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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动天嘴角永远挂着招牌式笑容,平淡道:“谬赞了,不求丰功伟绩,但求无愧于心。”
楚子虚走到毛动天身旁,用自己的衣袖做遮挡,掰开毛动天紧攥的拳头,十指相扣握住毛动天的手。
飞剑"当啷"坠地。
以楚子虚的修为,弄死北海道人轻而易举,但是他顾虑到毛动天,觉得只要让毛动天看到北海道人的真实面目即可。
这把飞剑也无非是吓唬吓唬北海道人罢了。
没有飞剑的要挟,北海道人胆子更大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将心中郁结说出,他指着楚子虚,讽刺道:“小白脸,你不就是仗着有张好皮囊,背后有人替你撑腰么。”
这下可完了,毛动天不发火、不动手,不代表楚子虚能忍。
北海道人说“小白脸”时,看似指着楚子虚,实则说的是毛动天,而“背后之人”说的才是楚子虚。楚子虚生怕毛动天听出其中端倪,顿时动了杀意。
楚子虚周身蓦地腾起黑雾,墨色衣袍上暗绣的蝙蝠纹张开蝠翼,似要飞出布料。
仙君怎么会有此异相,这分明是!
毛动天抬起那只被紧握的手,仔细一瞧,指腹蹭过楚子虚腕间浮现的黑色魔纹,紧张道:“子虚,你怎么了?子虚。”
楚子虚反手将毛动天护在身后,唯恐露出马脚,赶紧收回魔气,猛地抬脚踢倒北海道人,流苏风靴狠狠碾上北海道人的青铜面具。
“小狐狸,既然你不说肯老狐狸在哪?这张嘴留着也没用了,我替你缝上可好?”
“住手!”毛动天突然道,“算了吧。”
楚子虚靴尖还碾在青铜面具上,扭头问道:“就这么算了。”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毛动天道:“我此番本是来探望北海师弟的,而这位戴着面具的人,绝对不是我那霁月清风的师弟!”
楚子虚闻言一愣,楚子虚缓缓收脚,“你说的对,我曾多次与北海道人打交道,他面容清透,举止儒雅,言语斯文,绝对不是这个毁容的渔夫。咱们一定是找错人了。”
咸腥海风穿堂而过,卷起毛动天雪色衣袂。
毛动天冲着北海道人抱拳行礼,“抱歉,叨扰您良久,还损坏了您的房屋,我们照价赔偿。”
说完,给了楚子虚一个眼神。
楚子虚立马明白,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砸在北海道人身上。
两人出了茅屋,走在黄金色的海岸上,海风卷着潮气吹乱他们的头发,楚子拨开额头遮眼的碎发。
“这小狐狸一开始装得真是无辜,我都差点被骗了,现在想来,没准他和老狐狸串通一气。”
毛动天淡淡道:“我当做他是毫不知情或者一时冲动。
楚子虚一脸惊讶道:“你就这么忍了?不像你的脾气啊。”
毛动天叹了一口气,海风将叹息吹散在浪涛里。
“在我未入星云派之前,北海道人才是师父的首徒,我入门后,他说我年长,修为高,把首徒的位置让给了我,在生活中,亦对我关照颇多。我不想再去追究了。”
楚子虚盯着远处吞噬落日余晖的海平线,欲言又止,喉结滚动数次,实在忍不住,又说道:“那是小狐狸装的。”
毛动天淡然笑道:“他一装就装了近两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楚子虚又道:“老狐狸在哪,小狐狸肯定知道。这小狐狸把老狐狸当亲爹孝敬。”
毛动天道:“我不想再问,即便他说了,也有可能是谎话。”
楚子虚恨铁不成钢,猛力跺了一下脚,沙粒四起。
毛动天道:“昔日,我踏入星云派之时,长老们的反对声浪如潮水般汹涌,然而师父他,却以一句‘妖修何妨’,力排众议,亲手将首徒腰牌系于我的腰间。而后,凌绝论剑之上,我脱颖而出,逐步涉足门派繁琐事务,更是在百门联盟中声名鹊起,手握实权。我深知,这越俎代庖之举,早已逾矩,师父也忍了我这么多年。这两千年虚情,我以一死,便可还清,于他,我无怨,亦无恨。”
楚子虚瞪着眼睛,怒道:“你是越俎代庖吗?明明是他力不从心,而你,不过是在替他分担门派事务。关键是老狐狸算计到我头上了,那我这十年算什么?”
这十年里,楚子虚被思念与悔恨编织的网紧紧束缚,如今真相大白,楚子虚难免为自己鸣不平。
然而,毛动天却轻轻摇头,眼神中满是释然:“这十年,我也从怨过你、恨过你。”顿了顿又道:“一切皆是命数而已。”
楚子虚闻言,心中一震,他痴痴望着毛动天,竟一时语塞。
他宁愿毛动天怨过他,恨过他,他心里方能舒服一些。
一颗复仇的种子在楚子虚心中种下,他怎能不为自己那一腔深情,寻一个公道?
