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顿了顿,道:“而且,这太容易达成了,我怎么拖延时间?”
黍辞:“……”
他蹙眉,正想说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陆驭显然不想再听,食指敲了敲石桌,说:“那天说想玩棋,还没玩成,你若是有空,陪我玩两把。”
黍辞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应声转身去取来棋盘,窝着心里一口火放到桌子上。
陆驭淡笑不语,假装没感觉到黍辞的不快,招呼着他一起玩。
大概是陆驭不擅长玩棋,每一局都堪堪输给黍辞。
正当黍辞怀疑他是故意的时候,陆驭便开始玩赖,叫黍辞无言以对。
一连几天,陆驭都像没事人一样,每天不是叫黍辞陪他下棋,就是看黍辞舞剑,时不时咳嗽两声。
若不是偶尔半夜发烧,黍辞都有种陆驭在故意骗他们的错觉。
这晚,黍辞半夜被身侧人的动静吵醒,他睁开眼,熟练地伸手探过去,却被黑暗中一只手接过,摁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黍辞一愣,继而被那滚烫褪去了所有的困意。
陆驭沙哑着嗓音,委屈地蹭过来:“黍辞,我头好晕。”
黍辞从床上翻起来,赶紧道:“我去找大夫,你在这等着我。”
说罢,他胡乱拿了件外袍出门,去寻来人叫大夫。
没等他说完,突然听见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黍辞心头一跳,立刻跑回去,甫一推门,正正对上一柄利剑刃尖。
他眯眯眼睛,视线越过去,直直望向对面的蒙面男子。
“你是谁?”
“去告诉你们主子,陆驭的命,我们收了!”蒙面人说罢,便使剑刺来。
他大抵是没想到眼前这么个看起来无辜柔弱的人竟也有几分实力,那一剑不仅没刺中人,反倒被黍辞迅速反击,食指和中指夹住剑尖,竟就使他的剑无法再动弹一丝。
趁这个机会,黍辞眸光迅速扫过屋内,就看见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陆驭。
黍辞心头没来由得起了火,二话不说便伸拳头揍过去,对方也非等闲之辈,两人来回过招,一时间分不清上下。
黍辞拖延的时间里,其他人也都赶了过来。
蒙面人当机立断,左手从袖口中摸出一柄飞镖,突地朝陆驭飞去。
黍辞根本来不及反应,比起自己受伤,陆驭不论是任务还是身份,都比他来得更重要。
他紧张得呼吸都停了,视线紧紧盯着陆驭,好在陆驭还在因为发烧昏迷不醒,而那柄飞镖也被他抓在手中——
只是虎口被创出伤口,现下正淌着血。
黍辞缓了口气,坐到地上扭头望去,见蒙面人已经被擒住,正试图饮毒自尽。
可在场的人都是做刺客出身,被抓就服毒的伎俩早就被他们识破,在抓住刺客的第一时间就去了他的毒牙,顺便往嘴里塞了团抹布,接着就把人扛走了。
黍辞心头上的石头落下来,他正要爬起身,突然感觉自己右手胳膊一重。
扭头看去,才见原来是陆驭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此时正盯着黍辞还在往外淌血的伤口瞧。
那伤口也不算大,就是血流得多,乍一看怪吓人的。
黍辞挣了挣,突然想起来陆驭正发着热,他急忙要起身去叫人,这时手上突然感觉到一片湿热。
待他意识到是陆驭正在舔他的伤口时,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陆驭似是不太清醒,目光直愣愣地瞧着蜿蜒往下流淌的鲜血,不太通气的鼻子被热气烘得几乎无法呼吸,连带着脑子都晕晕乎乎的。
舔舐的动作是本能所致,但将那鲜血卷入舌尖时,陆驭仅剩的清醒便有些失控。
陆驭哑着嗓子,问他:“疼不疼?”
