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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和乌鸦在人无法到达的地方探头,麻雀叽叽喳喳地聒噪……钢笔不太想看,自己把自己的笔帽扣紧。
他们在暴雨后的鸢尾花香里接吻,无人知晓。
无人知晓。
这可不是特工或者军校的课程,在天然的行刑场里,有一块水果糖、一颗巧克力豆,一朵鸢尾花。
祁纠揉了揉狼崽子毛绒绒的短发。
三年分别,修·芬里尔又或法伦,从没懈怠过一分一秒,别的技能都保持的很不错。
除了这个。
缺乏练习的技能,总是容易退化生疏。
滚热的胸膛融进温柔的琥珀海,靠在星舰上的beta抬手,揽住怀里的alpha,覆上比胸膛更烫的颈后腺体。
柔软的、温暖的雨点落下来。
“狼崽子。”祁纠笑了笑,“不是这么亲的。”
第108章 死亡证明
天气转暖后的第一场雨。
下了一整天, 不算大也不算小。
路面被洗得黝黑反光,湿漉漉的落叶沾在地面上,风吹不动。
路灯的橙黄色光线洒在积水里,支离破碎, 像是刚销毁了一批假冒伪劣的太阳。
……
祁纠从窗外收回视线。
走廊尽头, 静音室的门缓缓打开, 光跟着渗进去。
被锁在角落的人影抬头——哪怕早有准备, 负责开门的哨兵还是悚然一惊。
毕竟锁在这里面的人,眼睛被严严实实蒙着、耳朵被封住, 戴着电子镣铐和止咬器, 浑身上下都被束缚衣捆紧。
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唯一能感知外界的, 大概也只剩下喉咙处的一小块皮肤。
靠着这么一小块皮肤……居然能知道门开了。
哨兵咽了下唾沫,握紧手里的电|棍,不着痕迹向后退。
“……079号,极高危,无原因失控193次, 伤人28次, 被判定有严重故意伤人倾向, 被单独关押。”
哨兵低头看了看资料,再次核对编号:“您确定要保释他吗?”
祁纠把保释令递过去:“我是他的向导。”
哨兵实在半信半疑,回头看了一眼静音室内深重的暗影,又看了看眼前斯斯文文的向导。
保释令白纸黑字,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批下来的, 但盖着最高塔的印章, 到了下面就只有照做服从。
“一段时间内,我们还需要保持对他的监视。”哨兵提前说明, “可能会对您的生活有一定打扰。”
祁纠点了点头:“理解。”
“您不能私自解开他的禁制。”哨兵说,“否则我们会立刻重新将他收监,您也会遭到相应处罚。”
祁纠点头。
哨兵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稍一犹豫,还是接着问最后一个问题:“您要保释他,是想用他做什么?”
战斗、防卫,还是在高危环境里作业?
哨兵没有察觉,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被锁在静音室角落的那个“079号”,居然也若有所觉地微微偏头。
“带他回家。”
祁纠说:“我弄了幢别墅,适合两个人住。”
哨兵愣了下。
……这种理由未免过于草率了。
真这么填,回头最高塔来审查,知道有人用这种理由领走了一个极高危的失控哨兵,说不定要判个玩忽职守。
“就写‘防卫’吧。”哨兵说,“外面很乱,向导独自出行,确实需要一个哨兵。”
尤其眼前这位向导,很显然受过重伤,至少有一条手臂、一条腿是假肢,半边身体的器官都接受过机械改造。
哨兵的五感远比常人敏锐,能听得见机械运转的细微杂音。
祁纠接过笔,在单子的最下方签名,接过哨兵递过来的钥匙,走进静音室。
被锁在角落的年轻哨兵微微仰头。
祁纠弯下腰,解开蒙住他眼睛的黑布。
哨兵的“禁制”是精神层面的,即使解开黑布、摘下耳罩,也依然听不见看不见,除非得到向导精神力的引导,才能解开禁制。
