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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夜昙嗓音低沉,说道:“渊王也是人,也是个普通人,为什么不能流泪?”
阮锦心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历史上所记录的渊帝冷心冷情,杀伐果断,以仇人之骨为床,一声令下便是流血飘杵,哪会为这小小的一件事哭呢?
可他渐渐觉得,好像自己所了解的渊王,和真正的渊王是不一样的。
阮锦问道:“当年你说走便走,没有丝毫留恋,当时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渊夜昙回想着当年从桃花县回来的自己,半天后才皱了皱眉说道:“清醒后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的仇尚未得报,不该在任何事情上蹉跎。不杀幽崇简,难消我心头大恨!”
如今幽崇简已经被他关进了水牢,本想对他处以极刑,但他一直想不到如何处理幽崇简才最能让他解恨,便一直在水牢里关着了。
阮锦大概明白了,说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幽崇简?”
渊夜昙没想到,阮锦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答道:“我本想将他凌迟处死,或者腰斩,或者车裂。但……”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赎清他应有的罪责,是不是?”
渊夜昙的身体开始颤抖,他重重的点头:“他的所做所为……罄竹难书!”
阮锦上前抱住渊夜昙,轻声道:“我知道,我都懂,所以,把他交给我来处理怎么样?不瞒你说,我来这里,为的就是看你处置幽崇简。”
历史上那斗大的鸡儿,他必是要参观一下的。
但这对幽崇简来说,也不过是小惩大戒,如渊夜昙所说的那样,幽崇简的所做所为,的确可以用罄竹难书来形容。
渊夜昙看向阮锦,问道:“处理幽崇简,交给你?”
阮锦点了点头:“嗯,你放心,我会让你一解心头之恨的。”
幽崇简在位几年,不知道祸害了幽国多少百姓,也不知道后宫里埋了多少宫妃的尸骨,更不知道让多少人流离失所,骨肉分离。
当初他在渊夜昙身上所造成的伤害,阮锦必定会一点一点的报复回来!
渊夜昙问道:“你不怕?”
阮锦轻笑:“这有什么好怕的?他作恶多端,我处理了他,是为民除害。”
渊夜昙的眼中却透着不忍:“可……可是,如果你做了这些,手上便沾染了鲜血。我怕……弄脏你……”
阮锦无语,心想又是这句话,他嘶了一声道:“人来这浊世间,哪有干干净净的?如果怕弄脏自己,就不去铲除恶人,独善其身,那也是一种变相的恶。”
渊夜昙不曾听说过阮锦这样的言论,他只听说过,以身饲虎者,非但得不到别人的同情,反倒是会被嫌弃他身上的伤疤。
当年,幽崇简把他与长姐关在一处,给他喂了那种见不得人的药。
他宁死,也不曾玷污长姐分毫,却还是传出他与长姐有染。
他手刃了那几个人,自此传出凶名,从那以后,他的身上便再无好听的名号。
阮锦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安心,我心里有数。再说,也不是我亲手处理。九哥哥需要药人,只是先在我手上过一遭,后面就交给他了。”
渊夜昙猜到了,九大夫的医术很是了得,想必也自有他不知道的秘辛。
九大夫如果知道渊夜昙这么猜他一定会抗议,因为自己哪有什么秘辛,有秘辛的全是你家亲亲老婆好吗?
自从阮锦告诉他,人的肚子里有个没用的阑尾后,他每次看到活人都想给别人掏出来。
但是活人是不能随便开刀的,活死人就不一样了,幽崇简坏事做绝,让他出来为人类做点贡献,也算他的造化。
最终,渊夜昙终于同意了阮锦的要求,把幽崇简的处置权给了他。
今夜他必定是回不去了,渊夜昙抱着豆沙包带着他去了天行殿寝宫,进去的时候阮锦还捏了一把汗,试探着问他:“你该不会……真的有一把人骨床吧?天天晚上……睡人骨上?”
渊夜昙轻笑,牵着他的手往里走,却见殿内灯火通明,并没见到什么人骨床,布置也算华丽威严,只是没什么人气儿。
一边往里走,渊夜昙一边答道:“我的确有一把人骨床,也确实是曾经害过我之人所制,刚好还差一条床腿。那只是我给自己留的随葬品,怎么可能放在殿内?”
阮锦的眉心蹙了起来,他一把扯住渊夜昙,问道:“你该不会时时都抱着去死的想法吧?你这想法很危险我告诉你,你最好趁早打消了它!”
