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旁的萧宴宁听到这话忍不住咧了咧嘴,他心道,大可不必啊。
如果他说,包括自己在内的流言蜚语和几个皇子那些胡说八道一样的预言都是他搞出来的,秦贵妃恐怕会疯吧。
宫里看似平静,乃是风云诡谲之地。
太子落崖失踪的消息传来时,萧宴宁确定为真后,第一反应就是要糟。
如果太子真没了,那和秦家有着血缘关系的他肯定要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蒋太后第一个就容不下他,后宫其他妃嫔也肯定不愿意太子之位落在他头上。
后宫有些手段,可能很不起眼但很阴毒,而且防不胜防。
皇帝对太子是真心疼爱,对他也不错。
但帝王感情,还是不要太相信。
真出了事,那就是在皇帝伤口上撒盐,对他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
萧宴宁把最坏的结果那是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一边在心里默默和几个哥哥道歉,一边积极自救。
于是,他就搞了这么一出。
把自己扯到流言风波中心,然后编织一个更大更荒唐的流言等所有人都被扯进去。
这期间他虽然会受点伤,但不致命,甚至还能搏一搏,日后再有人想靠一些流言蜚语搞他,那就是自讨苦吃。
第55章
萧宴宁只想自保,并没有打算害人,所以他把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皇子都给拉扯上了。无论是蚂蚁吃字也好,还是鱼尾有红绸也罢,在很多人眼里只要出现就是老天爷给的预言。
而现如今这情形,这些预言对一个皇子来说就是悬在脖子上的一把刀。
可要是每个皇子脖子上都有这把刀,事情就显得刻意且好笑起来。
萧宴宁在做这些事时,是在有把握不会真的伤到人时才下手。
哦,被皇帝敲打罚跪根本不算伤害。
萧宴宁考虑了方方面面的因素,毕竟这世上聪明人很多,比他聪明的人有更多。弄出事端,肯定有人会怀疑到永芷宫头上,但整件事中只要他受到的伤害最大,秦贵妃、秦太后和秦家因为不知情,定然会觉得有人故意针对他,到时对他的维护也最真切。
大家会怀疑秦贵妃,会怀疑秦太后甚至会怀疑秦追,但没人会怀疑一个六岁的孩子。当然,要不是他穿来了,一个真正六岁的孩子可能也搞不出这些名堂。
至于那些树叶、石头,他自打确认了太子真的失踪后就开始准备。他是个孩子,时不时弄点这些玩意太容易了,唯一难搞的是那条把红绸绑在鱼尾巴上。
好在他足够调皮足够闹腾,早早就把宫人打发走,自己不动声色捉一条鱼藏起来,每天还给鱼换位置。然后借着探望三皇子的档口,那么拐个弯把鱼偷偷摸摸搞进水里就是。
萧宴宁甚至想过,如果自己搞不定这些,那就求助秦太后。
不是不相信秦贵妃,只是比起秦贵妃,秦太后绝对是那个想要把他焊在王座上的人,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帮他。
幸好他自己搞定了一切,要不然真在秦太后面前露馅,那等着他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惨无人道的折腾呢。
想到这里,萧宴宁打了个哈欠。
这些天,他心神一直紧绷着,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他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秦贵妃看萧宴宁脸色不怎么好看,于是忙把咒骂人的话憋回喉咙里。皇帝把人召走有一两个时辰,她提心吊胆,萧宴宁肯定更不好过,于是她温声道:“小七,你吃点东西,然后去睡一觉歇一歇。”
萧宴宁摇头:“母妃,我想先休息,醒来后再用膳。”跪太久,他真有点撑不住,想立刻躺在床上。
秦贵妃眼睛涩涩的:“不吃东西怎么能行,你看你最近都瘦成什么样了。”不过见萧宴宁好像真的没什么胃口,她叹了口气还是纵容他先去休息。
躺在柔软的床上,萧宴宁把头埋进泛着淡淡清香的枕头上,还是躺在床上舒服。
他想,幸好梁靖这些天病了没有入宫,要不然事情还不会进展的那么顺利。
当然,也不只是梁靖,自打太子出事,好几个皇子的伴读都不舒服,陆陆续续都没入宫。
萧宴宁也能理解,这种时候,几个皇子都缩着脖子走路,生怕碍人眼,其他人不想牵扯进皇家那些破事里实属正常。
萧宴宁翻了个身,又把一切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查看有没有什么纰漏。
他能保证自己不受怀疑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字迹。
