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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者就是相互监督相互制约,是皇帝分化、便于控制军权的手段。
皇帝的任命谁都没能力改变,萧宴宁听到消息也只能交代梁靖以后小心谨慎些。这不比在边境打仗,谁杀的敌人多功劳就大。京城就是名利场,五军都督府之下的五军里面还有左右都督,那也是相互监督的关系。
两个顶头上司,梁靖这个都督佥事做到明哲保身谁的队都不站也很不容易。
梁靖也知道这些,只说自己会小心。
朝堂上那些事本来就繁杂,还是庄子里清净。
闲着没事,两人就看雪煮酒,兴致来了,就找个炉子,自己动手烤肉。
在自己地盘上,屏退下人,只有梁靖和自己时,萧宴宁多多少少都会流露出些许本性来。
至少动手能力相当不错,和传说中养尊处优的皇子一点都不搭。梁靖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有些稀奇,还记得两人儿时在永芷宫后院烤肉时,烤得那是一个黢黑,吃到嘴里一股子烧焦的苦味儿。
如今,两人一起动手,梁靖烤得一般,但那肉在萧宴宁手上却变得又好看又好闻,完全称得上色香味俱全。
梁靖盯着烤肉,那香味不断往鼻子里涌,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宴宁哥哥还要多久才能好?”要说一开始烤肉讲究的是氛围,现在这肉香味真的把他肚子里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萧宴宁看他这模样,心中难得有些得意,多活了一辈子,用烤肉拿捏人完全是小意思。
如果不是怕展示太多让其他人看了心生怀疑,萧宴宁甚至想给梁靖表演个颠勺。想他上辈子,很早就学会了做饭,一开始讲究能吃饱就好,后来手艺还算不错呢。
等有机会可以震惊震惊梁靖。
萧宴宁一边想一边随意地把烤肉翻了个面,他语气悠悠:“再等等,马上就好。”
梁靖抬头,他眉眼弯弯,眼中含笑,里面仿佛有星辰落下,闪烁着细碎耀眼的光芒:“宴宁哥哥,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萧宴宁轻描淡写道:“早就会了,多年不动手,都有些手生了。”
梁靖自然而然地以为是自己在西境时,萧宴宁练出来的手艺。
想到那个画面,他道:“那宴宁哥哥以后教教我,我烤出来的肉又硬又塞牙。”
“你那手是用来打仗杀敌的,用来烤肉太大材小用了。”萧宴宁头也没抬随口道:“喜欢吃,给你烤就是了。”
梁靖微微抿起嘴,这时萧宴宁把炉子上烤好的肉拿起来,一把都递给梁靖:“尝尝。”
见梁靖一直抿嘴看着自己笑却没了其他动作,萧宴宁挑眉又往他眼前送了送:“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嚷嚷着饿了。快吃,一会儿就凉了。”
梁靖伸手接过,他咬了一口,微焦里嫩,味道果然极好。
“宴宁哥哥以后也教我吧。”梁靖又咬了一口肉含糊道:“我这手可以拿枪杀敌,也可以给宴宁哥哥烤肉吃。”
萧宴宁的心被他这话轻轻一晃,随即他轻笑一声:“好啊。”
梁靖闷头笑了,如果不是人太年轻皮肤够紧实,恐怕他眼角都要笑出褶子了。
萧宴宁收回视线,继续烤第二波。
得知梁靖心思已有数月,萧宴宁说过要认真考虑这件事。他认为考虑不是坐在那里沉思坐在那里想象,而是需要一些行动。
自打梁靖回京之后,两人相处看似如同以前,实际上萧宴宁在悄无声息地退让着。
他任由怀着别样心思的梁靖闯入福王府,任由他闲着没事拉着自己赏月喝茶。萧宴宁就这么任由梁靖往自己生活里闯,他想看看自己对梁靖的底线,想知道在实际相处中他们能不能生活在一起。
底线嘛,至今为止,梁靖的所作所为还没有一样碰到他的底线。萧宴宁甚至想过,就算梁靖突然抱着他啃一通,他也不会生气,他对梁靖的底线很深很难探测到。
至于能不能生活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他们从小睡在一张床上,生活习惯更不用说,早就了解的够清楚了。
梁靖见过他哭,他见过梁靖的狼狈。
在一起的条件都符合,只是在萧宴宁看来,两人太熟了。
这样在一起,契机不大对,有种友情之上恋人未满之感,所以也需要更加慎重。
梁靖么,到底是萧宴宁一手带出来的人,行事风格多多少少有点他的影子。
