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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放下茶:“他是皇子,寻常孩子如何相比。”
秦贵妃想了想也是,就算真能吃,奶娘也不敢让他咬。
这时,有宫人禀告,说小皇子醒了。
皇帝便让她们把人抱过来。
当然,从第一次抱过萧宴宁,皇帝再也没伸过手。
他是皇帝,伸手是极宠,不伸手则为正常。
一直没睡的萧宴宁本来在床上安静地数流苏坠子有多少根丝线,一听到这辈子的皇帝爹来了,立马张口呀呀找存在感。
这个世界,谁的金子最多,皇帝啊。
他这个皇帝爹就是金灿灿的大元宝,他当然要多见多刷存在感。
萧宴宁长得好看极了,跟年画上的金童娃娃似的,就连满心郁闷的皇帝看了都忍不住露出个浅笑。
萧宴宁知道皇帝不打算抱自己,可他看到皇帝就笑,就朝皇帝伸手,一副让他抱的模样。
纯纯地刷好感。
四个月大的婴儿能懂什么,皇帝一看他单纯漂亮的笑容,心情瞬间好上了无数倍。
因突来的折子压在心头阴郁都没了。
皇帝伸手捏了捏萧宴宁柔软胖乎乎的脸颊。
然后他看着眉眼温润拿拨浪鼓逗孩子的贵妃笑道:“太后宫里时常闭门,你有时间带着小七去和太后说说话,免得太后寂寥。”
秦贵妃忙抬头回话:“臣妾给太后请安时说过此事,太后说小皇子年幼,不要带着他来回折腾。再者,她时常要在佛堂念经,不想被叨扰。”
看秦贵妃这般实诚,萧宴宁有点揪心。
他这个皇帝爹表面看去和善无害,对从秦家出来的太后敬重有加,对出自秦家的秦贵妃甚是宠爱,对内阁首辅颇为看重。
但实际上,他的皇帝爹颇有自己的想法。
据萧宴宁这几个月从服侍他的宫人那里断断续续了解,当年他爹从通州入京时,看到礼部所上书的登极仪注后,当场就生气地驳回了内阁大学士秦追等人想让他以太子身份从东华门入宫的请求。
臣子和将要登基的新皇僵持在宫外,最终由太后下旨以皇位不可久虚,命文武百官尽快上笺劝进。
朝臣宫门前退让,君臣按照惯例痛哭流涕地三请三推,他爹这才从大明门入殿。
以太子身份从东华门入宫便是过继给先皇之意,他爹是个有脾气有想法的人,根本不理会这一套,折腾一圈,他直接以皇帝身份入宫的。
而当时让他爹以礼部所书具体仪式入宫的内阁大学士秦追,就是萧宴宁现在的首辅舅舅。
就凭这些,萧宴宁才不相信他这个皇帝爹对秦家一点想法都没有。
以萧宴宁的视角纵观天下,没有哪个皇帝能容得下权势滔天的臣子。
开国皇帝不行,后面继位的皇帝更不行。
或许阿斗可以。
但这世上又有几个刘禅。
对比身世,秦家称得上簪缨世家,他爹虽是皇帝,却是外来户,在京城没啥根基。心里对秦家没点防备和怨恨,萧宴宁根本不信。
只是秦家在朝堂和后宫根基极深,又没犯啥错,皇帝登基时,太后又没为难他,他也不能立刻翻脸。
至于皇帝对秦贵妃和他这个七皇子有几分真心宠爱,从那句此子肖我便可看出。
萧宴宁头上有十个姐姐哥哥,哪个不是他这个皇帝爹的孩子,哪个不像他。
偏偏他刚出生,皇帝就给他拉仇恨值。
一句话让他成了活靶子,要不是宫里的太后和前朝的首辅舅舅,他这个婴儿会不会被人弹劾都说不准。
也还好,他出生在秋冬交际之时,又是早产,这个冬天秦贵妃没带着他出过门。
要不然,有没有人对他下手都不好说。
萧宴宁向来不把人考虑太好。
上辈子,他能接受父母不疼爱自己,这辈子自然也不意外父亲算计自己。
想来想去,这世上还是只有金子最好。
当天永芷宫门前挂了灯。
其他宫嫔得到消息后各自有一番表现不说,而从皇帝的态度来看,宫里贵妃风头仍旧最盛。
眨眼间,又过了三个多月。
萧晏宁都能开始爬来爬去了。
天终于彻底暖和起来,秦贵妃决定抱萧宴宁出宫溜达溜达。
知道消息后,萧宴宁兴奋地想跳起来。
永芷宫很好,但搁不住他一直呆在一个地方,如今终于有机会看看别的景致,能不高兴么。
张奶娘把萧宴宁放在床上,她回过身收拾东西。
秦贵妃亲自来抱小皇子时,竟然没在床上看到小皇子,秦贵妃顿时慌了。
“七皇子呢?”
