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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时肆跟上来,贴着他的唇,小声说:“先生,我想亲你。”
祁纠点了点他的耳朵。
应时肆被点过的那一片立刻发烫,忍不住高兴,他学着亲祁纠的眼睛、鼻梁和脸颊,这些吻落得像雨,很轻,是他这辈子能给出最柔和的力道。
祁纠被他抱着不放,应时肆早就记牢了那些伤痕的位置,一点也不压到它们,即使它们今晚并没作祟。
应时肆小心翼翼地越界探索——每一寸,他察觉到祁纠含了药,大概没多久,舌下有淡淡的苦涩药气。
这个发现像盆冰水,浇在滚热的、冒着烟气的沸石上。
应时肆立刻停下来,向后退。
祁纠微闭着眼睛,枕在他的手臂上,额间渗着细细一层虚汗。
应时肆轻声叫他:“……先生?”
祁纠听见了,想要挪动手指回应,但没剩什么力气,歇了一会儿,才微微张开眼睛。
应时肆想抱他去吸氧,刚一伸手,肘弯就被轻轻按住。
应时肆不敢动了,用脸颊贴了贴祁纠的颈窝,察觉到明显的鼓动,苍白湿冷,那里也沁透了冷汗。
应时肆攥着袖子一点点擦,看着祁纠的眼睛:“这样不动,会好一点,是不是?”
祁纠眼里有一点笑,静静看着他,慢慢合了下眼。
这点笑仍旧柔和,像是在灯下探出来,无形地哄着摸了摸他。
应时肆眼底酸涩着一热,用力抿了抿唇,维持着姿势不惊扰祁纠,把脸埋进他颈窝。
“下回告诉我。”应时肆说,“先生,应该告诉我。”
祁纠像是微微点了下头,胸腔微弱起伏,咳嗽了两声,扯了扯狼崽子的袖子。
他力气实在有限,但应时肆天然就能理解他的意思,立刻把手交出来,放在先生的手里。
祁纠的手很冷,那一点摩挲出的热意散了,就更凉得像冰。
应时肆拢着那只手,仔细握住每根手指,把它们一点点焐暖,直到那些清瘦的手指有了些力气,在他掌心敲了敲。
应时肆停下动作,低下头,看着那只手慢悠悠在他掌心点两下、打了半边括号。
应时肆愣了半天……后知后觉想明白,不是冒号跟半边括号。
这是个笑脸的表情,先生给他发了个小笑脸。
应时肆眼睛难受得要命,又想哭又想笑,往祁纠肩头的衣料上蹭了蹭,卯足力气憋出来个龇牙笑。
祁纠笑得咳嗽,胸腔震了震,又渗出些冷汗。
应时肆恨不得咬他,咬开祁纠的衣领,在肩颈交界的地方磨了磨牙,又实在不舍得。
祁纠的冷汗冻得他骨头生疼。
“先生,我抱你去冲一冲热水……不太烫的。”应时肆轻声说,“暖和一些,会不会舒服一点?”
祁纠敲敲他的手臂,应时肆就明白了意思,让祁纠靠在自己肩头,谨慎使力,把闭上眼睛的人抱起来。
这种程度的惊扰,对这具身体来说,已经算是种不轻的负担。
祁纠的头颈软垂在他肩上,几乎没有任何特殊反应,就悄无声息失去意识。
应时肆逐渐学会适应,他飞快地、一口气都不歇着地长大,学会怎么照顾祁纠,学会不害怕。
祁纠教他不害怕,教他这是种吓唬人的游戏,今天睡着了,明天还会醒。
祁纠阖着眼,应时肆屏住呼吸,小心亲了亲那些眼睫毛,抱着祁纠去冲一点不太烫的热水。
忘了问先生要什么颜色的围巾,不过这事不急,明天还有时间。
“先生。”应时肆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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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天”不太准确,因为过了十二点,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都算是今天。
祁纠被狼崽子热乎乎抱了一宿,睡得不错,按时醒过来,胃口很不错地吃了半碗阳春面。
应时肆还会做别的,偏偏点菜的人毫无新意,把摩拳擦掌的大厨急得追着尾巴直转圈。
“还会别的?”祁纠单手系纽扣,“还会煮什么面?”
还会番茄牛肉面、炝锅肉丝面、菠菜鸡蛋面、口蘑清汤面。
应时肆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拖着轮椅不松手:“不是光会煮面!”
他在早餐馆帮过厨,会得不少,大白馒头豆沙包都会蒸,糖三角做得可好了,还会烙馅饼。
应时肆今早特地写了一摞便签菜单,让祁纠来挑,结果居然还是阳春面。
再好吃也不能一天三顿都吃阳春面啊!
