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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屋子,刚去打水洗完脸,就见看门人走过来,若有所思地打量他。
黍辞拧干布巾,随后搭在面盆边,漫不经心地问:“有事吗?”
看门人眨眨眼睛:“你没有话要问我?”
黍辞掀起眼皮,似是有了些怒,像想极力控制情绪,却无能为力,满腹情绪都毫无保留地表现在脸上:“你也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看门人这才满意地笑了:“宫主也和我提过,你毕竟第一次出任务,不懂的多。”
他像是真诚,解释道:“倘若陆驭不救你,我也会救你的,宫主不会让你死的。昨晚我们只是想诈一诈他,你受了委屈,可你也要知道,替宫主办事,命都可以给他。”
有那么一瞬间,黍辞差点就被他骗过去了。
黍辞犹疑不定地看着他,片刻后,嗓音闷闷地开口:“我自然不疑宫主。”
看门人见他信了,回头瞥了眼屋子,饶有兴致地问:“他现在是真喜欢上你了?昨夜——”
没等人说完,黍辞便皱着眉打断他,话里带刺:“他人又不是蠢的,他昨晚怎么和你说的,自然是怎么做的。我昨晚几乎失了意识,也不清楚什么个情况,你要问他对我的感情,你觉得他是真是假,我若说的和你想的不一样,想必你也不信,何必来问我。”
看门人一噎,缓缓道:“你脾气可真大,宫主看来平时太惯你了。”
黍辞瞥了他一眼,没应。
看门人看着黍辞的反应,只当他气急败坏,便顺着琢磨,猜想昨晚黍辞可能还拉下脸求陆驭,他不肯说,大概是面子问题。
这么一想,看门人连对黍辞半点兴趣都没了:“既然他不喜欢,那就是你的问题。”
他脸色拉下来,冷冰冰地给出判决:“我会禀告宫主,你自行领罚吧。”
黍辞心想正应当如此,可没等他应下,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
“怎么?你们还想往我床上塞别人?”陆驭站在门口,瞳孔微震地看着黍辞,满脸难以置信,“昨夜你如何答应我的,把我用完就抛弃了?我就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消遣吗?昨夜你对我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陆驭身体晃了晃,情绪太过激动,甚至像是要晕倒:“你是不是……玩腻我了,就想结束任务,好去找下个人?”
黍辞:“……”
看门人震了一震,呆滞地扭头,望向黍辞。
“看来你……在骗我?”
第9章
黍辞的想法落了空。
看门人看到陆驭的反应,便坚信黍辞是在骗他。
影卫不听话了,居然撒谎了。
看门人投来一束不善的目光,威胁意味地瞥黍辞两眼:“晚些时候,去领罚。”
黍辞无言以对。
倒也不是他默认陆驭的话是真的,他只是在疑惑,陆驭为何还继续捏着他不放。
看门人离开,陆驭这才走过来。
黍辞面无表情地打量他两眼:“为什么说那种似是而非的话?”
陆驭听不懂:“什么是似是而非的话?”
没等黍辞回答,他自顾自地又道:“是我说你昨晚用了我?可你也确实用我解药了,是我亲自把药给你推进去的。”
黍辞猝然想起昨晚那一抹温软,脸上微热。
“是我说,你昨夜对我的感情?可你明明大半夜还揪着我不放,我想你心里有我才是。”陆驭挑起眉尖,“再说了,长得像你这样好看的人不在多数,换了你一个,他们下次给我送大麻子怎么办?”
陆驭像想起什么似的,皱起眉头:“那我可不要。”
黍辞:“……”
他心情复杂地瞥了陆驭一眼。
陆驭说完,便嚷着饿了,拉着黍辞一同去厨房寻些吃的。
吃过了饭,又拉着黍辞下棋,说是在这宅子里待着太无聊,他没事可做。
黍辞允了,回屋去拿棋盘,回到院子时却发现他的位置坐了另外一个人。
那人身着华丽,背对着黍辞,不知道说了什么,叫陆驭表情不虞。
这时听到声音,陆驭寡淡漠然的目光敷衍地扫过陆成的脸,随后越过他,定定地落在黍辞身上,眸中情绪不明。
黍辞错开视线,把棋盘放到两人之间的桌子上,正打算离开,手指突然被人勾住。
他眉头一蹙,顺着那手瞧过去。
陆驭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像在陆成这里受了委屈,声音都恹了:“黍辞,我头疼。”
黍辞轻挣了挣,道:“许是感了风寒,我去煎药。”
他扭头,发现陆成正盯着他的脸瞧。
那双瞳仁中微微波动了下,起了几分惊艳,但很快又落下去,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皇兄,这便是你那太子妃?