从最开始的刺辣般疼过去,现下被陆驭触碰,让黍辞感受最多的是惊慌和被舔舐的热痒。
他掀唇笑道:“看你还会说话,应该没有毒。”
“……”陆驭反应过来,坐起身,胡乱擦了下唇,又慢吞吞掀起眼皮看了黍辞一眼,嫣红的舌尖又伸出来,试探性地舔了下手背上残留的血迹。
“没有毒。”陆驭重复着他的话,“甜的。”
“……”
黍辞没话说。
陆驭说完话,又摇摇晃晃着,扭头去撕自己的衣服。
说是要给黍辞包扎伤口。
他这般浮游无力,又怎么可能撕得下衣服,黍辞干脆把自己的衣服边边撕一块下来,道:“我自己包好了。”
大抵是生病,陆驭比往常更不好应付,非要黍辞用他的衣服,黍辞被吵得受不了,应着他的话,把他衣服割下一块布料,然后塞进了他嘴里。
陆驭:“……”
闹腾了大半夜,才终于找来大夫,给他看过了病,又让人煎好药,半夜给他灌下去,如此折腾下来后,天都差不多亮了。
黍辞迷迷糊糊,靠在床头睡过去。
然后被睁开眼睛的陆驭抱回床上。
等黍辞醒来的时候,陆驭还在昏睡,所以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到床上的,他坐着醒了醒神,正好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黍辞看了陆驭一眼,蹑手蹑脚下了床出去。
枳沉宫的人对如何逼供自有一套,昨晚抓到的人在天亮之前便已招供,他们连夜汇报了宫主,现在是来提醒黍辞。
“这里已经被其他人发现,之后来的人应该会更多,你要多当心。”
黍辞不理解:“为何不换地方?”
对方默了下,道:“宫主是这么命令的,你只管照做就是。”
顿了顿,对方目光越过他,看向屋门,又压低了嗓音提醒他:“陆驭的时间不多了,你尽快套出话来。”
黍辞点头应是,可声音干巴巴的,连带着那心脏都仿佛被揉皱了似的。
他直觉想要反驳对方,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什么角度上。
陆驭快死了,等他死了,自己的首次任务,要么是完成,要么是失败。
总好过现在这般挣扎纠结。
但黍辞心里就是不舒服。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打发掉人,转身走进屋里,望着床上躺着的人,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一直到下午,陆驭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就看见旁边坐着个人,正耐心擦着剑,看起来像已经砍了几十个人似的,面无表情,似是专注,又像在游神。
陆驭一天都在浑浑噩噩,昨晚的对话也没记住什么,只有些零星的片段,看到黍辞这般状态,还以为自己在昏昏沉沉的时候说了什么。
直到黍辞注意到他,掀起眼眸望过来,神情瞬间轻松下来,陆驭也跟着噙起唇角,问道:“我还活着呢?”
黍辞失笑:“不然我也不会守着一具尸体。”
陆驭看起来有点委屈:“看来我还是不能放心去死。”
黍辞一噎,道:“你还没有把东西告诉我。”
“我可不敢现在就告诉你。”陆驭慢慢也想起来了,“昨晚有人想杀我,是吗?”
大概是陆驭故意的,给了黍辞一个台阶,黍辞立刻点头道:“宫主已经在查了。”
“呵。”陆驭冷笑一声,“虽然你们枳沉宫能耐挺大的,但要查这件事,可没那么容易。”
除陆驭和陆成以外,还有另外八个兄弟两个妹妹,不单是皇子野心高,连公主都在暗中推力,想分一杯羹。
得到了陆驭的消息,他们瞒着还不如说出去,但凡只要有一个得了手,利益都是大家的。
想查,又怎么可能是这么容易的事呢?
“他查的,怕是你。”陆驭提醒他,“他们发现我的踪迹是早晚的事,可偏偏是这个时候——黍辞,在他们对你有误会的时候。”
黍辞屡次为陆驭破了宫规,这时候又让别人发现陆驭藏身之处,任谁都会先把怀疑打到黍辞身上。
他们多半怀疑,泄露一事,十有八 .九是黍辞做的。
黍辞深深看了他一眼:“不是我做的。”
陆驭毫不作想便道:“当然,我信你。”
黍辞的话被噎在嗓子眼,闻言愣了愣,问道:“就这么信?”
说完顿了下,想起来什么,眼神暗了些:“虽然说你觉得我是太子妃,但我毕竟在外流浪这么多年——”
“你来的目的是为了套我的话,我的话没套到,杀了我也没用。”陆驭笑道,“你怎么可能还给他们杀了我的机会?”