祁纠有点遗憾:“唉。”
应时肆:“……”
他早就该想到,先生又没安好心,大清早故意逗他。
被逗急了的狼崽子胆量很大,绕着祁纠磨牙,趁着祁纠不注意扑上去,在耳朵上飞快咬了一口。
这招伤敌未明自损八千,应时肆壮着胆子扑完就不会动,两只手撑着轮椅,被近在咫尺的祁纠好奇抬头,抬手在下颌上摩挲两下。
白馒头、红豆包蒸得怎么样,暂时还不算清楚,小白狼大概是蒸好了。
应时肆热气腾腾的,险些熟在当场,生硬地撑着胳膊要起身,就被祁纠拢住:“别动。”
祁纠坐在轮椅里,一手拢着应时肆的后颈,让他再稍向下些。
毕竟是头一回跟着祁纠上班,应时肆相当严谨地伪装成助理,口罩墨镜准备齐全,还从衣柜里翻出了身西装。
精神抖擞的狼崽子自己不知道,这套西装也是找专人定制剪裁的。祁纠看了十几个版型,挑中的这一款,很衬身材气质。
穿得很像样,就是领带系得不够妥帖。
“绕一圈,从这过来。”祁纠把原本的领带扣打开,给他重新整理。
领带在祁纠手里,也变得斯斯文文的,让怎么打结就怎么打结,服帖板正到不行。
祁纠特地放慢速度,给他把领带打好:“记住了?”
应时肆撑着轮椅扶手,喉咙无声动了动,额头有些冒汗。
……太近了。
昨晚过后,那扇门打开,仿佛有什么变得不同,于是一切都跟着变化。
应时肆留意到,祁纠说话的时候,喉结也会跟着轻微滚动——当然这不稀奇,但祁纠的幅度会比常人更分明些,可能是因为这人实在太清瘦了。
祁纠的确比之前又瘦了很多。
应时肆急着想给他补身体,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那些补品祁纠吃不下,硬咽下去也会吐。
紧紧抱着先生,看先生吐到脊背微颤、吃力喘息的时候……应时肆就难受到要命,恨不得只做祁纠喜欢吃的东西。
什么都行,祁纠喜欢什么,他就一直做什么。
大不了一天三顿都吃阳春面。
这两种念头来回拉扯,叫应时肆纠结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办。
……
祁纠靠在轮椅里,看狼崽子神色变个不停,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犯愁,一会儿咬着牙忧心忡忡,仿佛在想什么天大的难事。
祁纠帮他把衬衫领口也整理妥当,理了理西装,摸出块润喉糖来给他。
应时肆倏地回过神:“先生。”
“别咬牙。”祁纠把糖塞进他嘴里,“容易偏头痛。”
应时肆愣怔了下,含着那块糖,慢慢蹲下来,握住祁纠的手,把脸埋进去贴了贴。
长大了的狼崽子,借着这个动作,悄悄用嘴唇碰祁纠的手指,悄悄亲祁纠的掌心。
祁纠摸了摸他的耳廓:“记住没有?”
应时肆闷不吭声,点了点头。
记住了。
咬牙会偏头痛、怎么系领带……都记住了。
祁纠揽住他的后背,叫他靠近,让人伏在膝上。他遮着应时肆的眼睛俯身,在狼崽子的发顶落下轻吻。
觉察不出,因为不是时候。
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他要教应时肆的,是怎么一个人活。
……
一起上班的感觉其实也挺不错。
应时肆推着祁纠的轮椅,盯着那些鬼鬼祟祟的树丛草稞,一抓一个准,过去就是一台相机。
狗仔吓得魂飞魄散,腿快的头也不回跑得没影,腿慢的坐在地上不敢动,抱着脑袋生怕挨揍。
这些狗仔,都是昨天看见两个人出门,今天一路闻着味追过来的……特地在别墅附近蹲守,想拍第一手资料。
谁知道这小子鼻子这么灵——把他那个“先生”挡得严严实实,一张有用的照片没拍着就算了,居然还直接抓人?!
应时肆也不管,拿着相机,伏在轮椅椅背上,和祁纠一起看照片:“先生。”
“一般。”祁纠拿出传媒公司老板的专业度,拉着系统一起评判,“不买了,退掉吧。”
应时肆二话不说,直接敲出SD卡,把空相机还给狗仔。
狗仔:“……”
退就退,抢卡是什么意思?!
卡里还有别人的照片,少说能卖几十万的!!
应时肆不管这个,他当初也差点干过这行,知道这里的规矩,黑吃黑天经地义。
离了祁纠,应时肆身上抹不去的匪气就又冒出来,拎着相机背带,在手里晃了晃:“要不要?”
