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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两人在黑暗中寻找方竹的时候，根本无法分辨方竹此刻和那些符纸有什么区别。
待到其中一个人踩进了一个阵，在仅能控制住那人的瞬间，方竹没有任何犹豫，带着地上的树枝就插进了那人的喉咙，树枝偏转，便将这颗头绞了下来。
那人仅能发出短暂的唔咽被同伴察觉。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但是周围全是刚才那小姑娘留下的密密麻麻的灵力，同时同伴发生了意外，任谁都会慌张。
于是短暂失去了谨慎，又落进了方竹无数个小阵法中的其中一个。同样的情况复现，知道了同伴经历了什么，两个落下的头颅遥遥相对。
血迹迸溅在自己身上，方竹第一反应是温暖并且安心，她终于不用再担心被这两人追逐了。
果然，她这个决定，是对的。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这时候，方竹八岁。
而那时候的她，以为是结束了追逐，却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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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彻夜逃离，又不知道自己逃到了什么地方去。
这一次，她又进到城中，还没开始想办法让自己留在这里，一个女人先注意到了她。
女人在城中有一座酒馆，将方竹带了进去，给方竹好吃好喝，让方竹安安心心住下。
方竹觉得自己很幸运，遇见了一个好人。
但是，没过多久，方竹在一顿饭后昏迷了，再睁眼的时候，身处一片潮湿昏暗的地方，而周围，全是比她还小的孩子。
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一些柴火燃烧的声音，落进方竹的耳朵里，她顿时又想到了之前师姐的炼丹炉和她之前杀的那两个人。
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如同催命一般。
方竹心里无比慌张，她不想死，她要逃。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索性这里没有什么阵法，方竹破坏了挡在面前的门，逃了出去。
那些孩子跟她一样逃了出来。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方竹时常听到，西山丹娘用稚童炼丹，西山丹娘心狠手辣，西山丹娘抓到了一个承天命的孩子，想要炼化这个孩子。
方竹再跑到了下一个城，有人看到方竹后，便开始提剑来抓她。
她拼命将人反杀后，躲进了山林里，却又有另外的人来杀她。
她不停不停地逃，没有一刻敢放松警惕。
方竹不懂，以前听师傅提起过有关“承天命”的事，方竹以为，那不是说明自己会很有用处吗？
为什么这成为了全部人都来追杀她的原因。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也没有任何人能告诉她，她只能东躲西藏，而她也在其中发现，野兽越多的地方，灵力越充沛；灵力越充沛，她就能藏得更好。
于是，她渐渐地，只辗转于一些深山老林里，毕竟防着一些灵兽比防人简单多了。
第一次躲进深山里的时候，那是方竹藏得最久的一次，整整藏了一年，藏得她一度不会说话了。
又能学会说话，是因为她又被找到了，那些人总会言辞激烈，那些辱骂的词方竹没接触过，有些听不太懂指的是什么，但是好歹也是听见了人的声音。
再后来，被发现的速度越来越快，方竹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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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稍微好转一些的时候，是在遇见后土的时候。
白无常也算是一个地府的官职，每每有人找上方竹的时候，后土就假借着地府有事要找方竹，将方竹带进了地府。
因为生人不能在地府久待，所以躲过这番后，方竹又会立马从地府离开。
而那时候，地脉原本就在崩坏，人界也已经出现了许多问题，地府也早就忙得焦头烂额。
偶尔瞥见后土这样的行为，看到身为天命之人的方竹，不仅没有为地脉的事做出任何贡献，反而东躲西藏，更是烦得受不了。
不过三个月，后土便被带了回去。
而这之后，找上方竹的，不光有人，还有了一些妖和鬼。
人虽然修炼速度比妖快些，但是，凡是能化形离开原生地的妖谁不是修炼了几百几千年，还有那些来找方竹的鬼，哪个职位又不在白无常之上。
这让方竹更加难以应付，反杀的可能变得更小，她几乎只能躲藏。
而从她们的只言片语中，方竹听见了地脉在崩坏，世界在崩坏的事，知道自己是天命之人。
方竹尚且连“天命”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她有责任去处理这件事。
来追杀方竹的人一批又一批，太久没有走进过人群，她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外面变样了。
方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躲开那些来找她的人，去人群中看了一眼。
看到有母亲抱着啼哭不停的孩子，灰头土脸，满目死气地坐在破损的墙根之下；看到有人在她路过的瞬间就被开合的大地吞噬；也看到一些捧着稀泥一边呕吐一边逼自己吃下去的人。
有人愿意用自己的身体挡下倒下的墙，也要保护自己怀里吵得不行的孩子；有人愿意自己也掉进地缝里，也紧紧拉住另一人的手；有人愿意自己吃着泥土，也要将那一点草根留给身边的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因为这些毫不相干的人落泪了。
方竹突然想到，在那些追杀她的人死后，她想将那些人的剑捡起来用时，剑灵甚至愿意将自己崩断，也不愿意落在方竹这个杀害它主人的人手里……