梁靖很聪明,看萧宴宁这态度,立马就顺着杆子往上爬,明知道自己的心思还不加制止还费心费力地为他着想那就是纵容。
平日里,梁靖和萧宴宁像以前一样,从不说那些表露心思的话。
回京这么多天,他也只是在今日含糊不清带了些许暧昧地说了句想为萧宴宁烤肉。
就如梁靖所想,即便这样,萧宴宁还是应了。
两人闲散地坐在那里,吃着肉喝着小酒,挺惬意。
到灯被点燃时,砚喜在外面交代下人说是下雪了地面很滑,要注意别摔倒了。
萧宴宁听罢,突然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小窗。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外面,雪花簌簌随风潜入房内,飘落在人脸上带起一丝阴凉。
萧宴宁看着漫天飞雪,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几杯酒的缘故,突然想到前世自己拿到体检报告的那天,也是雪满天。
他坐在车里,体检报告被扔在一旁,那时他既无对未来的绝望也没对病情的悲凉。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哦,原来是这样。
他活着,他离开。
他的世界是黑是白,好像也就那样。
他的一生,得到了一个报告,得到了一个结果。
就那样而已。
“宴宁哥哥,快把窗关上,留个细缝就好了,别冻着了。”梁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萧宴宁回头,只见梁靖脸上有几分着急,他快步走来,一边伸手关窗,一边把人拉回火炉旁:“宴宁哥哥,雪有什么好看的,你看你的手都凉了。”
梁靖拨弄着炉子里的炭火,火苗大了不少,火光跳跃着照亮了梁靖那张俊秀的脸,一时间萧宴宁心里浮现一个想法,梁靖就好像是一团火。
在他的世界里跳跃出不一样的色彩。
很活泼,很鲜亮,与众不同却又是触之可及的温暖。
看着在火光照耀下,容颜显得格外温润柔和的少年将军,萧宴宁蓦然笑了。
梁靖抬头看他,眼中有疑惑有不解,他道:“宴宁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萧宴宁伸手端起一杯温好的酒,他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愉快起来:“梁靖,一起喝一杯。”
梁靖不明所以,却仍旧笑嘻嘻地端起酒举起杯和他一起仰头喝下。
喝完,萧宴宁靠在椅子上,他道:“梁靖,我是个很偏执的人。”
梁靖没有听清,疑惑道:“什么?”
萧宴宁闭上眼睛,没再吭声。
梁靖大概以为他困了,便把火炉往他身边挪了挪,又给他披上披风。
“宴宁哥哥,这里太冷,你休息一会儿,我叫你回床上睡。”
“嗯。”
***
两人在庄子里又呆了五天,等天彻底放晴才离开。
回京的路上,梁靖说今年的雪有点大。
萧宴宁点头,雪太大,对一些达官贵人来说,雪大可以赏雪景,只是对于一些老百姓来说,雪太大可能是灾。
眼下还未到十二月,已经下了两场大雪。
今年的天都比往年要冷,按照经验后面肯定还会有更大的雪。这些事,内阁肯定会接到折子,继而向皇帝禀述。
早做准备,用不上最好。
回到京城,萧宴宁第二天上朝时被皇帝当众骂了一顿,说他一年到头三天两头这不舒服那头疼,站在朝堂上的时间还不如身体不好的康王。
马上年到尾月到末了,在封印之前,他只要不是病得起不来,就得站在朝堂上。
皇帝火气有点大,萧宴宁没敢还嘴,偷瞄了康王两眼,康王察觉后朝他无奈一笑,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萧宴宁这样,光明正大偷懒而不受皇帝痛骂。
萧宴宁也觉得自己最近有点飘,于是在皇帝的痛骂中,他老老实实连上了几天朝。
又过了几天,雪又飘飘而落。
这次京郊百里处还真出了事,说是雪太大,有老百姓的家都被雪给压塌了。
皇帝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心火旺盛得厉害,脾气很是暴躁。朝堂上每天都要骂一批人,连秦追都被骂过,更不用说萧宴宁了。
知道皇帝心气儿不顺,百官打起了精神熬,就想着熬到封印就好了,结果又出现了灾情。
皇帝本来就看萧宴宁不顺眼站没站相坐没坐姿,干脆让他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员一起去赈灾。
萧宴宁大惊,他去赈灾,他是赈灾的料么。
