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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反派洗白指南[快穿]——煅庚

时间:2025-09-09 08:38:59  作者:煅庚
  “你动了真气。”郁云凉低声重复。他把视线移开,眼里重新透出思索,“在水牢的时候?不止……”
  ……不止。
  想必还有勒住惊马,不让马车翻覆进浑河水……不让他掉下去淹死的时候。
  还有翻下无定桥,冒险去水里捞他,不让暴涨的洪水把他吞了的时候。
  这些天下来,郁云凉忙着照顾祁纠,都没来得及思考这些。
  他此刻一动不动坐着,捻着袖口,手指无意识着力,几乎要把那块布料捻烂。
  祁纠拍拍他的手:“别糟蹋东西。”
  “……”郁云凉抬眼,脸色仍冷沉:“你究竟想干什么?”
  “替你省银子。”祁纠举起手,“你非要我去医馆,这钱你出——你还剩多少银子?”
  郁云凉:“……”
  不剩多少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为什么非要救我?”郁云凉直白地问出来,“你想要我替你做什么?”
  祁纠迎上他的视线,渐渐收了调侃神色。
  少年宦官此刻彻底像是把锻好的刀。
  冰寒、冷硬、全无情绪,也无喜怒。
  像是个什么都可装进去的空壳。
  或许最早并不是这样,但每个人都要他把内里倒空、倒得丝毫不剩,都要他把心剖出来丢掉。
  郁云凉这样照做了,于是也就渐渐忘了自己也曾有过一颗心,忘了该怎么活成一个人。
  这种情况……祁纠并不打算硬来。
  非要逼一把刀长出心,只会平添痛苦,因为早就倒空了的内里什么都没有,什么也给不出。
  “假如的确有事,要你帮忙。”祁纠慢慢开口,他问郁云凉,“做吗?”
  “做。”郁云凉说。
  他没有半分犹豫,要杀沈阁、折磨沈阁报仇是另一码事,这事等他以后有时间了自然会做。
  现在要先还这些乱七八糟的恩。
  再这么下去,杀了他也还不清了。
  郁云凉在狭小的车厢里跪下来,摘下司礼监的腰牌,举过头顶,双手呈给废太子。
  这一系列动作都太行云流水,他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偶,这样跪下去的时候,祁纠的手还只抬到一半。
  郁云凉低垂着眼睫,等了许久不见动静,重新抬头。
  祁纠见他看过来,就微微摇头,又招了招手。
  郁云凉立刻蹙紧眉,收起腰牌快速过去,扶住歪在软枕上的人,把手撑在祁纠背后:“怎么了?”
  祁纠闭了会儿眼睛,又睁开,朝他袖子里示意。
  郁云凉意识到他是要帕子,拿出来递过去,就听见一串咳嗽。
  被他扶住的人咳得剧烈,却又什么都咳不出。
  郁云凉屏住呼吸。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几乎青白,终归还是抬起来,蓄力砸在这人背上。
  砸到第三下,被他抱着的胸膛重重一颤,继而无声无息软倒。
  血终于呛出来,帕子上渗开殷红。
  “……没事了。”祁纠摇了摇头,“帮我喘气。”
  郁云凉整个人凝定得仿佛结冰,他斟酌力气,把冰冷的手慢慢按在祁纠胸口。
  他只敢跟着祁纠呼吸使力,很怕哪一次疏忽了对不上,拿刀杀人也从没软过的手,此刻每一下都僵得不知该怎么动。
  这样徐徐按了一阵,祁纠才终于缓过口气,舒服过来,靠在少年宦官僵硬的肩膀上。
  郁云凉拿起水袋,倒出一点甜汤来喂他。
  祁纠抿了几口,润了润喉咙,抬头问:“吓着没有?”
  郁云凉沉默着摇头。
  祁纠不大信,但这具身体实在麻烦,冷不丁就要给他弄出点问题:“马车颠了一下,一口气走岔了,不要紧。”
  他继续说被打断的事:“不用把腰牌押给我……你自己戴着。”
  祁纠很体贴:“下次再没带钱,也有东西押。”
  郁云凉:“……”
  他不接这个玩笑,扶着祁纠躺回软枕上:“你要我做什么?”
