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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一切应该都在皇帝掌控中,静王再厉害也越不过太子。
太子被静王等人注视着,只能越发谨慎行事。
皇帝只想有人牵制着太子,不至于朝堂半数都听太子的话,并不想别人越过太子。
只是后面随着太子在南疆之事被暴露出来,一切开始失控,后面一系列的事估计连皇帝都没意料到。
皇帝病重期间,太子监国做的事情站在君王的立场上来说不算出格,至少也算有理有据,就是手段急迫了些,但这都是建立在皇帝病重不能起身的基础上。
现在皇帝安然无恙,看着太子那番做派,很难不多想。
到后面,太子做事那架势,秦追都有些扛不住。
秦追做梦都梦到过,太子打压完其他皇子,就该对萧宴宁动手,继而对秦家动手。
所以在萧宴宁谁都不见时,秦追也无奈了。
他心道也不知道太子给萧宴宁灌了什么迷魂汤,以至于萧宴宁就那么一心一意站在太子身边,这么多年愣是连别的想法都没有。现在秦追想,大概傻人有傻福。
太子这些天的作为,皇帝心里没有芥蒂才怪。
还是一根筋儿的萧宴宁好。
本是蒋太后的生辰寿宴,本该其乐融融,现在所有人都提心吊胆。
皇帝道:“朕听说,今日瑞王府、慎王府、静王府甚至是康王府的府兵都有异动,这是为何?”
被他提到名字的几位王爷都出列跪了下来。
康王现在最后悔,后悔当日听了不该听的话,以至于被拉上贼船。王府府兵有异动,是为了防止东宫卫率强行夺权。
他们几个王府的府兵加起来,太子也得掂量掂量行事,更何况他们背后还有母族还有妻族的力量。
要知道皇帝没事,他们任凭太子行事,根本不会动。
皇帝这些天肯定知道太子苛待他们这些兄弟,但府兵一动,有些事不好说了。现在要是找不出合适的借口,几个王府府兵随意出动,那可是有逼迫的嫌疑。
康王憋红了脸都没想到合适的话开口,这时,慎王开口了,他委屈道:“父皇,儿臣差点要见不到你了。”说罢这话,慎王朝皇帝真情实意地磕了个响头,然后热泪盈眶道:“父皇,太子殿下近来行事太过分了,他在禁军中安插东宫的人不说,儿臣兄弟几人也是近来发现东宫卫率异动频频,这才做了些准备……父皇不知,您生病的这段日子,太子所言所行皆想致我们兄弟几个和平王叔于死地……”
慎王那是哭着喊着把最近发生的事向皇帝述说了一遍。
还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都给说了出来。
最后慎王还抹着眼泪做了总结:“宫里有皇后娘娘在,没人能靠近父皇,我们兄弟几个就想着,要是太子胆敢对父皇动手,哪怕我们豁出命,我们也要护父皇平安。”
皇后和太子妃同时起身,她们道:“胡说八道。”
太子妃看向几位王爷:“父皇,太子对父皇一片孺慕之心,岂能由你们随意把这大逆不道的罪名安插在太子头上。”
“既如此,那东宫卫率这些日为什么频频有异动?”慎王不服气道。
太子妃没理他而是看向皇帝:“父皇,儿媳虽不懂朝事,可也听太子说道过两句,说是近来京城不太平,连王爷都敢行刺。父皇不在,太子无权也不敢私自调用宫中禁卫,所以只能吩咐东宫卫率见机行事。太子本来是一片好心,怎么到了五弟口中就那般不堪?”后面这句话,太子妃几乎是在厉声质问慎王等人。
绕是瑞王聪慧,也被皇帝出现打乱了心神和计划。
要是皇帝不在,太子只要敢对他们动手,又或者是有一丝丝异样,那就生死由天,成败论英雄。
事后谁站着谁说话。
皇帝的出现让一切都变得艰难起来。
要是在皇帝面前洗脱不掉嫌疑,那就成他们的错了。
瑞王咬了咬舌尖,疼痛让他脑子清醒起来,他看了眼慎王又看了眼静王,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太子妃:“太子殿下为何这般,太子妃难道不知吗?”
瑞王看向皇帝道:“父皇,太子之所以这般急切,那是因为他因药成瘾,没有药,他头疾之症只会越发厉害,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性格也会越来越暴虐。他怕父皇发现,所以才会想要趁着父皇病重铤而走险,到时哪怕他的秘密被发现,儿臣等人都已经身亡,到时天下都是他的,他还会怕什么。父皇若是不信,只需把太子留在宫中一夜观察一夜,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听闻这话,太子妃神色一变,恰逢瑞王朝她看来。
太子妃被他如刀的眼神盯着,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代表了心虚和不安。
慎王随着瑞王的话点了个头,随即又顿住,目光中有些疑惑,不是行将就木,快死了吗?怎么变成了因药成瘾?