渊夜昙捂了捂自己的心脏,不敢去看阮锦,因为他之前的确是这么想的。
血尸山一行,让他透支了许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当初那个人对他说了很多,他都一一答应了。
可他除了答应他的那些条件外,需付出的代价却全忘光了,一个也没记住。
自以为是的猜测应该是阳寿,毕竟在去血尸山的时候,他的阳寿就该尽了的。
靠着那人给的奇异功法,他苟活了这许多年,便想着等到自己完成他所有的条件,报了自己该报的仇,便将这些许阳寿还回去。
如今他却不敢这么想了,甚至有些奢望,或许……对方想要的并不是自己的阳寿……也未可知?
第130章
片刻后,渊夜昙才弱弱的应道:“……我没有。”
阮锦内心一个呵呵哒,心想我信你个鬼,不知道是谁在一统中原后,给自己修了个大坟就把自己给困死在里面了。
明明阿蛮那么可爱,主人格为何会疯成这样?
当晚,阮锦便睡在了渊夜昙的天行殿寝宫,只是给他硬得能硌死人的床铺加了两床棉褥,加了一条软绵绵的床单,以及一床大红鸳鸯锦被。
看到这个被子的时候他也很迷惑,MJ的掌柜这是什么审美,这颜色,不知道的还以为谁要入洞房。
还好渊夜昙的床够大,睡他们一家三口也是绰绰有余的。
以前他看小说总是看到什么kingsize,这大概才是名副其实的kingsize。
豆沙包刚有父亲,比较兴奋,一直扯着渊夜昙问东问西。
虽然渊夜昙天生缺少面部表情,仿佛一个面瘫,但豆沙包的问题他却是句句有回应的。
阮锦却已经困的不行了,他翻了个身,抱着个大枕头滚去一边睡得香甜。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睡过这么香甜的觉了,没有阿蛮在身边的这些年,他都是累极了才会进入睡眠。
所以他才会很晚才睡,以至于早晨根本起不来。
和阮锦不同,渊夜昙却不论如何都睡不着,怀里的豆沙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小家伙很喜欢碎碎念,直到渊夜昙发现怀里的小人儿没动静了,才发现小家伙小脚丫搭在他肚子上,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他把豆沙包放到小枕头上,自己则起身下床,推门吩咐外面的大太监:“今夜之事,不可传扬出去。”
大太监忠心耿耿的应道:“王上放心,奴才们一个字也不会说。”
渊夜昙没再说什么,只是提起气劲上了房,看着头顶上的月色,想着屋内睡着的父子俩,唇角不自觉的便勾了起来。
他心想,我要封阿锦为王后,封包包为太子!
转念一想,随即又打消了念头,此时的自己还是个外室,连个名份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封他为王后?
这样想着,渊夜昙就觉得自己混的太惨了,为什么只混得了个外室?
他没有正夫,自己难道就不能扶正吗?
再一想,渊夜昙又意识到了什么,正室当然不能是自己,是他心心念念爱着的那个阿蛮啊!
渊夜昙又开始吃自己的醋,心想那阿蛮有什么好的,据说那时候他失忆加受伤,脑袋还被重创,还因为被捕兽夹夹了成了个跛足!
不论怎么比,也是比不上自己的。
想到这里,渊夜昙的心情又好了些,他心想,自己多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假以时日,想必能取代阿蛮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吧?
今夜,渊夜昙脑子里难得多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显得有些人味儿了。
第二日庭议,渊夜昙坐于王座之上,属于九卿之一的典客位置却是空着的,想必这家伙昨夜累惨了,到现在也没能起来床。
这时便有宗亲开始弹劾:“王上,这元典客竟连庭议都能迟到,还真是不把王上放到眼里!”
渊夜昙扫了他一眼,那位宗亲便觉得周身一阵森冷,渊夜昙开口道:“元卿有别的事要处理,和孤说过了。”
请假请到王亲自批,也确实挺牛的。
此时长兴侯开口道:“王上,臣听闻北越和幽国余孽犯我北疆边境。既然典客大人已经到任,不如便由他出使北越进行和谈,以解决两国之间的误会?”
终于匆忙赶来的阮锦一只脚还未踏入大殿,便听到长兴侯又在给他挖坑。
心想我这个典客屁股还没坐热乎,就急着让我去送死,你是真的一天都不想装啊!
渊夜昙也淡淡的哼了一声,心想老狐狸,我倒是要看看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阮锦悄悄站到自己位置上,便听到渊夜昙低沉的声音传来:“这件事孤已经和元典客商议过了,不劳长兴侯费心。倒是有一件事,可能要劳烦长兴侯跑一趟了。”
长兴侯的表情滞了滞,问道:“呃……不知是何事?”