张奶娘吓得手里的东西落地,她忙道:“奴婢把小皇子放在床上了……”
她话音未落,萧宴宁在床底啊啊叫着。
秦贵妃忙让人把他抱出来,看到人没事,她才松了口气。
秦贵妃看着一脸笑的萧宴宁,伸手在他屁股上打了两巴掌。
很轻,但萧宴宁顿时笑不出来了。
他,被打屁股!!
太丢人了,浑身泛热的萧宴宁就想翻身把自己的脸藏在被子里。
看着眼睛里含泪委屈地想要翻身的儿子,秦贵妃心疼坏了,立刻把人抱起来哄。
秦贵妃动作很轻,自然不疼,萧宴宁就是觉得有点丢脸又被哄的有点不好意思。
被秦贵妃哄着,他看向地上跪着的奶娘垂下眼。
刚才是他从床上一点一点爬下床的。
房内有大床和婴儿床,平常他都睡在婴儿床。
自从他会翻身之后,这个奶娘忙起来偶尔会把他放在大床上,有时特别靠外面。
次数不多,十次也不一定有一次。
也不是每次都靠外,也有放在中间的时候。
萧宴宁自然知道那种情况下不能轻易翻身或者乱动,可真正的婴儿不懂,一个从床上摔下去,几个月大的孩子有没有事谁都说不准。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萧宴宁知道这世上善良的人多,但他从来不挑战人性。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既然从心里不相信这人,早点打发就是。
所以这几天,他特别黏秦贵妃,也特别黏这个张奶娘。
秦贵妃恨不得每天都把抱在怀里,所以当张奶娘再次把他放到大床上时,不会走的萧宴宁愣是爬到床尾顺着被子爬了下去。
是有危险,但他一个七个多月大又不会说话的婴儿,只能做到这样。
这次不成功也没关系,以后他多在秦贵妃面前爬几次,又或者刻意避开张奶娘,次数多了,秦贵妃自然会觉得张奶娘照顾不精心,也会把人打发了。
好在,一切顺利,萧宴宁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他想快点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皇帝入宫流程根据世宗朱厚熜继位所编。
第7章
被七皇子黏着的张奶娘因为偶然一次照顾小皇子不够细心,就被打发出宫的消息很快传遍后宫。
同时秦贵妃趁机把当初陪怀孕的自己前去御花园的那一批宫人也给打发了。当时秦贵妃还要一个月才生产,身体笨重,心口天天好像被压了一块石头,每天闹心闹得不行。
秦贵妃当时听闻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极好,气味又是清香不腻人,便起了前去逛御花园的心思。
御花园的花开得的确很好,秦贵妃的心情也因此好上了几分,但还没来记得细细欣赏,就被御花园扫地太监的尖叫声给吓了一跳。秦贵妃那脾气,哪能容忍别人在自己面前放肆,顺着声音走过去,就看到那边池塘里有个宫女溺水而亡。
在宫里,哪会没有死人。
但秦贵妃头一次看到死在水里的人,当场就吐了。
回去之后肚子便疼了起来,没过多久就发作了。
等她生下小皇子,皇帝知道她早产的原因后本来要处置掉当天跟在她身边的宫人和那个打扫的小太监。后来太后也对秦贵妃说过,宫里就没有巧合,再怎么巧合的事涉及皇嗣都不会是巧合。要她宫里真没问题,她怎么会早产。
早产,对秦贵妃和小皇子来说都是极要命的事,就该杀鸡儆猴。
秦贵妃阻止了,说就当是为了给小皇子祈福。
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宫人和那个太监是故意让她受到惊吓,加上小皇子又早产,秦贵妃不想造杀孽也不想见血。不过对于那些家底没捏在秦家手里的宫人,秦贵妃也没再用,把人都打发干永芷宫的粗活去了。
这次正好趁机把人都给打发了。
萧宴宁看着秦贵妃干净利索的做派,只觉得他这个母亲简直是矛盾结合体,有时想法很单纯,做事时又很雷厉风行。
秦贵妃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把人打发走后,她一脸兴高采烈地带着萧宴宁去御花园赏花。
秦贵妃到御花园时,柳静柳贤妃正带着五皇子和许宝珠许容华正在赏花。
两人本来有说有笑,看到秦贵妃立刻收敛了笑容不吭声了。
洛眉提醒把心思都放在萧宴宁身上的秦贵妃有别的宫妃在赏花,秦贵妃抬眼看到两人的动作立刻撇了撇嘴,一副不耐烦被打扰了的模样。
柳贤妃和许容华相互看了一眼上前请安,秦贵妃让她们起身,就不搭理她们了。她家世好,又有人一直护着,向来不把后宫其他人放在眼里。
萧宴宁躺在宫人怀里,心想秦贵妃这性子还真是直爽,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恶。
不过想想也是,掩饰了又能怎么样,别人难不成还真拿她当知心朋友。
柳贤妃看了许容华一眼,许容华看着被宫人抱在怀里的萧宴宁抿嘴一笑:“今日真是巧,臣妾竟然看到了七皇子。七皇子早产,整个冬天都没出过永芷宫,现在看起来挺壮实,贵妃娘娘把七皇子养的真好。”
她话音还未落,秦贵妃脸色大怒:“放肆,谁允许你本宫面前胡说八道。”
她最讨厌有人拿萧宴宁早产说事,这话听着就让人来气儿,就好像早一个月就养不活似的。
“贤妃,许容华是你宫里的人,你若没本事教她学乖,本宫可以代劳。”
“贵妃娘娘,许容华和你前后入宫,她年轻嘴快,并无他意。”柳贤妃护着五皇子笑道。
五皇子偷偷打量着满头珠钗的秦贵妃和萧宴宁。
许容华一脸茫然:“贵妃怎么生气了?”