宫里宫外谁不知道七皇子的字写的不如狗爬,那些预言上的字虽称不上铁画银钩,笔锋锐利,但到底是用了功夫。
这得亏萧宴宁上辈子喜欢练字。
上辈子老师很早就告诉他们,要好好练字,字好看了,能多得几分。
而且练字需要专注力,有时可以忽略掉饥饿。
对他来说,练字是最便宜最费时间最能磨炼意志的事。
萧宴宁在这个时代终于到了能拿笔的年龄,为了表现足够逼真,一开始他因字迹足够丑而气哭过好几次。
后来他练字的时候就不允许有人伺候,房内还有火盆。
人人都知道萧宴宁会把写的很难看的字烧掉,可没人知道,写的太好,那些字会被烧的更快。
迷迷糊糊琢磨着这些,感觉没什么遗漏的地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萧宴宁睡着了。
不过他这一觉睡得并不是很安稳,他好像在一艘船上,船随着海浪浮浮沉沉,陡然间,前方的海浪变成了悬崖,船头顺着流水跌落下去。
失重的感觉陡然而至,萧宴宁心中一惊,猛然睁开眼。
砚喜敲门低声道:“殿下,你没事吧。”
萧宴宁:“没事。”
他起身后发现自己这一觉竟然睡到了天黑。
洗漱时,砚喜说秦贵妃来了两趟,看他睡得香甜就没把他喊醒,都错过了晚膳。
好在永芷宫有小厨房,不会让他饿着肚子。
秦贵妃知道他醒来,立刻让人把晚饭备好。
得知萧宴宁做了噩梦,秦贵妃忙询问梦到了什么。
萧宴宁便把梦里的内容讲了讲,秦贵妃望着他的神色特别复杂,她道:“小七,你这么担心太子啊。”
要是别的事他连做梦都梦到,秦贵妃想想办法说不定还能办下来,但太子这事,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不过秦贵妃很快打起精神,她揉了揉萧宴宁的头:“不要太担心了,你舅舅很快就会去南疆寻太子,到时候就会把太子带回来了。”
生见人,死见尸。
生死都得有个说法。
萧宴宁明明是最近压力有点大才会做这样的梦,没想到会让秦贵妃有这样的联想,他眨了眨眼又不知该怎么开口说和太子无关。最后他扒拉了两口饭,把事情真相咽了回去。
只是听到秦追要前去南疆时,萧宴宁瞪大了眼:“舅舅去找太子?”
他先是有点惊讶,随即却觉得这是极好的一件事。
现在京城形势不明,秦家树大招风。
这种情况下秦追南下江南也挺好,至少在太子回京之前,秦家没那么惹眼了。
秦贵妃点头:“是啊,也不知道你舅舅在想什么。你父皇派人了,杨家肯定也派人了,你舅舅前去人家心里不知道会怎么想呢。”不自觉抱怨了两句,看到萧宴宁懵懂的样子,秦贵妃忙收声,笑道:“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快点吃,一会儿就凉了。”
萧宴宁已经饱了,他放下筷子:“母妃,我明天去看看舅舅。”
他可是有出宫令牌的人。
秦贵妃有些心动,不过想到了来者不善的蒋太后,她忍痛道:“你最近还是老实一点,暂时不要那么多事。”
免得被人抓住小辫子。
萧宴宁想了下点了点头。
***
秦追是奉了皇帝钦命的钦差大臣,总理太子失踪之事,张笑同行,皇帝身边的随堂太监冯恩同去。
和太子的简装出行不同,秦追出行时非常隆重。
他和张笑等人对着皇帝行“辞朝礼”,皇帝对秦追只说了一句话,任何阻碍搜寻太子之辈,秦追都可以先斩后奏。
秦追满身正气,声音清朗、一脸凝重:“臣定不负皇上所托。”
再次跪拜,他起身带着敕书和关防离京。
随行官员中,书吏、护卫、差役数百人,皇帝另外又调了羽林左卫千人随行。
内阁大臣徐渊等人觉得皇帝给秦追的权利有点太大,应该加以限制,但看着皇帝的眼神,徐渊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皇帝挂念太子,他身为臣子这个时候还是不要那么大公无私了。
秦追离京后,宫里又平静了起来,梁靖在这个关口入宫了。
说实话萧宴宁有点诧异,他还以为梁家会想法设法更晚点把梁靖送入宫,毕竟梁靖年龄太小了。
不过,人来了,萧宴宁也挺高兴。
梁靖瘦了很多,他入宫看到萧宴宁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七殿下,你瘦了。”
萧宴宁看着他笑了起来:“我胖了一点点,你瘦了很多。”
梁靖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他瞅了瞅四周,然后走到萧宴宁身边用最低的声音道:“宴宁哥哥,我想你了,你想不想我?”他还记得萧宴宁说过的话,这个称呼只能在没有人的时候喊。
看着梁靖那双满是欢喜的眼眸,萧宴宁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这么早入宫。