渊夜昙顿了片刻后说道:“近日,北郡大旱,南郡水患,东郡似是又有飞蝗成灾。孤找国师问了一卦,说是孤因连年征战,惹怒了东海龙王。需在东海之滨做一场祭祀,以求东海龙王的宽宥。想来,渊国也是多年未有大规模的祭祀了。只是孤国务繁忙,你身为奉常,这件事便交由你去做吧!这件事关乎国之社稷,长兴侯就不要耽搁时间,今日庭议结束后你便启程赶往东海吧!”
长兴侯:???
不是,我今天过来是想把那姓元的支去北越,你王上却一开口把我支去东海了?
他的表情里一阵青红皂白,片刻后说道:“这……”
没等他说什么,渊夜昙便问道:“怎么?办不了?”
“不不不不是,这是臣分内之事!”
渊夜昙面无表情:“既如此,那便不要耽搁了,你现在便去!大渊的江山社稷,便要仰仗长兴侯了!”
长兴侯骑虎难下,渊夜昙把他架了这么高,他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推拒了。
只得硬着头皮应道:“臣……定不辱王命!”
这一趟祭祀没有个把俩月回不来,京城之事,怕是这老家伙想掺和也掺和不进来了。
阮锦站在那里和迟麟挤眉弄眼,心想王上可真坏,软刀子捅起来还挺利索。
后面渊夜昙又提了提北郡的旱情,迟麟把修渠的进度汇报了一下,只道:“没有意外,来年春天定可竣工!”
主要还是阮锦给的钱给力,那可是一百万两银,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能使修渠的工程进度飞一般的加速!
渊夜昙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南郡的汛情,负责南郡汛情的官员跪下便开始哭穷:“王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臣听闻迟大人修渠有一百万两银子的预算,臣多了不要,只要五十万两!百姓,还等着米下锅呢啊!”
渊夜昙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心想国库里是真没钱了,只得转头问刘少府:“少府大人,孤的私库中还有多少?”
刘少府的唇角抽了抽,心想您老库里还有多少钱,您是半点逼数都没有啊!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回王上,只剩五万两了。”
就这还是不小心刨出一个不知道哪家倒霉王爷的坟刨出来的,否则您连这五万两都没有。
负责汛情的大人:……啊这……
这家王上可真穷!
阮锦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心想你这王是怎么当的,怎么穷成这样?
我一个店面都不低于十万两,你一个王,私库里连五万两都没有?
你钱都弄哪儿去了?
不怪渊夜昙没有钱,他本来就不重税,一有灾情便免税,还要掏钱出来赈灾,再加上他喜欢打仗,军饷发得足,怎么可能存得处银子。
就在渊夜昙搜肠刮肚,再从哪里拆点东墙出来补西墙时,阮锦终于忍不下去了,他两步上前开口道:“王上,您忘了,臣这边还有五百万两的税收银尚未入库,可解南郡汛情燃眉之急。”
这一开口就是五百万两,吓得渊夜昙差点呛到,他摆了摆手赶紧道:“这件事……晚点再说!”
防汛的大人砰砰嗑了两个响头,说道:“王上,可不能再晚了啊!此时南郡只是小规模水患,若是不及时修筑堤坝,怕是整个南郡都会受到影响!王上您就先给臣三十万两,让臣先把堤坝修上吧!”
阮锦朝渊夜昙使眼色,并伸出了一根手指,心想你最好赶快把这事儿给办了,否则你这王当的也没什么颜面了。
渊夜昙收到了自家老婆递过来的迅号,当即点了点头,开口道:“那便先从……元卿税银里拨出一百万两,用于南郡的防汛与灾情吧!”
防汛的大人一听,又嗑了三个响头:“多谢王上!多谢元大人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元大人您可真是……财神爷!”
一声财神爷,让阮锦在朝堂之上出了名,受到了所有忠臣良将的爱戴。
不论是宗亲还是寒门士子,只要是想做出一番事业的,都记住了阮锦这个财神爷。
因为众所周知,在渊国做事,最难的不是门路,而是钱。
渊夜昙这个王哪里都好,能打仗会带兵,爱民如子治下严谨,唯有一点,就是没有钱。
他酷爱打仗,每年的税收第一件事就是用来地军饷,第二件事是用来发官员们的薪奉,第三件事是填上一年的亏空。
是的,填上一年的亏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亏空。
以至于下朝后,阮锦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了国库内,巧的很,负责财政的也是迟麟。
他这个大司农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在渊国,大司农不仅是工部,还是户部,某些时候也能当兵部和吏部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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