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怪可怜的,无咎,帮帮他们吧。”妈妈说。
林无咎眉眼弯弯,温驯地回答:“好的,妈妈。”
他乖巧的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数也没数抽出一叠钞票,挨个给他们分了一张。
“一先令!”孩子们惊声尖叫,这可是一笔“巨款”!很多时候,他们乞讨一天都只能获得几便士!
女人死板的表情顿时生动起来,她惊喜地不住鞠躬,“谢谢您,谢谢您,您真是一个好心的绅士,愿主保佑您!”
老人虽然看不清,但是从孩子们的惊呼里也知晓了钞票的面额,激动地留下了浑浊的泪水,口齿不清地连连道谢,口涎不受控制的滴落。
几个没有收到钱的身强体壮的男人不满地围住了林无咎,提醒道:“先生,我们也需要钱。”
林无咎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那就去找个厂子上班。”
然后他不客气地扒开了他们,对狱卒抬了抬下巴,“带路。”
男人们对了个眼神,有些蠢蠢欲动。他们可是看到了这个少年钱包里剩下的钱可不少呢!
林无咎似笑非笑地递给了狱卒五先令的钞票,“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就多仰仗您照顾了。”
狱卒立刻笑的见牙不见眼,迫不及待地抓起钱塞进口袋里,然后气势汹汹地越过林无咎,不客气地举起手里的警棍驱赶这些无赖,“滚滚滚,别在这里碍眼!”
男人们悻悻地溜走了。
狱卒这才转身,一改刚刚的凶神恶煞,面对林无咎时他脸上的笑容格外真诚,谄媚地接过林无咎手里拎着的行李箱,热情地弯腰伸出手,“我帮您拿着行李,您请。”
如此前倨后恭的双面人做派,也是滑稽有趣,林无咎觉得也许可以在小说里为他安排一个角色。
在狱卒的引导下,林无咎正式走进了臭名昭著的本顿维尔监狱大门。
在看清内部结构时,他突然生出了一种自己穿越回地球跟着导游逛客家土楼的既视感。
本顿维尔监狱采用了典型的圆形监狱设计。
圆形监狱是一种新兴的监狱设计,圆形监狱只是俗称,其实它真正应该被称作“全景敞视监狱”。(注:1)
它是多层建筑,牢房被分成一个个大小等同的格子,囚犯单人单间,牢房们并排围成一个圆圈,使整个建筑在平面上呈环形。
和客家土楼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也有五六份相似。
最大不同之处是,圆形监狱的圆心设置了一座高大的瞭望塔。牢房正对瞭望塔的方向开了一扇很大的窗户,采光很好,便于狱卒在瞭望塔里监视囚犯的一举一动。
这里通风还不错,囚室看起来也很通透明亮,没有林无咎想象中阴暗幽闭的气氛。
狱卒宛如五星级酒店的前台,对林无咎露出了热情的笑容,“您想要去哪间囚室?我给您安排。”
顶楼虽然视野相对较好,但是没有电梯,还要辛苦爬楼梯,如果遇到危险的话也不能及时逃跑。
“我选一楼。”林无咎随手选了一个离门最近的单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里人来人往人多眼杂,杀手想要悄无声息的暗杀掉他可不容易。
假如对方真的丧心病狂到放火烧监狱,他也能第一时间跑出去。
“好的,没问题。”狱卒贴心地把他的行李箱放进了屋里,笑容可掬道:“有那我先走了,我叫盖,有什么事您可以随时找我。”
如此敬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林无咎的仆人。
这就是本顿维尔监狱。
有钱人可以在这里享受到五星级酒店的优质服务。
林无咎打量着自己的囚室。
房间很小,让他联想起香港很多穷人住的格子间,整体呈细长长方体形状,大约高4米,宽2米,也就刚刚能转身。
房间里摆放了一张床和桌子,床板上胡乱铺了一层脏兮兮的稻草,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儿。
除了面对瞭望塔方向的窗户外,牢房向外的墙壁的上也开了一个窗户,从而使囚室里光线明亮,还很通风。不过也相应的,囚犯在这里没有一丁点隐私。
因为是一楼的缘故,房间里很是阴冷潮湿,墙角长了厚厚一层青灰色苔藓。
四周墙壁上则是前任屋主们留下的对监狱的各种恶毒咒骂。
“我需要新的被子和枕头,顺便再给我一份牛排当晚餐。”林无咎叫住了准备走的盖,又递给了他三先令。
盖笑的牙豁子都露出来了,美滋滋地说:“好的,没问题!”
