好人啊,他用生命激发了魔尊的斗志。毛恩公!”
“别叫毛公子,叫魔君。恩公璠玙魔君。”
楚子虚追封毛动天为魔君,谥号“璠玙”。
这次追封无一魔反对,无一魔反对。。。
同时,众魔的头子楚子虚也疯了。
楚子虚拼命洗澡,穿着白衣裳,腰佩螭吻玉符,脚戴鱼骨链。
他经常一个魔坐在棋盘前,自己和自己对弈。
对弈久了,就去练剑。
每只手各执一剑,左右互搏。
有时候,他关在房间里一天不出来,出来后,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
有时候,他去魔界的赌坊烂赌,赌输了也不付账,耍赖皮跑出来,最后由祁武去偿还。
有时候,他去折梅,把梅花撕成一片一片,洒向空中。
有时候,他在魔渊呆坐着,大口大口吃魔渊的黑土。
有时候,他抱着一个老虎布偶自言自语。
有时候,他披头散发躺在茶园的地上。
有时候,他也会去星云派废墟,腐朽的荷塘又重新种上了荷花。
有时候,他爬到净水河畔的大树上,抓捕水面上跳跃的青花鲑。
有时候,他在浮像湖前,一站就是一天,他不会启动湖面的法术,只是静静地望着,仿佛湖面真的映出来什么。
香玉居的枯叶落了满地,楚子虚怎么扫也扫不完。
祁武跑来,“尊上,魔兵们操练已久,蓄势待发。您真的要攻打天庭吗?”
“打吗?”楚子虚仿佛是在问自己,也是在问别人。
然而,无人回应。
“打吧,上天庭!”楚子虚自己回答道。
一群蝙蝠黑压压的聚集在一起,搭起了一座浮桥,载着众魔登上九重天。
应战的天兵天将与魔兵魔将厮杀,鲜血染透了南天门的琉璃瓦。
二郎神杨戬的三尖两刃枪,枪出如龙,枪尖擦着楚子虚鬓边掠过,带起一缕断发。
“楚子虚,你疯了吗?”
楚子虚舌尖顶住上颚,将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下。
“我疯了。毛动天已故,善恶是非,我也无需理会。”
这一刻,楚子虚成了真正的魔。
杨戬银甲泛着冷光,眉心天目微阖,“对不起,我不知晓那身孝服是锁魔链幻化而成,我不知晓他们会囚禁你。我发现时,已经晚了。”
楚子虚仰天大笑,笑声震得云层簌簌剥落。
“但结果,他死了。”
他忽然并指为剑,虚空划出红绳,如灵蛇出洞,将二郎神捆住。
云层裂开缝隙,哮天犬伏在云头蠢蠢欲动。
二郎神给哮天犬一个眼神,哮天犬不叫了。
楚子虚知道,二郎神又放水了。
他率领众魔闯入天庭,十分顺利,无比迅速。
月老蹒跚而出,手持桃木拐杖。
“子虚,你的仙骨我用不习惯,还给你吧。”说着,手中出现一根脊柱骨,抛到楚子虚的身上。
仙髓撞击进楚子虚的体内。
有了仙髓后,仙魔同体的楚子虚还能被谁困住呢?
他一路过关斩将,直杀到凌霄宝殿。
“还有何人应战?都给本尊出来。玉帝老儿,你在哪?”
天庭有很多神仙,很多法宝,很多兵器,楚子虚不知道他们躲在了哪里。
一连几天,众神仙皆不敢露面,只留众魔在天庭中耀武扬威。
蚩尤的遗愿已经完成,众魔闹够了,就吵吵着要回魔界。
他们说天庭的气味酸腐,是变质的饭菜。
他们说天庭的光芒晃眼,是磨人的永昼。
他们说天庭的仙乐刺耳,是厉鬼的哀嚎。
他们说天庭的琼汁难咽,是割喉的刀片。
“你们想回去就先回去吧,我再逛逛此处。”魔尊一发话,众魔一哄而散,回到魔界接着奏乐接着舞。
自云海深处踱步而出一位公子,脚踏在白玉阶上,迸出火星点点,腰间玉符随步伐轻叩。
他白衣胜雪,未沾染半滴鲜红,恍若再升谪仙。
广袖一挥,魔气凝成黑色莲花宝座。
这位公子坐在宝座上面,猩红的眼睛望着云海下模糊的世界,心道:“原来当年孙猴子是这般滋味。”
他掏出鱼骨链,缠在自己手上,又自言自语:“小猫,你看到了吗?睥睨众生的感觉,你感受到了吗?”
