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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意便是下山来寻你的,你知道,我也不算祖师的关门弟子,只是蹭蹭课罢了,如今也算是学成下山,只不过洞中一日,世上千年,师弟,当真是好久不见。”
孙悟空有些怔愣,他看向景元这毫无变化的模样,多少年的辛酸苦辣,自己一人也走过来了,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菩提祖师座下,也以为再也见不到景元了呢。
“的确,哈哈,师兄,如今我也算功成名就,以后在尘世里,有麻烦尽管来找我好了。”
他有的是人脉,也有的是力气!
猴猴骄傲,眼前也是四下无人,他干脆化作原貌,金色的毛发,雷公脸,尖嘴猴腮,却看起来极其俊俏,美猴王之名可不是白叫的。
这样的形态矮了景元不少,他站在他身边,一如当年一起听学上课似的,一高一矮,一个说,一者听,句句有回应,高兴的时候,悟空还平地里跳几下。
“我如今哪来的什么大麻烦啊,只是想着来看看你,现在我就住在这长安城里,也算是隐于闹市,颇有一番闲趣了,你这些年如何?”
“就那样,如今被封斗战佛,一样的清闲自在,嘿嘿,师兄,你若是住这长安,那师弟我之后无聊,可就要来叨扰叨扰啦。”
“想来便来,欢迎至极。”
…………
千百年的时光里,并没有使得他们互相疏远,恰恰相反,在提起一些过往琐事里,他们依旧默契如初,孙悟空干脆弃了干坐在这里的差事,硬生生让八戒拉着悟净一道守着,自己跑出了门。
那一头,猪八戒在那里生着闷气呢,他干脆拉着沙悟净和白龙马一道坐在侧门,暗悄悄的在那讲八卦。
“那猴子的过去,你们知道多少?”
“不就是大闹天宫,当过弼马温的事吗?”
沙悟净老老实实看着他,这些事谁都知道啊,今天怎么老生常谈,又要和他们吐槽起大师兄的事了?
“嘿!不对劲!今天庙里来了个陌生人,那猴子一见了他,就嚷嚷着那是他师兄,我前脚走,他后脚就和人跑了,还把这差事全拖我们三身上,哼,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二师兄,你就少说些吧,回头大师兄又要找你练手了。”
白龙马化作八部天龙之一,如今也捻着佛珠,头生龙角,化作一个极其俊秀的青年,表情温和地劝着八戒,如今师傅作为水陆法会的主角,忙着度化之事,可没空管他们,到时候可没人能劝得了大师兄啊。
“我会怕那猴子?我好歹曾经也是天蓬元帅,我怕什么!他有本事打死我——”
“你们在说什么?”
一道声音冒出来,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猪八戒嘴边的话语一下子止住了,额角的冷汗也流了下来,他看向一脸无辜地望着他的白龙马,还有老神在在不说话的沙悟净,心头把他俩骂个狗血淋头。
“没什么,这不是在想大师兄你旧友重逢,又遇上喜事了不是。”
“你这呆子,小心徒生口孽。”
孙悟空抱着手,立在他右后方,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却没有一丝不高兴,得知景元也在长安城内定居,他也是来了兴致。
这几日一直思绪混乱,原来是提示他将要得遇故人,他也没空去和八戒吵嘴了,师兄邀请他一道小住,逛街赏景,他可不得闲。
回来知会了两声,他又离去了,却只余下看着他一走,气焰又嚣张起来了的八戒。
“切,搞得好像谁没有朋友似的,他且等着!”
“二师兄,别念了。”
白龙马摇头叹气,劝不了,真的劝不了,在没有危机的时候,大师兄和二师兄相遇,就是最大的危机。
第182章
悟空要来拜访景元,而两袖空空的景元却实在没有好酒好菜招待,流落尘世许久的景元竟然也只得从那极具原始气息的灶房里开始忙碌。
“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好体验。”
景元看着手里的菜叶子,又看看锅底的粟米,悟空现在是佛门的人,只能吃些素斋,而他,大概率离开了仙舟科技,只太会清水煮白菜。
可是锅里的饭还没烧好,或许是柴添多了,熊熊大火自炉灶里冒起黑烟,风一吹,全都飘向了隔壁。
景元抹了把脸,脸上烟熏火燎全是灰烬,手上又沾了些面粉,黑一道白一道,连一头飘逸的白发都变得有些脏乱起来。
他双眼一瞪,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不应该啊,他往日里煮的是清淡,但是水也能烧开,怎么今日里这么拉了?
或许是这浓浓的黑烟惊扰到了隔壁的殷娘子,她隔着墙壁,声音也带了些不确定,有些犹豫的问他:“景元先生,你还好吧?”