  祁纠还没想好,合眼慢慢调息,摇了摇头。
  郁云凉说:“你可以让我去杀皇帝。”
  祁纠咳嗽两声:“……”
  好主意。
  就是这事在马车里密谋,实在不算妥当,况且这事也用不着搭上郁云凉。
  那个皇帝的命数本来就是定的。
  这其实是件挺讽刺的事——沈阁机关算尽,折了一个郁云凉,才换来那个九五之尊死在龙床之上。
  可没人知道,郁云凉不懂毒,至少没有皇室懂……郁云凉下的那些毒,根本毒不死皇帝。
  皇帝会在那时候毙命,是因为自作孽不可活,荒虐无度耗尽元阳,又夜夜有故人魂灵造访,频频梦魇惊悸,致使心脉耗弱衰竭。
  不是因为中毒。
  “犯不上。”祁纠慢悠悠驳回,“把你搭进去,可惜了。”
  郁云凉垂着视线,瞳孔隐蔽地缩了下。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医馆门口,不适合再聊这个。
  祁纠也就不再多说,只是接过郁云凉递过来的披风。
  他裹着披风,被郁云凉架住肩膀搀扶着,慢慢走进了那间再三造访的医馆。
  老神医德高望重,在百姓间名声极好,并没因为救治废太子受什么为难,依旧每日坐堂,照旧治病救人。
  此刻医馆里仍有不少病人,老大夫一时分不开身,见两人进门,笑吟吟颔首做礼:“还请稍等。”
  郁云凉朝他施礼,扶着祁纠坐在僻静通风处。
  吹了吹风,被他扶着的人看起来舒服了些。
  郁云凉尝试把手罩在祁纠的眼睛上,这人就顺势合上眼,靠在郁云凉身上打起了瞌睡。
  ……
  近几日天气冷热不定,染风寒的人不少,医馆里的人络绎不绝,比街上居然还要热闹几分。
  只是等待的片刻功夫,就有不少人暗暗朝这边打量。
  沈阁这个废太子其实相当有名,这么在京城里游荡,京城百姓认识他的人多得是。
  废太子频繁出入医馆,说不定又会惹什么流言,又要有哪家道士卦师旧事重提,煞有介事地说起那一道短命的批文。
  郁云凉不自觉蹙眉,他扶着祁纠,脸色转冷,用身体遮住这些各异的视线。
  那件厚披风磨烂的地方不算显眼,郁云凉也往里掩了掩,用身体挡住。
  幸好出门前让这人换了衣服,没有皱巴巴穿不成的袖子。
  想起今天来医馆,又要花自己的钱,郁云凉心疼银子的念头就又发作,忍不住想板一板这人糟蹋东西的毛病:“你——”
  祁纠听见他出声,睁开眼睛:“嗯?”
  少年宦官却没继续说下去,只是蹙紧了眉,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
  有个因为梦魇惊悸,正嚎啕大哭的孩童。
  五六岁,看起来家境很好,且颇受宠爱,戴着沉甸甸的精致银锁,手臂粉嫩得像是莲藕。
  ……这些都并不重要,这样的小儿京城多得是。
  郁云凉没少见,从未留心在意。
  他只是盯着那孩子的手。
  ——这个废太子……是不是嫌伤好得太快、嫌命太长,在外面坐了一宿来着?
  郁云凉看向祁纠,这人没等到他说话,就又靠回去闭目养神,还试图抓过他的手把眼睛遮上。
  郁云凉遮住祁纠的眼睛。
  郁云凉一直没想通,他在外面睡是习惯,祁纠为什么有床不睡,也要陪他在外面坐两个时辰。
  他说这个人糟蹋东西,这人居然也不辩解,漫不经心答应会改。
  ……
  郁云凉想起祁纠的那半片袖子。
  那孩子叫梦魇吓得不轻,哭的几乎厥过去,手里死死攥着大人的袖子,不住往里藏。
  那袖子被死死抓着不放……揉得皱巴巴,难看得穿不成。
 
 
第26章 深更半夜的
  老大夫很快忙完了手上的病人。
  医馆里重新清净下来, 不复方才的嘈杂喧闹。
  小学徒把门关上,又探出脑袋,往外头挂了块暂歇的牌子。
  ……
  祁纠睁开眼睛,拽了拽少年督公的袖子:“到我们了。”
  他只是节省力气, 眼前恰好是郁云凉的袖子, 就顺手一扯。
  郁云凉却猛然打了个激灵, 悚然扭过头来, 一动不动盯着他看,神色越发莫测。
  ……隔了半晌, 少年宦官才一点一点抽回自己的袖子, 伸手过去,仔细搀起祁纠。
  郁云凉在外面从不开口, 沉默着斟酌力道,把祁纠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撑着祁纠站稳,再往那张诊桌慢慢走。
  祁纠在内线敲系统:“我错过什么剧情了吗?”