陆驭反问:“不是你们找到的?怎么问我是不是?”
陆成:“……”
陆成还小的时候,黍辞只和陆驭玩,他根本没几次能瞧见人。
宫里将人护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但5岁那年却叫太子妃被人偷走,就此没了下落,陆成自然更没机会看见。
他也只是听太师说,但到底是不是真的,太师也没给个准数。
他好奇得要命,谁知道陆驭却反过来想套他的话。
陆成面露不善,他危险地眯起眸子:“人已经给你找回来了,东西该交出来了吧?”
“我还没确定。”陆驭视线一直落在黍辞脸上,片刻都不移开,像在欣赏心悦已久的画作,“你总得给我点时间验验人吧?”
“怎么?这几天了还不够?”陆成急不可耐,皇帝已经病入膏肓,没有多少时日,他机会就在眼前,再被陆驭拖延,其他皇子伺机而动,会给他造成更多的麻烦。
他语气不悦:“想必你已经知道,我让人给他吃下了千足花,下一次发作就在两日后,两日后若你再不交出来,他必死无疑。”
听到这名字,陆驭眉头皱了皱,视线依旧不离黍辞,敷衍道:“到时候再说吧。”
陆成看他反应,摸不准这人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接着顿了顿,注意到一旁一直没走的黍辞,视线一扫,才发现方才陆驭一直拉着黍辞不放,连那眼神都紧紧粘在对方身上。
这还叫没动心——
陆成刚想嘲笑,在唇角扬起的前一刻陡然想起来什么:“你为什么一直盯着他?”
陆驭理所当然道:“你长得太丑了,我得洗洗眼。”
陆成:“……”
他被气得心脏疼。
陆成蹭地站起来,这破地方他一瞬都待不下去了!
临走前,陆成又想起什么,眯着眼威胁他:“你不怕惹恼我,我对他做什么?”
陆驭“啊……”地感叹了片刻,才慢慢转头,缓着语气同他说话:“第一,如果他就是我的太子妃,那你敢对他做什么,也不怕我破罐子破摔,这皇位我不拿,也不会让你拿么?”
“第二,如果他不是太子妃,你们对他做什么,与我何干。”
他垂着眼皮,轻轻笑了声:“我是不是该提醒你们,是你们需要向我证明他是,而不是我自己去证明?”
陆成被气得脸微微抽搐。
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当时抓走的时候对方还只是个5岁的孩童,过了这么多年,连陆驭自己都记不清了,他们哪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顶多是——
陆成气得磨牙,可终究还是闭上嘴。
他总不会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证明这种事。
“那是你的太子妃,想不想要,你自己决定。”陆成随口丢下话,转身便走。
待人走了老远,都瞧不见身影了,黍辞再挣了挣,才收回自己的手。
他往后退开半步,掀起眼皮问陆驭:“头还疼?”
本以为人都走了,陆驭也省得再演,谁知道陆驭仍还露着可怜巴巴的神情,把下巴搁在石桌上讨照顾:“疼,他把我气得头疼。”
黍辞:“……”
如果不是他看错的话,应该是陆驭把陆成气到头疼吧?
他心道无语,手却听话地摁在陆驭的太阳穴上,轻轻揉捏起来。
中间半晌他出去拿药。
陆驭的身体并没看起来这么好,来之前便染上了病,说是和皇帝一样的,很不好治。
具体如何,黍辞便不清楚了。
他走进厨房,却没见到人,一扭头,才看到门外的陆成。
他心下有些惊讶,表面平静,道:“公子找我有何事?”
“你就是太子妃?”陆成走上前,伸手捏住黍辞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黍辞眉头一皱。
“是不是,公子你不清楚吗?”
和陆驭一样的话。
陆成当场恼了,手指加重了几分,捏得黍辞感觉自己下巴要碎了,便不满地抬起手。
还没抡到半空,就听见陆成威胁:“想打我?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即使他现在身份尊贵,可他轻易就会被我弄死!”