楚子虚的眼神又倏而黯淡:“我们早该这样,早该为了你的三条命报仇,早该带你杀到天庭。什么无定山只许一人飞升,本尊就改了他们的规矩。”
依然无人应答,楚子虚已觉喉间泛起铁锈味。
他往身后一仰,躺在魔气里。这座黑莲花宝座,在云海中沉浮,如一叶飘摇的孤舟。
蟠龙柱后一个小童子探出了头,暗中观察局势。
“怪不得孙猴子大闹时,打遍天庭无敌手,九九八十一难时,却被一些小童子坐骑吊打,因为你们神仙都不出力啊。”
“谁说不出力。”
一位佛子突然出现,提着酒坛倚在云头。
“你是?”
楚子虚看着这位青年佛子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你快哪凉快哪待着去吧。别冒充如来了,我在灵山偷灯油时见过如来,他烫头了,不是卤蛋。”
佛子跳下云端,走向楚子虚,“呦,连我都不记得了。”
他双手合十,道:“小僧,无定山,水月寺,法号万起。”
“是你。?。”
楚子虚坐端正了,打量着万起,“你也想用五指山把我压住?恐怕你没那个本事。”
万起颔首道:“阿弥陀佛,当年我将九命白猫带回寺中,打乱了你们的仙缘,酿成大错。此事皆因我而起,恶果由我承担。施主要报仇,勿再伤害无辜,施主任意处置小僧,小僧绝无怨言。”
楚子虚道:“的确,没有你,我就不会结识他,可你又何错之有?你是我们的媒人啊。”
万起目光如炬:“我错就错在,年幼慈悲,没下老鼠药,直接杀死你。”
“你!”一道剑光闪过,袈裟被剑气撩得纷飞。
楚子虚看得出,万起是故意激怒他,求死赎罪,以平息楚子虚的怒气。
“万起,你滚去,你叫你老祖宗出来。”
万起盘腿坐在地上,地上凭空生出一朵白莲,拖着万起,“佛祖不会来,我也没有五指山,毛动天也没有魂飞魄散。”
楚子虚坐下的黑莲花凭空消失,他跌落在冰凉玉砖上。
“毛动天没死,他在哪?”楚子虚追问道。
万起双目微合,盘着佛珠,“楚子虚,你误杀挚爱,悲哀至极,造成神经错乱,又跳入魔渊,魔气腐蚀了你的心智。现在发生的所有都是你的幻觉,这一切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浮生梦中梦,世事风里风。”
“你说什么?”楚子虚站起来,两步并一步冲过去,摇晃着万起的肩膀质问:“是什么意思?”
血红的双瞳紧紧盯着万起,眼神中满是迷茫。
万起指着自己的皓齿,小声道:“尽快寻到毛动天的转世,别耽误时机。”
一道金光闪出万卍字印,朝着楚子虚飞来,钻进了楚子虚的瞳孔里。
楚子虚手中的肩膀消失,白莲花枯萎飘零,刹那化作一片虚无。
“万起,你竟捏词诓骗我,你从小就打诳语,你个小骗子,我说谎都是跟你学的。”
空中传来万起的声音,“本是云水身,应居无定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楚子虚睁开了眼,发现四周漆黑一片。
“我在哪?”楚子虚喃喃自语。
乌云飘走,月光洒下,照出一片黑土地。
周边有一群奇形怪状的魔修,他们虎视眈眈地看着楚子虚。
原来这是魔渊。
楚子虚又回到了魔渊。
他丹田运转,灵台开启,感受到身体里满溢的魔气。
还未等楚子虚出手,那群相貌怪异的小可爱统统跪下,“我等愿为新魔尊效力。”
楚子虚心说:“这段儿剧情怎么这么熟悉呢?”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台词,又来了一遍。
楚子虚变成蝠翼飞出魔渊,打开了魔库,斥巨资打发走了两位公主,顺利上任魔尊。
魔界新上任了一位魔尊,他要找自己的心上人。
不对,不对,是心上猫。
楚子虚和毛动天曾经约定过,若有来世,毛动天还是一只猫,楚子虚还是一只鼠。
这只老鼠永远将自己的身体奉献给猫,像是香客把全部财物捐给佛祖那般虔诚。
楚子虚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鱼骨链,三番两次问自己的心:“那真的是大梦一场吗?”