  系统也没琢磨出关窍,只知道郁云凉刚才扶着祁纠, 眼睛却一味盯着个做了噩梦、叫家人千宠万哄的半大孩子。
  “是不是羡慕?”系统猜测, “郁云凉可能也怕噩梦。”
  系统建议祁纠:“你没事就哄哄他。”
  这事简单, 祁纠被郁云凉搀着,走到诊桌前,掀起袖口叫老大夫诊脉:“行。”
  他和系统在开小会,那边老大夫诊脉半晌, 神情却逐渐变得极为复杂, 抬头时几乎可见惋惜之色。
  老大夫原本对废太子所知不多, 阴差阳错之下,连着几次替对方治伤瞧病, 这才有所接触。
  这位废太子,似乎并不像世人所说……因为身中剧毒,就养成了乖戾偏颇的性情,荒诞无度。
  ……只不过,身中剧毒还是做不得假的。
  老大夫诊了足有一炷香的脉,才挪开手,抬头看向一旁的郁云凉。
  “无妨。”祁纠关掉聊天框,收回右手,“是我的人,先生直说。”
  “殿下还该静养。”老大夫说,“这毒……这病禁不住折腾。”
  皇家之事,民间不敢置喙。老大夫斟酌审慎,低声劝道:“宽着心,慢慢养。不可过劳过伤,如此下来,五年十年……”
  老大夫说到这里,忽然停下话头。
  因为那一身黑衣的少年宦官正蹙紧了眉,对废太子打手势,态度说不上恭谨,到更像是咄咄焦灼。
  “他说。”祁纠看懂了,帮忙翻译,“五年十年,怎么行。”
  “太慢了。”祁纠看一眼,再看一眼,“怎么,能,立刻好。”
  老大夫愣了愣,随即摇头苦笑,有些无奈:“这位……小公公。”
  “老夫是说,五年十年……或可撑过。”
  老大夫见多了生死,深知有些话与其藏着,不如说清:“这毒发作起来,当即就夺人性命,也是保不准的。”
  郁云凉停住比划,漆黑眼睛盯住祁纠,脸上血色迅速褪尽。
  “只能宽心养着,没有别的办法。”老大夫缓声说,“这毒很烈,也很霸道……每发作一次,都是要人一条命。”
  七日高热寒苦,从第一日起就有蚀骨之痛,个中煎熬凶险,非是常人所能受的。
  眼前这位废太子,居然说话行走都如常,看起来只是虚弱些……若不是天生就不知道疼,恐怕就是心性坚忍至深,非常人所能及了。
  老大夫心中敬佩,话也难免说得多了些,写了张方子下来,却又据实明告:“就算吃了药,也并没什么真正效用。”
  “再好的药,也只是能勉强止一止疼、发作时叫人昏睡过去。”
  老大夫说:“治不了本,少些痛苦罢了。”
  可即使是这样,这几味药也依然相当昂贵,一剂就要煎进去半两银子,寻常人家根本吃不起。
  ……话说回来,寻常人家也不至于中这种毒,受这份煎熬。
  废太子住的破王府有多寒酸,京中其实不少人知晓。老大夫隐约听人提过,捏着那张墨迹未干的药方,预先询问祁纠:“殿下——”
  那张药方被一只苍白的手夺走。
  少年宦官把它交给等着抓药的小学徒,一双眼睛定定看着祁纠。
  祁纠就有点歉意地朝老大夫点头。
  他转过来,跟郁云凉压低声音商量:“贵。”
  郁云凉紧抿着唇,眼尾颤了颤,看起来就要忍不住说话,末了还是咽回去。
  他对祁纠打手势:吃药。
  “也没这个花法。”祁纠压着嗓子哄他,“没事,我真不疼。”
  这话其实真是实话,但郁云凉能信就有鬼——这人把袖子给他攥了半宿,揉得见不得人了,还不跟他说。
  郁云凉终于想通,他在水牢里的那两日一夜,这人的毒只怕就已发作了,多半是在府上昏昏沉沉躺了两天一夜。
  即使是这样,这个死鸭子嘴硬的家伙上马车的时候,还跟郁云凉说,是“有事耽搁了”。
  ……
  郁云凉根本不听他说的“不疼”,朝老大夫一揖到底,又把袖子里那个半旧的布包拿出来,全放在桌子上。
  布包里有七两半的银子,还有一枚玉镯、两片金叶子,是郁云凉这些年藏下来的全部家当。
  他把布包打开,全推过去,定定看着老大夫。
  “……用不了这么多。”老大夫吓了一跳,摆摆手说,“只银子就够了。”
  银子也用不完,因为这已不是第一日发病……看情形至少过了三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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