“没事, 火有些大了。”
他高声回答,随后脸上又露出苦笑,苦中作乐,这何尝不是一个新的体验呢?治世带军他会,但是这厨房里的事情,可就是厨师们的专场了,术业有专攻嘛,他偶尔遭遇一些挫折,那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隔壁的殷娘子却笑了起来,声音虽然小声,却也叫景元听得一清二楚。
“往常先生不是不爱做饭吗?今日怎么地勤快起来了。”
他们可没有男女大别,说什么下厨做饭非君子之事,殷温娇只是一想到隔壁那位看起来威武神异,光风霁月的公子竟然也会亲自下厨,又搞得一塌糊涂,便难以忍住自己的笑意。
“这不是有师弟来拜访我……只是没想到,哈哈,倒是让殷娘子见笑了。”
他丝毫不介意她的笑声,只是这糗事让速来忧愁的人一展笑颜,反而也是有价值的。
从景元搬来这里,到前两日路上偶遇,殷娘子同他相谈,来来去去说了许多,景元无疑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事事考虑她的心情,也从不过问她的言语隐晦。
孤零零在这长安城里生存,景元这位新邻居让她也在闲暇时刻多了几分放松。
“景元公子,若是不介意,我尚且能指点你几句,旁的是我帮不上什么忙,若要提这庖厨之事,却是我的强项。”
她坐在院子里,手中拿 着绣花针,一针一线缝着手里的衣服,同隔壁的景元聊起来,他也并不介意,人都有短处不是吗。
“现在天气炎热,炒菜的话,干柴不要放太多,若是和面,水要一点一点加……”
一者说,一者听,孙悟空化为一个高个青年,穿着常服根据景元给的地址找来时,这才惊讶地发现,景元竟然和师傅的母亲比邻而居,难怪那一日两人一道上山呢。
“师兄!”
他叩开门扉,里头的景元扎着头发,刚刚把素斋端出来,这院子里被他种下了一些葡萄藤蔓,又用了一些特别的手段催熟,如今攀爬在原先支在院子里的杆子上,绿叶一片片垂落,葡萄也逐渐迈入了成熟期。
井里头冰上了一些瓜果,石桌上摆放着他在殷娘子指导下,尽力做得好看了些的饭菜,小小一方院子里尽是寻常之景,映入孙悟空眼里,却也和他花果山的猴儿们一样,是让他内心难得割舍的食物。
犹记得他们求仙问道的路上,景元日日逮些野味烤肉吃,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珍馐美馔,只知道那肉很柴,带着苦味,但却依然可口,让他吃得津津有味。
现在嘛,他看着卖相不太好的饭菜,脸上都是难以抑制的笑意。
“师兄,这么多年,再尝到你的手艺,真是令我感慨万千……”这话带着回忆,像是在回味什么似的,下一秒,他直言:“你实在该精进一下了。”
景元尝了一两口,以他尝遍仙舟各大美食的经验来谈,嗯,却是不如何,但是这也代表了他厨艺的精进,无论如何,他也是不会承认自己手艺平平的。
“这不是挺好的嘛,师弟……”他装起可怜来,“我知道你在外头历经千年,说不得什么佳肴琼浆都品过一二,师兄年纪也大了,手艺实在拿不出手了,可怜我孤苦伶仃,唉……”
他偷偷看一眼孙悟空的神色,他一脸无奈,师兄真的是一点没变,无论是容貌,亦或者性格,更甚至是厨艺。
要问景元怎么想?他就是不会用这柴火炉,也不熟悉没有调味品的厨房,那能怎么办呢。
好在孙悟空也习惯了,茶余饭后,他抢着去把碗一洗,就和景元坐在那葡萄架下乘凉,果然,他之前一直便觉得,景元像是那人类里上了年纪的老头似的,每日闲散,偶尔老大爷遛弯,亦或者赏景观棋。
“这水路法会还要办上二十多天,等法会一结束,师兄你便随我去那花果山聚一聚如何,嘿嘿,我定是美酒佳肴宴请,不负我那千年前许下的诺言。”
他还记得那话,笑着同景元一起说起来,而对于那法会,他依旧好奇。
“你曾经可不像是会静心听得下佛经的猴子,如今也修成大功德,能护持法会了?”
景元摇头,他可没想到孙悟空竟然真就是其中一员,不过从魏征三缄其口,不谈孙悟空来历,想必也是因为他身后的大能,若是他们随口提到那些圣人们的名字,相比他们也会心有所感。
像是菩提祖师,景元相信他一定看出了许多,甚至于连未来走向,在他眼中也不过是掐指一算的事情。
他是仙舟的将军,也天然是巡猎的追随者,但是这个世界,不论是在菩提祖师门下的那二十多年,亦或者是他在俗世中独行的这些日子,这个世界呈现在他眼前的,唯有阶级。
他是个外来者,飘然独行客,而他的师弟孙悟空,却是个反抗者,难怪乎他们会成为朋友啊。
“我现在也懒得听,师兄,我可还记得你听课睡觉的事。”
“那当然是因为我聪明,一听就懂的道理,何必再听。”他站起身,指指外头,“走,出去走走。”
吃饱喝足,在歇歇神,就该遛弯了。
再者说,如今他当了个市井纠察的小职位,说不得别人听都没听过,每日里就是在街头打转,听些小道消息,然后再整理成文书上报给衙门。
听起来像个打报告的,但是更多的嘛,在别人眼里说不准,他是个小混混呢?