新收编的祁武跑过来,嚷嚷道:“尊上,无定山上近些日子就出生了三只猫。没有一只是白猫。咱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楚子虚道:“不,我确信他在无定山,去净水河畔找找,那里是我们初遇的地方。”
万起指着自己牙的暗示,楚子虚自然想明白了:万起那两颗门牙,就扔在净水河里。
本是云水身,应居无定处,万法皆空,唯因果不空。
祁武无奈道:“小人再去净水河那边仔细找找吧,可能是手下们遗漏了。”
楚子虚头也不抬:“好,你再去仔细寻。”
祁武得令,转身正要出门。
忽听身后一声:“不,祁武,我和你一起去找,你们找不到他,不一定我找不到。”
无定山上没有了尘凡院或者松鹤轩,那里空无一片,仿佛从未存在过。
香玉居也还未修建,旧洞府外布满了结界与蛛网,没有任何东西来访过的踪迹。
庙会上的人群仍然川流不息,仍然没有人扮演观音菩萨,在小摊位中却寻不见一位活泼的年轻姑娘。
楚子虚在无定山上东走西窜,又亲自寻了毛动天几年。
这几年里,整个无定山的人都见过一个黑袍公子,那位公子长得俊美极了,无论男女见到他,都忍不住称赞一番。有些年轻的女子,见他还会脸红,暗送秋波。
而这位黑衣公子好像是傻了,他只会说一句话:“您见过一只异瞳白猫吗?”
方圆千里的白猫都认得楚子虚,有喜有惧。
令楚子虚很失望的是,没有一只白猫是毛动天。
“他骗我,他一定在骗我。万起这个死小骗子。”楚子虚对着净水河骂道。
须臾间,河畔的灌木从中窜出一只白皮吊睛大虫,猛然扑向净水河,似乎要抓捕青花鲑。
“尊上!小心白虎!”在十米远的祁武大声提醒。
岂料,楚子虚展开双臂,跑过去迎接白虎,与白虎撞了个满怀。
“原来你在这里。”
白虎将楚子虚扑倒在地,楚子虚将白虎护在怀中,未让白虎的皮毛沾得半点泥土草屑。
楚子虚抱着白虎在草地上哈哈大笑,像个傻子一样。
“跟我回家吧。”
而白虎则在楚子虚的怀中挣扎,一边挣脱,一边挠他。
祁武跑近一看,魔尊怀里的这只白虎,双眸异色,一黄如琥珀,一蓝似湖泊。
“恭喜魔尊。”祁武躬身抱拳道。
楚子虚驯服白虎的场面真是一言难尽,幸好只有在现场的祁武看到了。
即便是祁武看到了,他也不敢说。
但即便是祁武不说,其他人也能猜得到。
唯见楚子虚披散着头发,脸上数道抓痕。身上华丽的玄色道袍被撕裂,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一只手堵在白虎口中,鲜血顺着手腕留下。而白虎却安然无恙,丝毫未受到攻击。
总之,楚子虚以自身为诱饵,拐走了这只白虎。
回到魔域,楚子虚掰开虎口,检查牙齿,确定这只白虎年岁多少。
白虎突然闭嘴,差点给楚子虚的手指头咬断。
“你是不是饿了?想吃点啥?”
白虎瞪着楚子虚。
“除了我以外,你还想吃点啥?”
白虎依然瞪着楚子虚。
楚子虚想起从前做老鼠时,万起给小猫的羊奶,小猫总会留一半,趁着无人之时,偷偷叫老鼠来喝。
他也弄来一碗羊奶,放在白虎面前,白虎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尝到了滋味,“吨吨吨”大口嘬奶。
“小猫,慢点喝,都是你的奶,没人和你抢。”
白虎将羊奶全喝掉后,又用舌头舔着碗边,似乎意犹未尽。
楚子虚看着虎口边的白色乳液,别过了头去,心中骂道:“我真踏马的不争气,他还是一只老虎,我怎么就有反应了?”
白虎见楚子虚不再供给羊奶,便倒在地上打滚。
“光喝奶不行,你要吃点肉。”
楚子虚故意弄一些活物丢给白虎,训练它的野性。
这只白虎却只捕,不吃。
楚子虚再拿来一些小鱼小虾,白虎狼吞虎咽,吃得一干二净,连鱼刺虾皮都不剩。
“你还是嗜腥,一点儿没变。”
他摸着白虎的头,笑道。
这只白虎头上有个“王”字,很好看,很威风。
楚子虚想到有一次,趁着毛动天贪睡,他在毛动天额头上画了一个“王”字,而毛动天醒来后,浑然不知。毛动天带着这个字练剑下棋,到了晚上,楚子虚才偷偷帮他洗掉。
现在白虎头上的“王”字,楚子虚怎么也擦不掉,那是白虎与生俱来的威严。
这只万兽之王,竟然被魔尊称呼为“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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