狗仔一脸晦气,偏偏半点不敢造次——这两个人,一个不服就揍凶名在外,一个传媒巨擘老板,哪个也惹不起,被抓着了就只能认赌服输。
能拿回相机已经不错了,狗仔还得千恩万谢,抱着相机头也不回拔腿就跑,发誓下辈子也再不接这两个人的单。
龇牙吓唬完人的狼崽子威风凛凛,回了祁纠的轮椅旁,把SD卡塞给祁纠:“抢的。”
祁纠咳了两声,忍不住笑:“想换什么?”
应时肆想了半天,耳朵先热了热,扶着轮椅俯身,低声快速说了两句话。
祁纠点点头:“先上车,路上看。”
跑远了的狗仔不甘心地回头,抓着没SD卡的相机,远远看见那个仿佛杀人不眨眼似的煞神,主动弯腰,让轮椅里的人揉了揉脖颈。
明明戴着墨镜口罩,那张脸上本来冷冰冰的神色,却依然可见地缓和下来。
应时肆扶着轮椅,力道远比扔相机小心几万倍,护着祁纠上了车。
……
狼崽子卯足力气,提出来的要求,其实也挺简单。
祁纠帮他对剧本上的戏——也不知道是哪个流派的剧本,居然还有小白狼赖在狼王窝里不起来,一边贴着耍赖一边偷亲的剧情。
“你家狼崽子这字是真的……”系统忍不住去偷看剧本,被上面密密麻麻的二创震撼,“你不教他练练字?”
写假剧本、搞同人创作也就算了,怎么还带简笔画?
系统对着一剧本火柴人,忍不住有点想给祁纠剧透,他家狼崽子都胆大包天地想对他干点什么。
祁纠拢住一只在怀里赖着不起来的狼崽子:“死后吧,来不及了。”
这话说得轻也重,系统原本挺轻松,听着都不由自主跟着一沉。
……这段时间,连系统也已经能察觉,祁纠在着意淡化对应时肆的影响。
祁纠一成不变地维持固有的生活习惯,点一样的餐,饭后看书。在他们的家里,祁纠不再给应时肆更多新的记忆,只教他技能。
教他怎么活下去,怎么活得好一些、舒服一些,别因为不小心咬牙太久弄得偏头痛。
这其实是种相当不稳定的平衡……系统不相信,应时肆对这件事毫无察觉。
祁纠不说破,应时肆就不问,两个人都心照不宣,把一切棘手的问题暂时放到一旁。
成功赖在狼王窝里的小白狼,还是精神抖擞、心满意足,等到车停就晃晃脑袋站起来,推着祁纠去办公室。
……
这还是应时肆第一次跟着祁纠来办公室。
祁纠操控轮椅,转到办公桌前,看相当新鲜、到处转悠的狼崽子:“感觉怎么样?”
应时肆抓了抓头发,尽力想了半天能夸的地方:“……挺高。”
毕竟办公室这种地方,要乏善可陈起来,比别墅还没得说,几乎就是千篇一律的文件柜、办公桌、沙发会谈区。
祁纠自己来设计,也就到这个程度了:“还有鱼缸呢。”
应时肆迎上先生的视线,第一次花了点时间,才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领会意思:“漂亮。”
一只狼崽子硬邦邦举起两个大拇指:“鱼缸,漂亮。”
祁纠自己先忍不住笑,撑着轮椅笑到咳嗽,飞过去扶他的应时肆也笑得肚子生疼,抱着他的肩膀,帮他在轮椅里坐稳:“先生,先生。”
应时肆牢牢抱着他,胸口不知为什么有点滞涩,莫名生出紧张:“我帮你……帮你弄弄办公室?”
应时肆蹲在轮椅前,仰头看着他,小声保证:“就稍微收拾,舒服一点,不弄乱。”
祁纠没有立刻回答。
他摸了摸狼崽子的后颈,把手掌覆在上面。
“好。”祁纠说,“不过得先等等。”
应时肆刚松了一口气,又愣怔了下:“等什么?”
祁纠把印章推给他。
应时肆差一点忘了这回事,拍了下脑门,蹦起来就去搬椅子,坐在了祁纠的轮椅边上。
系统在后台盯着,帮祁纠调整身体数据,让祁纠一直能保持最清醒的状态,教应时肆最基础的工作流程。
要把公司留给狼崽子,就算有代理人,也总不能一点都不懂。
今天批复的文件,其实都是祁纠提前筛选过,让人过来放好的——慢慢批复、慢慢讲解,也就一点一点教给应时肆整个公司的基本构造。
这些东西对龇牙吓唬狗仔的野小子来说,还是有点难了。
应时肆听得相当吃力,捏着那个印章,尽力集中精神,听祁纠讲的东西……可还是听了后面忘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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