可是景元那天人一般的面貌让他看起来好像做什么都不打紧,就他落户长安城的这几天,巷子里头的人远远一见,那当得是惊为天人。
这媒婆差点要把他的门敲坏了,白发不打紧,外来人口也不打紧,落户了长安,就意味着他是个有背景的人,看他平日里也不缺吃少喝的,算是个’有为青年’。
景元已经怕了这些媒婆了,更害怕大街上冲他丢手帕的姑娘,要知道,仙舟上的人们都没这么热情且大胆。
而孙悟空在干嘛?他在哈哈大笑,景元师兄和他相识那么久,他当然知道师兄的性格,顾全大局、智虑周全,当年反上天宫的时候,若是有景元在他身边当军师,指不定这天帝位置谁在坐呢。
亏的他信了那几个兄弟的话,结果一个两个全都被打得丢盔卸甲,他也是天真,复又信了那玉帝老儿的忽悠,成了那什么弼马温,现在也就那呆子天天念,拿来吵架都当成他的黑历史传。
景元瞥他一眼,转身避过了从楼上抛下来的手帕,像是那抛绣球的姑娘,手帕轻轻飘旋下来,见他避开,楼上那姑娘有些幽怨地瞪他一眼,赌气把窗户关上了。
景元只能讪讪一笑,抚了抚额头,和孙悟空穿过这嬉闹的人群。
街头的胡人没少见,因为佛教的大兴,西域三十六国自丝绸之路穿行过来,将外域的东西带到这里,又将东土大唐的物件购置回去,景元看向那些互市的摊贩,他也带了些好奇。
“听说你们西行一路走过西域三十六国,更是经历了许多独特的地方,见识想必也是广泛吧?”
孙悟空一挑眉,解下身上的钱袋子来,“师兄你要是感兴趣,那就看看啊。”
他是没有工资的,但是他师傅有啊,他师傅又用不上,那拿来养师兄,一样的。
唐三藏现在好歹是护国法师,没有脱去凡身,那便依旧遵循凡人地界的规矩,日日都有供奉摆在他面前,但是他却心中铸真佛,视世上欲望之源如无物。
他是料准了师兄想要隐居俗世,遵循这俗世的规矩,想当然地两袖清风,身无分文。
景元这下子更加汗颜了,他当将军时,俸禄也不少,但是拿去养徒弟了,现在又靠悟空师弟接济,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或者说,天下师徒皆如此?
“师弟,要是以后,我能回到自己的家乡,我也一点盛宴款待你。”
“哦?师兄的家乡?那我可就期待了。”
“哈哈,还早着呢,我下山时,老师只跟我说了一个字,’等’,唉,可怜我一个老人家,流落他乡,尚不知能否归葬故土……”
第183章
“快来看,据说是那天竺公主,在此抛绣球招亲。”
前头的人全都聚拢了起来,原先尚且还算空旷的街道一下子围得严严实实,人们簇拥着往前涌动,或是伸长了脖子,向那高处看去。
景元和孙悟空也被动地在人群中被挤过去, 但景元却依旧乐呵呵的, 如常人一样, 他心中也有了几分想要看热闹的心思。
孙悟空由着他,两人一道往前挤过去,高高架起的台阶下站满了路人,他们或许不是为了这抛球招亲而来,仅仅是为了目睹那位天竺公主的容颜。
在长安城内,这并不算是很稀罕的事,古人榜下捉婿的传闻大有人在,这也不失为一种浪漫。
再者说,这抛绣球招亲女方身世定然显贵,这来围观的人里,万一就有人被选上了呢?不过,长得歪瓜裂枣的就别想了,既是入这赘婿,就算是个草包,脸也得长得过去。
在一群黑发的人当中,景元那头白发就异常显眼了, 他扬起脸的时候, 恰恰好, 这光景浮现, 只入了那楼上姑娘的眼。
“这长安城内何时有了这般俊俏的人。”
“嘻嘻,夫人,既然喜欢,收入裙下便是呀。”
她身旁的侍女腰肢扭转,凑到她身旁来,在这避开楼下之人视线的地方,她们毫不掩饰,身后伸出了一条长长的白毛细尾,可她们周身却没有散发丝毫的妖气。
“夫人何时能心得如意郎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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