孩子的世界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梁靖才五岁,既不懂宫中的局势,也不懂父亲兄长的担心。他只是觉得萧宴宁是他的朋友,两个人在一起玩很开心,所以他想入宫找自己的好朋友玩。
萧宴宁也学着他压低声音道:“我也想你呀。”
梁靖嘿嘿地笑了。
萧宴宁望着他低声道:“傻样。”
梁靖没有听清,疑惑地看着他,萧宴宁没再说话。
这个年龄,傻乐傻乐的多好,像他这样,心太老了。
第56章
时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无形它伤人它感人,它让人遗忘让人度日如年,它让人哭也让人笑,它无处不在。
似乎只要足够长久,时间就能治愈好人心底的沉伤。
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春走到了夏,又从夏入了秋。
秋风起,吹起一丝凉意,秋风掠过飞檐下的宫铃,叮当之声清幽绵长。
身上的衣服不知不觉中厚重了几分,萧宴宁拢了拢身上的衣衫,他望着悠远的天空微微出神。
宫里宫外看似都很平静,但随着太子失踪的时间越来越长,人心不自觉地浮躁起来。
太子刚失踪那些天,皇后接受不了,皇帝不愿意接受,妃嫔、大臣们也都是满脸悲伤。
至少表面上,大家都在期盼着太子能早日归京。
太子一个月,有些人脸上的悲伤淡了,只是提起太子他们仍旧满怀期望,只是期望中又多了一丝莫名的惋惜。
太子失踪一个多月,这件事好像突然变得很远了。大家也不再提太子回京事宜了。
而六月十八,太子生辰那天,百官成了哑巴,无人敢提太子生辰之事,后宫也没人为太子庆生。
太子妃入宫给皇后请安,皇后亲手为太子做了碗长寿面,然而等面凉了坨了,该吃它的人仍旧没有消息。
皇后和太子妃在永坤宫痛哭。
皇帝第二天没上朝却召了钦天监,让他观星辰,寻找太子踪迹。
钦天监很无力。只能表明会尽力而为。
如今太子失踪四月有余,秦追的折子和冯恩的秘折隔不几天就会往宫里送一回。秦追到了南疆,但里面就是没有太子的消息。
一个人跌落悬崖生还的概率本来就小,随着时间的流逝生还的几率只会越来越渺茫。
朝臣嘴上不说,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太子已故的准备。
朝臣们知道皇帝心里也清楚,只是皇帝一日不开这个口,他们也只能当做不知。但事情已经发生,身为一国之君,逃避又有什么用,总要有人挑破这个事实。
只是,谁来开口,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开口需要深思熟虑。
而后宫妃嫔仍旧和以前一样给皇后请安,只不过皇后最近心火有点旺盛,没犯错都惹她烦,更不用说有人犯错了,那就是决不轻饶。
妃嫔们越发谨慎起来,就连平日里性子不怎么好的秦贵妃都硬生生忍了几次皇后的挑刺。
秦贵妃其实不想忍,只是看着皇后明明憔悴却硬撑着的脸庞,她心想,要是今日失踪的是萧宴宁,她可能会发疯,甚至会把整个皇宫都掀一遍。
这么一想,秦贵妃觉得皇后甚是可怜,心底那点火气也就没了。
皇后坐在主位上看着两边的女子,她最近都没怎么睡好过,脸色虽然用粉遮盖住了憔悴,可眼睛周围的皮肤一看就是苍老了不少。
皇后用那双死寂的眼睛一一扫过众人。
皇帝的几位有子嗣的妃嫔,秦贵妃有着绝色姿容、柳贤妃温柔贤惠、康淑妃清冷不多事、裴德妃宛若小白花,芸妃大胆坦率、顺妃病重。
顺妃贺静雅是四皇子的母亲,她原本是通州小官献给皇帝之辈,生下四皇子后身体就垮了,后来入了京被封婕妤,慢慢熬到了妃位。这些年一直用药吊着命,常年不怎么见人。
这些有皇子的妃嫔,还有那些有皇女的妃嫔,里面除了秦贵妃她们都是通州老人
然后是比较得宠的许贵嫔,唐贵人、温婉仪等等新鲜花朵。不过这年轻点的妃嫔除了许贵嫔成功生下五公主外,其他人都没子嗣。
在宫里没子嗣受宠又能怎么样,还是没什么盼头
皇后以前看这些人都跟花一样,现在只觉得都刺眼的很。
皇后垂下眼淡淡道:“皇上最近朝事繁忙,来到后宫就是想躲躲清闲,你们要多体谅皇上,不要拿一些烦心事扰他。”
众妃嫔自然称是。
皇后很想说一句后宫以子嗣为重,想到太子,话到了嘴边,她也没说出来。
朝堂上百官的态度皇后也明白,她觉得挺可笑。
以前太子在的时候,朝堂上那些大臣哪个不夸赞太子才华横溢、德行高远,如今太子不过是失踪数月,百官就把太子给忘在了脑后,有的甚至开始寻找新目标了。
真是把人走茶凉表现的淋漓尽致,他们就不怕太子突然出现?
也许只有母亲才会真的坚定不移的相信折中事吧,皇后强撑着心中的酸涩道:“都回去吧。”
44/172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