眼瞅着秦贵妃横眉竖眼要和许容华过不去,萧宴宁又看到许容华不自觉用手护肚子的动作。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许容华该不会有身孕了吧。
他出生后,宫里也有其他妃嫔怀孕,但很快就没了消息,到现在宫里也没传出有妃嫔怀孕的消息。这个在贤妃手底下讨生活的许容华要是怀孕了,贤妃知道还是不知道?
想到这里萧宴宁脑袋一炸,当年先皇找他这个皇帝爹当皇帝,该不会就看重了他能生吧。
想他可是有六个哥哥四个姐姐。
大哥也就是当朝太子今年十三岁,二哥十岁,三哥九岁,四哥八岁,五哥和六哥都是五岁。
四个姐姐,大姐十四,二姐十一和太子一母同胞,三姐七岁,四姐六岁。
这些哥哥姐姐都是他爹在通州时所生,萧宴宁今天才见到他这个五哥。算算时间,他爹在通州时,后院每年都有孩子出生,反而到了京城,只有他一个成功出生。
而且他还比较特殊。
甭管这里面有没有问题,也甭管今日许容华是想借秦贵妃的手把有孕的事捅出去,还是她故意招惹他娘,想借着孩子弄出一些泼脏水的动静,萧宴宁都不允许。
谁也不能打破他现有的,平静的生活。
万一许容华真有身孕,他这个贵妃娘盛怒之下罚了许容华,皇帝心里肯定不舒服,前朝那些御史也会逮着他舅舅抨击,说秦家女在后宫骄横。
屎盆子不能沾,沾了怎么洗都有味道。
于是在秦贵妃怒气冲冲想要开口时,萧宴宁用胖乎乎的手揪着自己的大腿,哭了。
他大概是个天生表演家,在宫人怀里弹动着胳膊腿,哭得特别大声特别凄惨,那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落,看着可怜极了。
秦贵妃顿时把许容华忘在了脑后,忙去看萧宴宁到底怎么了。
萧宴宁哭得惊天地泣鬼神,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贤妃这边没人敢动,她们要是凑近一点,万一这个七皇子有什么不好了,那屎盆子就扣她头上了。想到这里,贤妃不但自己没有动,还死死护着五皇子萧宴安,不让他动。
许容华僵在那里,呆愣地看着嗷嗷直哭的小皇子,声音太刺耳,太尖锐,太能嗷了。
萧宴宁没哭这么厉害过,前面本来是假哭,到了后面可能是想到了悲催的以前,想到了当年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想到胃疼时无人心疼的时光,眼泪根本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以前萧宴宁没有哭过,岁月长河,历经不同时代,难过借机宣泄而出。
看萧宴宁的脸红要出不来气儿,秦贵妃也快哭了。
“都是死人吗?站在这里做什么,快去请御医。”
然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儿的萧宴宁又奉献出了一个忘不掉的黑历史,他哭吐奶了。
看着脏兮兮的胸前散发着难闻的味道,萧宴宁眼中满是茫然。
众目睽睽之下,他吐了,他竟然吐了!!!
看着来了又急匆匆离去的贵妃一行人,贤妃和许容华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们可没怎么着七皇子,是他自己突然哭成这样的,和她们完全没关系。
若她们生在现在,肯定要高喊一句,碰瓷,绝对是碰瓷。
出了这么一遭事儿,御花园是逛不下去了,贤妃和许容华很快就回宫了,期间一直在派人打听永芷宫那边的状况。
永芷宫这边大乱,皇帝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皇帝也没了处理朝事的心情,直接去了永芷宫。
等他到的时候,秦贵妃正抱着萧宴宁闷声大哭,一看她那阵势,皇帝立刻往不好的方向想。
好在下一刻,他看到了抽泣的萧宴宁。
当然,他并不知道,萧宴宁不是在哭,这是大哭过后的后遗症,不断抽泣。
虚惊一场。
看到皇帝,秦贵妃把萧宴宁放下,这才一脸不好意思地行礼。
皇帝召来御医亲自问情况。
御医东扯扯西扯扯,大抵意思就是小皇子哭得太厉害才会吐,还有就是小皇子从出生一直呆在房子里,没经过风吹日晒,陡然出门,风一吹,胃里受了凉才会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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