静王心下一紧,头皮发麻,他惊疑不定地看向瑞王,这事他怎么不知,瑞王什么时候查到的?
瑞王继续开口:“儿臣几人死不足惜,只怕父皇被隐瞒欺骗,还望父皇明察。”
康王脸上浮起几许惊色,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四周也传来朝臣的讨论声,大家都在嘀咕因药成瘾是怎么回事。
有人小声道,怪不得太子有时做事颇为古怪,指不定就是被那药给控制了。
御史胡游道:“王爷这话不妥,就算王爷所言为真,那还有福王在……”
瑞王冷笑:“那药是谁为太子准备的,说不定就是福王……”
秦追猛然抬头厉声道:“人人都长了嘴,可以随意说自己的想法,但无凭无据的事,王爷怎么能随意攀咬他人?皇上在此,若真有什么隐情,自然会查清一切。王爷说话前还是拿出证据吧。”
这时殿外有个小太监快步走了进来,他步伐急促,脸上和语气都带了几许惊恐,说是福王到了。
皇帝没想到太子有药瘾这事,一时都失了神。
他不过是借病躺了数日,这天下就变得这么癫狂了吗?
听到内监的声音,皇帝缓缓回过神,让萧宴宁进来。
萧宴宁本就迟到了,这时前来更是不巧,几乎是在万众瞩目之下缓步走到殿内。
看到萧宴宁,秦追直起身体失声道:“王爷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有血?”
萧宴宁衣摆处和胳膊处都有血迹,他似乎刚哭过,眼圈还红着。萧宴宁有些落寞地走到殿中央。看到皇帝,他愣怔出神,随即笔直跪下,然后低声说了句话。
很多人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包括皇帝在内,于是皇帝道:“小七,你说什么?”
而听到他话的人,神色巨变。
萧宴宁跪在地上,道:“父皇,太子哥哥他,他病逝了。”
“不可能。”失声反驳的是瑞王,他瞪大了眼睛,心哐哐跳着。
太子昨天还好好的,还在说平王不能为蒋太后庆生的风凉话,今日怎么就没了。
这玩笑开大了。
与此同时,瑞王脑中闪过一句话,上当了,他们统统都上当了。
这些天,太子对他们逼迫也好,压制也罢,刻意借着蒋太后的生辰对平王施压也行。太子的确是想把他们赶上绝路,甚至什么火药局,烟花作,都是太子的手段而已。
然而太子不是想亲手杀他们,而是想让他们生活在疑患中,想让他们日日惶恐,想逼他们做出反抗的行为。
他们如果心里没鬼,如果没有任何动作,平王如果按照太子所邀入京,那一切就是太子在唱独角戏。
然而事实上,他们不想被一网打尽,他们在暗中想尽一切办法反抗,平王没有如期入京。
而现在,太子没了。
他们所控告的一切都成了空话。
王府府兵异动也会被御史玩命地弹劾。
太子用自己的死把他们都变成了笑话,然后为萧珩铺路。
太子怎么敢这么做?
除非,除非他知道皇帝没有病,一切都是为了试探他。
可太子怎么会知道,毕竟连皇后都不知。
这一刻,瑞王等人彻底慌了神。
而萧宴宁的话像是无数个锤子,把在场的人都锤得脑袋瓜子嗡嗡响。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没写完大高潮,太热了,又不能吹冷风。
先更,明天继续~
第146章
萧宴宁的话让殿内静的仿佛没了呼吸声,皇后一脸茫然地站起身,她无助地看了看萧宴宁,又看向皇帝,她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什么。太子昨日还好好的,怎么可能就病逝了呢。
皇帝没注意到皇后的视线,他望着萧宴宁惊呆了。
皇后急切地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当她开口说话时,才发现自己喉咙紧得根本说不出来话。
皇后试了几次还是发不出音,她急得出了一头冷汗,最后抓着心口的衣服痛苦地弯下了腰。想问的话还没有说出来,眼泪已夺眶而出。
皇后这模样惊醒了处在惊怒交加中的二公主萧安殊,萧安殊惊呼一声母后,也不顾得礼仪了。她飞快上前扶住了皇后,一边让人传御医,一边为皇后拍背,帮她缓解悲痛的情绪。
皇后紧紧扣着萧安殊的胳膊,眼泪越来越多,眼泪模糊了视线,她连萧安殊的样子都看不清了。
“母后……”萧安殊抱着皇后痛哭,皇后身体一软,蹲坐在地上。她自打嫁给皇帝,端庄了一辈子,此时她却记不起自己皇后的身份记不起身在什么场合,她拥有的只是一个母亲的狼狈不堪。
皇帝猛然站起身,只是他起身时太过用力,身体晃悠了下又坐了回去,他没在动,而是望着萧宴宁几近失态地问:“小七,你说什么?”他是在床上躺太久,出现幻觉了吗?怎么听到太子没了的消息。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了呢。
皇帝想问萧宴宁是不是故意拿这事吓唬人,这是不是太子和他演得一场戏,于是皇帝道:“小七,别闹了,让太子出来,朕恕他无罪。”皇帝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平静,然而所有人都能听出他的声音在颤抖,喉咙在哽咽。
萧宴宁再次朝皇帝拜了一拜,他看着皇帝轻声道:“父皇,太子哥哥,他真的病逝了。”
皇帝顿时愣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脊梁上像是压了一座山,一点一点把他的背压塌了下去,他颓然摊到在座位上。
下面相熟的官员相互看了又看,他们神色各异。
太子没了,竟然真的没了?那可是太子,是储君,储君先皇帝离世,于公于私都是一件举国哀痛之事。
脑子一片空白的太子妃被四周细细碎碎的讨论声惊醒,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萧宴宁,面目扭曲声音尖锐地嘶吼着道:“你胡说。殿下不过是染了风寒,吃了药,已经退热了,怎么就病逝了?还有,你,你不前来给祖母祝寿,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东宫?”