哨兵戴着止咬器,两只手铐在一处,铁灰色的暗淡眼睛转向他,仰起脸冲他笑了笑。
很标准的笑容,笑意不达眼底,瞳孔涣散冰冷,眼尾蛰着条暗红的疤。
……
“对对,就是他。”
系统冒出来:“他叫凌熵,是这回的主角……也是你分配的对象。”
这是个有点特殊的世界。
最初的变化,大概是来自一场停不下的雨。
这场雨持续了近六个月,雨水具有某种尚未查明的特性,占比超过30%的人在这段漫长的雨季里发生变化,后来被称为“觉醒者”。
按照官方公开的信息,觉醒者分为两类:一类身体强悍、五感异常敏锐,但精神力极不稳定,被称作“哨兵”。另一类则恰好互补,天然就能安抚前者狂乱的精神世界,被称作“向导”。
主角凌熵,就是个相当典型的“失控哨兵”。
和其他哨兵不同,他失控的原因不是精神控制力不强,恰恰是控制力太强——强到没有任何一个向导能给他合适的引导。
“他坚称自己有一个向导……经过调查,大部分人认为这个‘向导’是他臆想出来的。”
系统翻了翻剧情:“但他的天赋的确罕见,如果能服从控制,会是相当好用的工具。”
系统说:“最高塔的人为了驯服他,弄了不少假货来骗他。”
他们就是其中一个,负责扮演欺骗主角的冒牌货,扮演凌熵臆想出的“向导”。
因为算不上什么重要角色,甚至没有现成身体给他们用,直接用了祁纠自己的身体数据——为了表现得足够“斯文”、“弱不禁风”,系统还特地钻研了下相关演技。
在未来,凌熵会让最高塔知道,哨兵不一定要靠向导的精神力引导,也可以直接吞噬向导的精神图景。
这也是他们这次的任务:被凌熵击杀,并被夺走全部精神力。
这是计划中的最后一单,祁纠的别墅已经拾掇得差不多了,只要把金手指给主角送到,就能顺利完工,去过相当惬意的退休生活。
……
雨水混着尘土的气息,被夜里的凉风卷着,灌进衣物。
凌熵停住脚步。
祁纠带着他离开监守所,见他停下,就转回身:“冷吗?”
听力的禁制并没打开,凌熵抬手,冰冷的手指触到祁纠的喉咙上。
寒气尖锐地渗进皮肤里。
祁纠任凭他摸索,又问了一遍:“冷吗?”
凌熵按着不速之客的声带,“听”见这句话,摇了摇头,拒绝了递过来的风衣。
他垂着涣散的眼睛,轻微耸了耸鼻子,低声说:“下雨了。”
他的嗓音有种异常的喑哑,因为长期戴着止咬器,咬字有些含混,一般人几乎难以听清。
“下了一天。”祁纠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去月台,坐火车。”
凌熵抬了抬嘴角,低声说:“我坐过火车。”
这又是句被判定成“胡言乱语”的瞎话,凌熵从没坐过火车——他是被人从森林边缘捡到的,在这之前是矿场的奴隶,没有购买过任何一张火车票。
“你说你是我的向导。”凌熵仰起脸,“你还记得,我们坐火车的事吗?”
祁纠打开伞,遮在他头顶:“我受过重伤,记忆不全。”
凌熵垂着眼睛,露出一点笑。
这笑容还是冰冷,没有任何温度可言,但系统侦测到他收回了藏在指间的刀片,大概这个回答在逻辑上存在可能。
“那么,我给你讲。”
凌熵说:“你是为救我受的重伤。”
“我掉进正在坍塌的矿坑,你下了矿,把我举出去,然后那个洞口就彻底塌陷……你被埋住了。”
“你受了很重的伤,断掉的木头,茬口很尖,从这里扎穿出来。”
凌熵的手冰冷,沿着祁纠的喉咙向下,指尖抚过衬衫,停在左肋间。
他低声说:“掉下来的石头很重,很多,压住了你的腿,推不开。”
“缝隙太窄了,人下不去,我在那个时候觉醒了精神力。”
凌熵说:“我的精神体是一只白狼,我用精神体钻进去找你,你不准我留下,要我立刻走。”
“我第一次不听你的话。”
凌熵说:“我和你犟了三天,你弄出一只乌鸦,把我的精神体抓走了……我没办法违抗你的精神力。”
“我刚走,矿场就被山崩引发的泥石流淹了,暴雨下了很多天。”
“等我再回去,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找不到,包括你。”
凌熵说:“包括你。”
……
系统越听越不对劲,在内线里扯着祁纠:“这不就是你们家的事?”