“明日,带我回星云派吧,我想再去看一眼。”
楚子虚知晓,自北海道人说“星云派山门塌了”那句话后,毛动天的心,便再也无法安宁,毛动天毕竟在星云派生活了近两千年,哪能容易割舍。
于是,他轻轻点头道:“好,都依你,我们先回家。”
回到香玉居里,夜深人静之时,楚子虚趁着毛动天熟睡,偷偷抓住毛动天的手。
只听一声嘟囔,“你睡吧,别担心我,我没事。”
楚子虚吓得心中一震!原来毛动天根本没睡着!
又听毛动天说了四个字“我真没事”。
楚子虚心说:“真逞能,你没事,为啥还睡不着。”
这小手一拉,楚子虚反而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次日清早,太阳刚探出一点发黄的头发,毛动天就叫醒了楚子虚,御剑载着楚子虚直奔星云派。
毛动天以前是剑修,曾经用灵力御剑飞行是家常便饭。甚至会御剑载人,挣一些搭顺风剑的酬劳。
现下,他虽然灵力低微,用以御剑倒是绰绰有余。
两人踩着双雄剑,穿过一片云雾缭绕,降落在残破的建筑之中。
微弱的阳光也穿透云层,照耀在断壁残垣上,满目疮痍,凄凉透骨。
杂草丛生的星云广场,曾经巍峨山门已不复存在,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石柱,孤独地矗立在风中,步入广场后,见正中心的主殿,屋顶被掀开,写着‘景星庆云’的牌匾断裂。
再往里走,藏书阁如今只剩下烧焦的残骸,不用多想,里面的秘籍肯定没了。训练场上,曾经平整的地面如今布满了裂痕与坑洼。幽静的荷花池,飘着枯黄的荷叶与衰败的荷花,像个奄奄一息的迟暮老人,苟延残喘着。
毛动天望着眼前的一切,每一片残垣、每一块碎石,都在诉说着星云派 ‘星落云散’的结局。
“怎么,怎么会成了、这样?”
毛动天闭上眼睛,在记忆中寻找,昔日里那些曾经热血沸腾、挥剑如虹的年轻身影。
楚子虚见到这番破败的场景,眸色一暗,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毛动天,心道:“我们曾经在一起生活的一千年里,我都是怎么哄逗小猫咪,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这时,寝房区传来了一些声响,听着像是石块被人搬动。
楚子虚好奇道:“这破地方,除了咱们,还有别人会来?”
毛动天睁开眼睛,说道:“走,过去看看。”
顺着声音,来到了寝房区,见有一男一女正埋着头,在全是砖瓦石头的废墟堆里翻找什么东西。
楚子虚远远望着,一眼就认出了这块废墟堆,正是毛动天的曾经寝室。
他太熟悉这个方位了,以前每逢沐休,他肯定会来这里“撸猫”。
毛动天自然也认出了这个位置是自己的房间,他的猫步本悄无声息,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二人身后,问道:“请问两位道友,你们在寻何物呢?”
第9章 星云派中岁月长
“请问两位道友,你们在寻何物呢?”
紫衣男女倏然抬头,正撞见白衣公子,笑容满面。
楚子虚打量着这俩人。
那男子身材高大,撸起的袖子下露出虬结的肌肉。一旁的女子则娇小玲珑,穿着淡紫色长裙,鬓角沁着薄汗。
“随便找找。”男子声如闷雷,指节捏碎半块瓦砾。
楚子虚踏着满地碎石往前踱,“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用我帮忙吗?”
大抵是因楚子虚看起来有一副风流公子哥的气质。
男子警惕得看着楚子虚,说道:“不用帮忙,我们自己找就好。”
话音未落,忽见毛动天直勾勾盯着对方腰间挂着的一块玉符。
登时,楚子虚定睛细瞧,可不正是他送给老狐狸的见面礼——螭吻护身符。
毛动天指着玉符问道:“道友,这玉鱼儿倒是别致。”
男子摘下手里的玉符,掂量了一下,说道:“刚才捡的,要不这样,你们帮我找到一件东西,我这块玉佩就送你们了。”
什么?玉佩?楚子虚心中暗骂“真不识货”。
螭吻护身符是玉质鱼形佩饰,天上地下,仅此一块,能镇火辟灾,抵御一切火系法术。
当年,任姻缘仙的楚子虚,把下凡渡劫的水神和下凡渡劫的赤练仙子,用红线牵在一起,成就一段佳话。水神甚是满意,送楚子虚螭吻护身符以表答谢。
因毛动天喜食鱼,楚子虚原本想把“这条玉鱼儿”送给毛动天。
但那日初与临沧掌门会面,身上没带其他宝物,便将这玉符随手送给了临沧掌门。
楚子虚连忙接话:“可以啊,道友在找何物?有何特征。”
女子用衣袖擦汗,喘着气道:“一颗圆圆大大会发光的珠子,你们翻翻,应该就在这地下。”
男子掀开半人高的青石,喃喃道:“师姐,你说那珠子会发光,会不会早被别人拿走了。”神情中透着几分神秘。
毛动天一脸惊讶,偷偷对楚子虚小声道:“难道他们在找揽月明珠?”