盖刚走,杰克就冒出来了。
他皱着眉头打量着简陋的囚室。
“这里环境好差,你真的要呆在这里写作吗?”
林无咎笑嘻嘻地坐到桌子上,“这里很安静不是吗?”
这倒是真的。
为了防止囚犯们私下串通商量着越狱,囚室的工匠在建造的时候丝毫没有偷工减料,墙壁很厚很隔音。
“而且这里也没有报时的警察。”林无咎对这个很有怨念。
他觉得莱特帝国的人简直有毛病。专门掏钱,就为了让警察在半夜的时候在门口大声喊几点了,每天夜里都这么吵他们是怎么睡得着的?
现在终于安静下来了。
虽然狱卒有些贪得无厌,每个月注定要花上一笔钱才能喂饱他们。就当是房租钱了。
他在报纸上了解到,在治安很差的贫民窟,最便宜的房子平均一周租金都要1先令6便士。当然,这样的房子都是一些摇摇欲坠、破烂不堪的危房,根本不适宜人类居住。
林无咎如果想租稍微像样的公寓,一个单间就差不多需要周租金三先令,一个月最少12先令。
这样比对下,他住监狱真的很赚。
虽然房间小了点,但是有睡觉和写作的地方,对于林无咎来说已经够了。
而且这里没有催债人,没有异端审判局引人烦的盯梢,还可以躲追杀,他终于可以专心写作了。
他决定,先一边写《杰克复仇记》的稿子,然后慢慢计划如何探索关押异端的地牢。
……
西蒙在兰斯宅前拍了半天门都没人回应。
难道是出门了?
在麦伦拜访过坎贝尔女伯爵后,他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就是打算好好劝说小卡文迪什先生,让他不要太过固执。
如果是不想舍弃母亲留下的地产,他可以和麦伦好好商量,哪怕多花一点钱呢。看在坎贝尔女伯爵的面子上,麦伦也不会多做为难。
一分钱不还怎么可以呢?还说要去蹲监狱。
普通人都在监狱里磋磨地不成人样了,更别提小卡文迪什先生身体还不好了。
他是何等高贵的人物,怎么可以和监狱里的那些下流痞子们混在一起?他们一定会欺负他的!
“……您是来找卡文迪什先生的吗?”
沙哑的女声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他惊讶的回头望去,瞳孔紧缩。
女人一头鲜亮红发,好像流动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发现这只是错觉,毕竟人的头发怎么可能会变成火呢。
他认出来了这个女人。
他们前几天刚见过。
她用手帕做抵押换取了通关费。
奇怪,她当时的头发有这么红吗?
西蒙疑惑地问:“你认识兰斯,兰斯·卡文迪什?”
女人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古怪地笑了笑,“他帮过我一次。”
“他现在在本顿维尔监狱,你可以去那里找他。”
西蒙大惊,顾不得多说,匆匆道谢后就跳上了马车。
缇娜望着马车远去的身影,笑了笑。
“都是一群好人呢。”
所以,她怎么能忍心杀掉那么可爱的好孩子呢?
他真聪明,竟然选择呆在本顿维尔监狱,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聪明的孩子。
祝你好运。
女巫缇娜笑了笑,转身走进了隔壁的另一栋房子,火焰在她脚下蔓延,红发化作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火蛇,此时的她,看起来宛如神话中的美杜莎。
琼斯先生惊恐地退到了墙壁处,此时的他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的作派,歇斯底里大喊到:“是我们帮你找到了强大的力量!你背叛了我们!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女表子!组织是不会放过你的!”
女巫缇娜笑了笑,挥挥手召唤出一条火蛇,无情地缠上了琼斯先生的身体,在凄厉的惨叫声和烤肉的焦香味中,她喃喃自语道:“我的火焰,从来只为守护正义。”
人生在世必遇患难,如火星飞腾。
第18章
“你以为你可以平安无事吗?你可是女巫!异端审判局是不会放过你的!总有一天你也会被挫骨扬灰的!”