太子妃身边的萧珩紧紧抓着她的衣服,萧珩本就比着一般孩子早熟,他又是东宫嫡子,从小接触的便是权势,权势之下必见死伤。
病逝这两个字萧珩理解,太子病逝这四个字让他有些茫然。
这份茫然,在看到皇后无声痛哭,萧安殊惊慌失措泪流满面,母亲完全失态时,萧珩一时根本没反应过来。他的脑子转的很慢,根本无法把太子病逝这四个字和自己的父亲对应上。
太子病逝,他的父亲病逝。
病逝,死。
他的父亲死了。
萧珩只是一个孩子,他不像大人那样还可以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悲伤在全身游走,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稚子啼哭,最是令人心伤,眼窝浅的人听到萧珩的哭声,都忍不住跟着抹眼泪。
太子妃忙把萧珩护在怀里,她的目光却一直在冷冷地看着萧宴宁:“福王说太子病逝,不知福王身上的血是哪里来的?”这些质问在这个时候显然是意有所指,是指责。
如果太子真的没了,那见过太子的只有萧宴宁,他还是一身血的出现,他说太子病逝就是病逝了吗?万一,万一是有人对太子动手了呢。
众人因太子妃的话都朝萧宴宁看,萧宴宁掀起沉甸甸的眼皮,就那么不轻不重地看了太子妃一眼。他长得极好,那双眼睛也很深邃又漂亮,此时里面像是藏了一个幽冷的寒潭,冷冽地和太子妃对视着。
萧宴宁神色冷漠,太子妃身边太子的枕边人,最了解太子。哪怕太子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千瞒万瞒,她多多少少都会知道些太子的身体状况。眼下他当众说太子病逝,无非是为太子的死找了个最体面的理由。
太子妃被萧宴宁这一眼看得心下一颤,她差点再次后退一步,不过这次她忍了下来,没有退后。
此时她不只是太子妃,还是萧珩的母亲,还是宣州府卫指挥使的女儿,她想要尽最大努力为萧珩争取应得的权益。
萧宴宁明白,其实不只是他,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太子没了如果是真,那皇帝和百官面临的将会是皇子和皇孙。
皇子中,三皇子在诏狱,康王、瑞王、慎王和静王私自调动府兵想要和东宫卫率抗衡,刚才慎王还公然指责太子有二心,瑞王则说太子因药成瘾。
如今太子骤然而逝,他们的指责不但毫无意义,反而还会成为被人攻歼的把柄。
康王面露苦涩,他原本就没参合过这些事,临了临了被瑞王他们拉拢,幸而康王府只是出动数人,并不显眼。
萧宴宁收回落在太子妃身上的视线,他心里对这一切都很麻木。
眼前这一切都在太子的算计中,包括太子妃对他的指责,太子用自己的死又算计了他一次。
出了今日这一遭事,不管太子有没有药瘾,都不会有人再追究追查。大家所知道的事实就是太子死了,其他皇子都有嫌疑,包括身上沾了太子血迹的他。
萧宴宁那些兄长,在太子的算计下都不会成器,唯有萧宴宁,母亲是秦贵妃,背后有秦家,又得皇帝偏爱。
若萧宴宁背上谋害太子的名声,哪怕没有证据,可一些人认定了事实,没有证据又如何,他们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到时所有皇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瑕疵。
而陡然失去父亲的萧珩就成了最无辜最可怜那个。
皇帝从太子年幼时就对他寄予厚望,给他找最好的老师,教他治国之术,哪怕对太子有所不满,皇帝也没想过要废除太子。本来皇帝装病期间,对太子种种行为都很不满,甚至也考虑过太子那些所作所为不只是针对几个弟弟,说不定还包括他这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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