她想，大概，那些，全都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温情。
原来这个世界，并不像她看到的那样糟糕。
似乎只有她，一直在遇上糟糕的人。
方竹一边看着疮痍百态，又一边在神游，不知道将自己送去了哪里。
回过神来的时候，是一股滚烫的气浪打在了她的身上，她远远看去，这是一座十分巍峨的山，看不到顶。
她慢慢往上飘去，看到了山顶是空的，里面翻涌着一些岩浆，而她却看到了岩浆之下的东西。
像树根，像叶脉，蜿蜒绵连，一望无际，这是地脉。
地脉闪烁了一下，比岩浆更刺眼，方竹被拉了进去。
方竹在想，难道这就是天命吗？
让她一生颠沛流离，不得顺遂，让她万念俱灰，决心赴死。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天命，天道。
彼时方竹十五岁。
第71章 她恨天道
所以, 因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因为她的存在，她以前的父母才会离开本宗。
因为父母离开本宗，才导致她的父母被杀害, 导致她流浪。
因为流浪，她遇见了师傅, 学会了种种, 接触到了天命。
因为接触到了天命, 她一次一次被追杀，又遇见了后土。
因为她遇见了后土，导致后土亲自给她投了这一胎, 让她遇见了方歌。
因为遇见了方歌, 所以方歌的灵魂被移到了她身上。
于是, 她和方歌的纠缠愈来愈深。
方竹早知道自己的命运，她做出来那枚戒指，不光是为了保护方歌, 也是希望自己能够缺失一些条件, 让她能够不走向那个结局。
而也是因为那枚戒指，她缺失了条件, 为了拖延时间, 让她能够恢复，这场车祸出现了。
这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是却躲不开的车祸。
这是之前, 方竹说要告诉方歌的以前。
方歌看完，心脏像是被什么人给揪住了一样, 难受得不行。
她的生活经历, 甚至让她对方竹的情况无法想象，而现在, 却全都摆在了她面前，让她看了个真真切切。
方竹看着方歌，方歌看上去远比她想象得更悲伤，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像是对方歌进行了一场情感霸凌，先前想要在方歌面前卖个可怜的想法也全都消失了。
她微微偏着头，仿佛探究般去看方歌的表情，故意问道：“还没看完吗？”
“……看完了。”方歌骤然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那怎么不给个反应？天道很讨人厌对吧？”
“嗯。”
“我就知道，只要是个人就会讨厌天道。”
方歌垂眸看向她，她似乎还能看到方歌眼角的泪花，方竹觉得果然还是不应该告诉方歌的。
可是，方竹看到方歌这幅模样，心里却又有些高兴，让她觉得，方歌是很在意她的，也会心疼她，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越想，她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人。
越想，她越不想离开了。
方竹这样静静地看了方歌一会儿，像是要把方歌的模样刻进脑子里一样。
刻完了，方竹突然转了方向，将后背留给方歌。
说着，方竹便开始脱衣服，将裹在身上的纱布一层一层取下，露出了有血痂，有缝合的后背。
方歌指尖轻轻从她后腰的疤上划过，落到了疤尾的一朵花上。
方竹：“你帮我看看我背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嗯，这儿有东西。”方歌指尖轻轻描摹，“一朵花的模样。”
“你帮我把它拿下来一下。”
“这不是你的胎记吗？”
方竹突然笑了一下，“不是，这是上次梅笑寒在我身体里放的东西。”
这应该是梅笑寒留下的印记，用以可以替她代偿某些东西。
比如，天雷。
大概率是吧，毕竟那些修士死的时间，都有天雷出现。
方歌：“但是……我没办法拿下来。”
之前方歌疏远她的行为，方竹没有记忆看不懂，但是，现在她想起来了。
她和后土确实没什么，方歌也知道，所以方歌实际介意的，是她自己。
她在想，方歌是不是因为自己没办法插手自己的事而感到难过，也因此，才疏远自己的。
其实方竹有些不确定，毕竟是似乎有些太自以为是了，但是，她既然有了这个猜测，那就肯定要将方歌这样的想法消除。
“可以的，你把手掌盖上去。”
方歌应声将手掌盖了上去，手掌下除了那道疤外，其余是平整的皮肤，而慢慢的，一点异样的触感出现在她掌心。
那朵梅花赫然出现在她的掌心。
方竹把衣服穿上，看着方歌手掌里的那朵花。
她一边端详着，一边在想，梅笑寒那时候的惊讶，可能是因为原本包裹在这个印记外面的灵力，居然也一次性都被她吸收，而这个印记就这么明显的暴露了出来。
方竹开口，将方歌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身上，说：“你还想修炼吗？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修炼了。”
她这句话出来的莫名其妙，方歌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方竹继续说：“之前不是说你的魂魄出现了空缺吗？其实是少了一魄，那一魄回来后，你就可以修炼了。”
“你帮我找到了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没错，于是方竹点了点头，说：“你悟性高，修炼天赋也很高，修炼的时候，一定要避开梅笑寒，别和她接触，找谁教你的话，你可以问问之前的习京大师，她是妈妈的朋友，应该不会害你……”
方歌一边认真听着方竹的叮嘱，一边又觉得有些奇怪，猛地反应过来，“你呢？你不能教我吗？不是之前都打算教我的吗？”
那时候，她早已经死了，连魂魄都消散了，教什么，从现在开始，以身为鉴，教方歌怎么走出一条死路吗？
“我不教你。”方竹说，“那时候我应该不在你身边。”
方歌准备开口问方竹要去哪里，却又悻悻闭上了嘴，觉得算了，总归是方竹有自己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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