黍辞反应过来。
“那你——”
“我自然是——”陆驭半靠在床头,唇角勾出一个肆意张扬的笑来,“绝不告诉你。”
第20章
又过了几日,陆驭的病慢慢有了好转,也从病床上下来,白天不是钓钓鱼,就是唱唱曲儿,下午找黍辞下盘棋,晚上再看黍辞舞剑,日子过得和平时无二。
刚开始几天,黍辞还警惕担心有刺客突袭,不过宫主自那日起便加派了人手,至今也没见有什么可疑人物。
几日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唯独黍辞紧绷着神经,时时刻刻担心着。
陆驭偷偷瞥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去,将一枚棋盖在掌下,偷偷移开。
还没完全放下,就被黍辞抓了个正着:“你在做什么?”
陆驭做小动作被抓到,也不慌,光明正大地耍赖:“我觉得刚我这棋……下得不太好。”
“哦”黍辞明白了,“你想悔棋?”
被这么直截了当说出来,陆驭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让我悔一悔,悔一子就好了。”
黍辞:“……”
没想到陆驭这么厚脸皮。
怕黍辞不答应,陆驭委屈地垂下头,又忍不住咳嗽两声,黍辞被那两声咳嗽震得心里发软,念着他也没多少时日,只好答应下来。
一开始,陆驭还有所收敛,一盘棋顶多悔一个子儿,但随着黍辞的忍让,陆驭越发大胆。
等黍辞回神过来,他一把摁住了陆驭的手。
陆驭被当场抓包,熟练地准备故技重施。
黍辞却抢在他前头问:“这一盘,你到底是悔了多少棋?”
陆驭闻言心虚了下,他本能地挣了挣手。
这现状像是每次陆驭抓着黍辞手的时候,自然,他也如先前的黍辞一样,没有挣脱。
他只好道:“不过悔八子矣。”
黍辞:“……”
他额头上的青筋不善地跳了跳。
黍辞觉得,还是在床上躺着的陆驭要更让人喜欢些。
他危险地眯起眼眸。
陆驭心头一跳,赶紧要跑。
没来得及起身,就被黍辞拽着手腕拉回来——
然后,强行摁在床上捆着。
陆驭:“……”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求饶:“我错了。”
黍辞给他手腕绑了个结,慢悠悠道:“道歉要是有用,要惩罚做什么?”
他浅勾着唇,眼里故意成分居多:“你还是床上安分些。”
陆驭将视线从自己的手腕转移到黍辞的脸上,闻言愣了一下:“你比较喜欢我在床上?”
黍辞:“……”
黍辞干咳了两声,解释道:“只是省得照顾你罢了。”
陆驭压根不听,愉悦从他的心一路走向身体各处。
他就这么应下来,没再挣扎,乖乖躺在床上。
黍辞有些好笑地望着他:“看来你还挺满意的?”
陆驭不以为然:“有你照顾我,我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唇角翘起来,像是想起什么,压都压不住:“既然是你喜欢的,我照做就是了。”
黍辞沉默了一会儿,似笑非笑道:“你可别后悔。”
陆驭不后悔,他自以为拿捏了黍辞,何况在这屋里,也省得被枳沉宫的人盯着。
只是没想到,黍辞居然真忍心让他一直在床上待着。
饭,是黍辞亲自端来,
脸,是黍辞亲自擦拭,
甚至澡都是黍辞叫人搬来的浴桶,要亲眼看着陆驭入浴。
陆驭:“……”
他揪着衣服,一只手伸进浴桶中试水温,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红润。
黍辞坐在一旁,像是欣赏,目光又时不时在周围逡巡。
陆驭忍不住:“你真想盯着我洗澡?”
黍辞点头:“我没在看你。”
“……”陆驭眼角抽了抽,悠悠道,“想看我就直说,不必如此遮遮掩掩的。”
他偷偷瞥了眼黍辞:“我知道我好看。”
“……”黍辞提醒他,“前几日你才被刺客暗杀过。”
他只不过怕旧事重来罢了。
陆驭牙酸了下:“总不会趁着我洗澡杀我吧?”
黍辞道:“来都来了,还等你洗完澡吗?”
陆驭想了想:“也是。”
但是默了片刻,还是道:“可是这么久了他都没来,我总得信信你们枳沉宫的能力。”
枳沉宫也算得上是全天下第一暗杀门派,威名远扬。
虽然上次还被人潜入了。
黍辞道:“枳沉宫从未保证过万无一失,也不是每件事都能完美解决。”
他在极少数的记忆里,也有在宫主生辰宴上看过师兄弟因任务失败被拖下去的。
再加上前几天一事,总是叫人心生警惕。
14/61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