陆成把方才从陆驭那得来的火气,一股恼发泄在黍辞身上:“与我为敌,便是死路一条!”
他恶狠狠地,手指甚至在黍辞下巴处用力碾压,看着黍辞终于忍不住皱起眉,才有了几分快意:“你最好赶紧从他那里把我要的东西问出来!听懂了没有!”
黍辞耐心耗尽,反手掐住陆成的手腕。
陆成眼尾燎火,瞪大了眼:“你想打我?”
闻声,门外的人齐齐冲进来,各方刀剑皆指向黍辞。
看门人更是低喝一声:“黍辞!你想对他做什么!”
黍辞瞥了他一眼,这才缓缓松开陆成的手。
陆成怒火却不减反涨,将人一把推到墙边抵住,出言嘲道:“怎么?和他睡了一晚,听了几句甜言蜜语,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黍辞猝然掀起眼皮,冰冷到有如实质的眼神直直朝陆成刺去。
他越是刺,陆成越起了碾虐他的心思。
陆城捏住黍辞的脸颊,轻喝一声:“啧啧,原来你们枳沉宫派的都是这样不听话的人,你们教不了,怕是要本王来教了。”
他眯眯眼睛,向看门人道:“把他衣服给我脱了!”
第10章
看门人唇微微一抿,似有不愿,但旋即想到什么,只好走上前,勾住黍辞的衣领,朝外狠狠一扯。
黍辞眼中燃火,果断把住自己的衣服,另一只手揪起陆成的前领,将他甩到看门人身上。
看门人被撞着一同摔向墙壁。
与此同时,其他人冲上前。
黍辞反手握住对方砍来的刀尖,身体行云流水从底下越过,一条腿勾住对方的脚踝,迅速踹去,同时借力凌空旋身,躲开身下刀剑,复又欺身靠近,将来者三三两两打趴在地。
他抢了把刀,回身抡到陆成眼前。
看门人吓得失了色:“黍辞!你想背叛宫主吗?!”
黍辞冷漠地瞥了陆成一眼,旋即将目光落到看门人身上,顿了顿,才提醒他:“我效忠的只是宫主,不是别人。”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纵谁都能看出他是因为被冒犯的不满,并非牵扯到其他。
陆成脸色惨白,对眼前的人的厌恶更深一层,可此刻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刀还抵在鼻尖,他不敢乱动。
看门人见状,只好缓了语气劝黍辞:“如果他死了,任务就算失败,枳沉宫里,任务失败即为背叛!”
黍辞瞥他一眼,似乎在斟酌。
然后又像是故意要吓陆成,道:“可我在任务,代表的是宫里的颜面,我若受辱强忍,也是对宫里的背叛。”
他缓缓道:“我杀了他,再向宫主自尽谢罪好了。”
陆成:“……”
倘若他早知道黍辞脾气这样大,这么难以应付,给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特地来招惹黍辞。
可眼下人都惹了,他又不愿舍下身为皇子的面子,只好用眼神示意看门人。
好在看门人也怕黍辞真把人杀了,劝他道:“你真是愧对宫主对你的栽培,竟因区区小辱便以死威胁,你这事,自然由宫主替你作主,快把刀收回去!”
黍辞眼神明灭不定,似乎还在犹豫,这时屋外传来陆驭唤他的声音,大概是怀疑黍辞再次偷跑,陆驭唤着唤着又准备开始演戏。
一句“黍辞你用完我就丢”还没说完,一道黑影便出现在陆驭面前,将人嘴捂住。
黍辞脸色黑沉,耳尖有可疑的热红:“你又在瞎说什么!”
陆驭见人没跑,暗松了口气,拿开黍辞盖住他嘴巴的手,仍旧丧着脸问他:“怎么喊你这么久都不应?我自然是担心你弃我而去了。”
黍辞:“……”
他咬牙道:“我在打架,没空而已。”
“打谁?”陆驭好奇。
黍辞道:“方才那人。”
陆驭:“……”
陆驭后悔:“早知道不喊你了,等你打完再说!”
黍辞:“……”
默了默,陆驭又奇怪:“你打就打,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黍辞:“……”
他瞪着陆驭,眼底有火苗簇动,其中夹了几分被歪曲事实的羞愤,和被陆驭大声宣扬的丢脸,以及现在还被始作俑者反问为什么不继续的恼怒。
黍辞自然不会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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