女巫缇娜坐在出城的马车上, 想起琼斯先生临死前的诅咒,嘴角笑容多了几丝怅然。
在一个星期前,她不过是一个低贱的站街女郎。因为年老色衰, 服务费越来越低,每天不过勉强能糊口。
她已经三十三岁了, 没剩几年好活了,所以她这些年一直在攒钱,想要为自己买个便宜的墓地——这大概需要4金镑,也就是960便士。
她已经攒了500便士, 最多再攒三年,她死后就有安身之所了。
改变她命运的开端,只是一桩普通的交易。
在她服务完后,女票客赖账,还打了她。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缇娜已经习惯了, 只能自认倒霉。
没想到, 那个孩子却救了她。
她不知道他的姓名和地址,只能暗暗把他的长相记在心里,想着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他。
后来又过去了两三天,那天晚上她实在找不到客人, 就硬着头皮准备去之前的街区碰碰运气,她的侥幸心理害了她。
她又碰到了那个女票客。
她想跑,却被他追上了,接着被他踩在地上暴打,她被打了半个小时,神智慢慢开始迷糊了, 就在她以为她就要被打死的时候,却听到了男人的惨叫声。
她恍惚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跳跃的火海,火焰温柔的簇拥着她,化作张牙舞爪的火蛇,很快就将女票客烧成了煤炭似的灰烬。
头痛欲裂。
她惊恐地捂着头,发出虚弱且惨烈的呻吟。
脑海里一条又一条奥秘汇聚成狂乱的风暴,仿佛要撑开她的大脑,把她炸成粉末。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慢慢平息。
乌云遮住了红月,星星也悄声匿迹,在无灯的小巷深处,一双火焰般的双眸划破了浓郁的黑夜。
女巫缇娜睁开了眼睛。
她竖起食指,一撮火焰灵活地在她指尖跳跃,她张口,把它吞了下去,口腔暖暖的,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这是应当的。
因为女巫本来就是魔法生物。
她是火焰女巫,火焰是她的食物,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体内的女巫血脉已经很稀薄了,上一个觉醒了女巫血脉的祖先,大概要往上数七八代。
她能在生死关头觉醒血脉,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幸运。
在觉醒了那一刻,缇娜的脑海里就多了许许多多的传承知识,她明白了许多神秘学世界的“常识”。
还不待她离开这里细细整理脑子里的奥秘,小巷深处突然响起了诡异的鼓掌声。
“谁!”
环绕在她周身的温驯的火焰一瞬间露出狰狞的爪牙,咆哮着把缇娜护在身后。
在缇娜警惕的目光里,琼斯先生走了出来。
他举起双手,在火光的照耀下,缇娜清晰地看到了他脸上无害的笑容。
“尊敬的女巫大人,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来代表我的组织来邀请您的加入。”琼斯先生笑着说:“这个时代对于施法者们可不太友好,为了在异端审判局的搜捕下活下去,我们这些异端成立了一个组织,大家守望相助,才能活的更久。”
缇娜沉默了一小会儿,问:“你们组织叫什么名字?”
“深渊玫瑰。”琼斯先生双手张开到头顶,嘴角笑容诡异,用夸张的咏叹调抑扬顿挫高声吟诵道:“以深渊之神意,化作艺术之玫瑰,尽情赞美吧,愿尔等得永生!”
缇娜知道,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施法者们和传奇种族肆意纵横大陆的年代了。
巨龙沉眠,精灵远去,塞壬成了传说,矮人与妖精最后的帝国灰飞烟灭。
女巫保管的三个红月的故事……也很久很久没有在人世间传唱。
异端审判局的铁骑踏过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太阳的光辉永垂不朽。
这是太阳神的时代。
祂的神国纯白无瑕。
祂的旨意至高无上。
祂之言即为真理。
祂所行便是正义。
这也是所有施法者和非凡生物们的……末法时代。
她作为一个新生的女巫,要想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活下去,加入一个隐秘的组织也是必要的。
她同意了加入,琼斯先生便分配给了她一个任务作为考验。
“只有完成了这个考验,你才能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
缇娜的任务是,杀了兰斯·卡文迪什。
“这是我们教派的叛徒!他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还向异端审判局举报了我们的伙伴,必须要用他的血来告慰枉死的灵魂!”
既然是这样的恶人,那么杀掉他缇娜也不会产生什么心理负担。
真奇怪啊,她想。
她之前究竟为什么不敢杀人呢?
阴谋、杀戮与背叛正在她的血管里流淌着,她是女巫,深渊的宠儿,阴谋与诡计的眷者。
她奉命前去,却在亲眼见到兰斯·卡文迪什脸的那一刻,干脆利落的放弃了自己的任务,
然后,就是今天,她支开了异端审判局在附近的盯梢者,亲手杀了琼斯先生,为兰斯·卡文迪什除掉了后患。
因为兰斯是一个好孩子。
而想要杀掉好孩子兰斯的深渊玫瑰,自然是一个邪恶组织,那么琼斯先生就是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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