祁纠没说话,看着铁灰色眼睛、笑容冰冷的年轻哨兵。
附近有不少监视的身影,离得不算近,都训练有素,无声无息隐没在漆黑的雨幕里。
凌熵仿若未觉,低声问:“有这么回事吗?”
“当然有啊!”系统替这两个人着急,忍不住抢答,“你那个乌鸦呢?快给他看看……”
“有二十八个人,这么回答过我。”
凌熵摸索着祁纠的胸肋,慢慢向下说:“他们说‘当然有啊’。”
系统:“……”
凌熵说:“这二十八个人里,二十个人的精神体可以模拟乌鸦,十三个人接受了肢体和器官改造。”
系统:“……”
“我会被抓住,是因为我去了最高塔的机密资料库。”凌熵说,“我看到了死亡证明。”
“这几年,他们派了二十八个人骗我。”
凌熵低声说:“你是第二十九个。”
他的手指停在祁纠肋间,指缝的刀片只要穿透肋骨间隙,就能刺破跳动的心脏。
祁纠问:“没办法分辨?”
“没办法。”凌熵说,“他们给我做了手术,封闭了我的情绪,扰乱了我的所有记忆。”
散乱的记忆支离破碎,甚至拼凑不起一个完整的印象,在这个基础上,来的每个人都像祁纠。
来骗他的每个人,都对他说,自己叫祁纠。
他已经处理了二十八个骗子。
凌熵捏着刀片,垂着视线,思索什么时候解决这第二十九个——或许这次可以拖得稍微久一点,久到利用对方上火车之后。
他的精神力失控得很厉害,需要向导进行简单疏导,才能保持足够的理智,回到那个矿坑。
只要这个人不乱说话,不自作聪明地骗他,等他成功逃跑后,会用不疼的办法解决掉最后这个冒牌货。
“认识一下,我叫079。”凌熵问,“你叫什么?”
系统:“……”
系统狂翻起名宝典:“等一下,我看看——”
祁纠把风衣压在年轻哨兵的肩上,胡噜了两下凶名在外的失控哨兵,揽着凌熵的肩膀,把人拉回伞下。
祁纠挺正经:“我叫叶白琅。”
第109章 我们在回家
火车在夜色里停入月台。
钢制的轮毂碾过铁轨, 汽笛声打破寂静,白汽涌入无星无月的夜空。
原本空旷的月台,像是忽然复活,一瞬间开始变得热闹。催促乘客上下的铃声里, 行色匆匆的旅人擦肩而过, 几乎没人有工夫抬头。
这是个规模不小的交通枢纽, 不少人在这一站上下, 要么去繁华的上城区,要么去下城区的矿场和森林。
祁纠买的票是高级包厢, 路程两天一夜, 目的地是被雪覆盖的边境。
乘务早早在车下等着,殷切地跑来, 伸手想要帮忙拎行李,看见他身旁的哨兵,却吓得陡然一哆嗦。
祁纠收起身份证明:“有问题?”
“没……没有。”乘务瞄着他身边的人影,小心翼翼问,“这是您的哨兵吗?”
“是。”祁纠说, “我们准备回家。”
乘务咽了下唾沫, 又悄悄抬头, 看了看那双没有落点的铁灰色眼睛。
一张知情同意书被颤巍巍递过去。
“那么……相关的规定,相信您和您的哨兵一定很清楚。”
“请不要随意走动,不要到人群密集的车厢,不要造成恐慌, 务必不要让您的哨兵单独行动。”
乘务拎着行李, 一边送他们上车, 一边壮着胆子提醒:“千万不要擅自行动,有什么情况, 请立刻联系我们……”
……
凌熵披着祁纠的风衣,微低着头,半张脸埋进领口,遮住止咬器。
这种公共场合,按照最高塔的要求,极高危个体必须佩戴所有限制□□具,以免对普通人的安全造成威胁。
这种待遇他已经很习惯,过去那几年里,比这更严苛的也不少。
火车月台是个相当嘈杂的地方。
哪怕被封闭了视觉和听觉,对哨兵来说,这里也太嘈杂了——空气流动驳杂混乱,各种各样的气味、有意无意的碰触,都在疯狂涌入感官。
凌熵皱着眉,让自己回到记忆里,回到宁静安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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