楚子虚不言,内心表示赞同,低头搬动砖瓦,掩饰住上扬的嘴角。
男子翻了一会儿,坐在一块石头上,抱怨道:“不找了,星云派首席的屋子比掌门人的屋子都大,真难找。”
一片飞瓦朝男子掷去,正击中男子的后脑勺。
男子求饶道:“我错了,好师姐,我找。”说完,又埋头在废墟中翻找。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呛得楚子虚咳嗽一声。
还真别说,楚子虚翻了几下,有个意外收获,他找到了一只毛动天穿过的罗袜,不一会儿,又在木头下面翻出了另一只,他趁着那三人不注意,将这双袜子偷偷藏了起来。
毛动天哪还有心思翻东西,手上做着机械的动作,扔一块碎石,抛一块断木。突然,他指尖微颤,半块琉璃瓦从他指缝坠落,手指被划出了一个口子。
用女娲团土之法造出来身体,果然有血有肉,与真人无异。
毛动天竟没注意到鲜血流出,楚子虚第一个发现,跑到毛动天身边,拿起毛动天的手,小声道:“小猫,你手受伤了。”
“无妨。”毛动天说着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划伤自己的东西,是一块酒壶的碎片。
楚子虚看着眼熟,想起这就是毛动天给他盛米酒用的酒壶碎片,他拿起碎片,冲着阳光一照,水头极好。
他撇掉碎片,对着毛动天调侃道:“星云派的首徒挺有钱呀,酒壶都是羊脂玉做的,想必用着玉酒壶盛酒,酒水也会更加香醇。”
转而楚子虚脑中浮现一句诗,心中念道:“一片冰心在玉壶。”
毛动天将染血指尖含入口中,鲜血染得嘴唇更加红艳。
楚子虚余光稍微瞥了一眼,顿时喉间发紧。
他觉得有点口渴,又有点热,哑着嗓子说道:“真难找,都晌午了,日头又大又热,我没气力翻了,我得歇会。”
随后拉了拉毛动天的衣袖,暗示毛动天也坐下歇会。
他们找了一根坍塌的房梁,并排坐下。
楚子虚撕开雪白中衣袖口的一块布条,小心翼翼得给毛动天包扎伤口。
毛动天举着手任由楚子虚乱缠,同时,看向另外两人,疑惑地问道:“二位道友知道这门派遭遇了什么变成现在的样子吗?”
男子抢先说道:“内讧呗,起了内讧,门派内部拉帮结伙,小团体互相争斗,你一招,我一式,都是用的高级法术,毁个房子还不轻而易举?”
楚子虚一边打结,一边说道:“看杂草的高度,目测这门派被毁有些日子了,你们现在来找东西,是不是太晚了。”
毛动天的手上多了一个比绷带还宽、比手指还粗的大蝴蝶结,遮住了半只手。
女子眼神时不时总是会偷看一下毛动天,瞧到毛动天手上的蝴蝶结,忍着笑,解释道:“不晚,之前这里不知道被谁建了结界,我们进不来。恰巧,前几日魔修们大闹地府,他们的头儿砸了地狱,连着四洲的地面上也有轻微震感。可别小看这地震,虽未伤人毁物,却把所有的结界震开了。”
楚子虚轻轻拂袖,淡笑一瞬。
而毛动天似乎没有听他们的对话,也并不在意手被包扎成了什么鬼样子,他嘴唇微动,偶尔吐出一两个含糊不清的词句,像是在与自己对话。
楚子虚望着远处,假意问道:“那我们为何就在这里翻,多找找其他房间,没准压在了别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好东西都在这里呢。”
男子正说着捡起一块长条木头,指着上面的门环,“道友且看,连门环上都是灵金。”他用力一扯,把门环扯下,揣进怀里。
楚子虚心中默道:“你个莽汉,还挺识货。”
女子移开了眼,不再偷看毛动天,指着这片废墟说道:“这里曾是星云派首席弟子的房间,门派内部大小事务都由他掌管,手握大权,他屋里的宝物肯定少不了。”
男子道:“确然,传闻那位大弟子,在踏入师门之前,四处偷师,即便是随意丢在角落的一张废纸,都可能是秘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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