萧宴宁本能地想拒绝,皇帝对着他冷笑三声,赈不好就不要回京,然后挥手退朝。
萧宴宁:“……”
等皇帝走后,几个皇子和百官都朝萧宴宁看去,恍然间,他们想到好像自打萧宴宁入朝,除了上次西境之行,这还是他第一次受命呢。
就连病弱的二皇子都主持过不少差事,更不说其他几个皇子了。
好比六皇子就去江南赈过水灾,用了将近一年时间,很受当地百姓信任。
见萧宴宁一脸郁色,还以为他在担心自己没经验,于是太子走上前笑着温声道:“七弟,这次灾情不大,没伤到人,有赈灾官员在场,你只需要好好监督就是,其他的不用担心。”
慎王看了萧宴宁一脸幸灾乐祸道:“七弟,雪灾出现,房屋容易倒塌,你去现场可要小心。”
萧宴宁:“……”这是咒他呢。
萧宴宁刚想张嘴反击,慎王知道他嘴上不吃亏的德行,那是一蹦三尺远,直接溜了。
萧宴宁只好谢过太子,然后回王府准备一番就去赈灾了。
临走时,他本来想和梁靖说一声,结果梁靖被召到宫里去了,两人也没说上话。
好在灾情出现的地方在离京城百里之地,快马加鞭很快也就到了。
萧宴宁来到了最严重的地方,就如太子所说,这次的灾情比起以前的雪灾,确实不大,没伤到人,最大问题就是道路不通。
五城兵马司经常干救灾救火的活,很快就施展开来,清理道路等等。
五天之后,道路被清理通。
至于损伤的农田需要补种的种子,这些事需要户部拿主意。
萧宴宁在这里老老实实呆了几天,看着道路通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回城了。
五城兵马司指挥徐盏等人送他离开。
萧宴宁不用看徐盏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无非是这么点灾情,还让一个王爷来。
王爷来了,指挥就得来,要不然显得不够慎重。
按说这点清理道路的活,根本用不着徐展出面。
介于这个原因,徐展思维发散发散,说不定还会觉得萧宴宁是来镀金的。
毕竟未来史书上也可记载,某年某月某日,福王萧宴宁奉命赈灾,灾情得到了及时有效的控制,百姓夹道欢迎等等。
是,灾情无大小,但这样的灾情皇帝派个王爷前来的确有点吓人。
没办法,谁让他爹是皇帝呢,他就算是王爷也只能听命行事。
回城的路上,萧宴宁还在琢磨着徐盏这些人。
说实话,他原本还以为五城兵马司里有蛀虫或者有不好处置的皇亲国戚,皇帝才会派他来监督,到时直接借他的手把人给收拾掉,结果根本没这回事。
徐盏一看就是那种喜欢做实事的人,他手下的人虽然有点小毛病,在救灾这块都很积极。
也不知道皇帝在任性什么。
不过很快,萧宴宁就知道皇帝在任性什么了。
离京城越来越近,气氛明显有点不大对,看到他们的行人,离老远都跑了。
萧宴宁觉得有些不安,忙让砚喜去打探消息,在远处一个破旧的歇脚茶馆里,砚喜一脸惊恐地听着众人的讨论,他连滚带爬跑到萧宴宁面前。
然后萧宴宁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消息,说是安王有谋逆嫌疑,被抓了。
萧宴宁离京第一天,城门随即被关,三日未开,宫里禁军出动,身着铁甲手持武器前去安王府抓的人。
“三哥和禁军动手没?”萧宴宁厉声道,若是动手,便是安王所有反抗……
砚喜诚惶诚恐地摇头,萧宴宁暗道自己也是魔怔了,他们离京数十里,传出来的消息本就经过加工,一些人根本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
萧宴宁立刻打马朝京城方向奔去。
不管真假,安王若真以谋逆之罪被抓,和安王有关的人员都逃不了,更何况是被安王一手带出来的梁靖。
002
怪不得皇帝那几天脾气那么暴躁,心气儿那么不顺,怪不得这样的灾情会派一个王爷出来。
就说这里面有古怪。
皇帝根本就是想支开他。
要不然怎么他前脚走,后脚城门就紧闭。
所以安王谋逆之事皇帝提前知道了?皇帝一直隐忍不发,后来终于找到了个借口打发他离京才行动吗?
是因为皇帝知道他和安王关系不错,也知道他看重梁靖,所以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吗?
萧宴宁迎着冷风,他脸色发寒,脑子越发冷静。
这些都是猜测,现在主要是弄清楚原因。
萧宴宁自然不相信安王有谋逆的嫌疑。
现在安王被抓是事实,皇帝敢抓人,那就是说拿到了安王想要谋逆的证据,所以是什么样的证据惹得皇帝大发雷霆直接把战功赫赫的王爷抓起来呢。
私藏兵器?不可能,京城之内众目睽睽之下,太容易被发现。
与西境将领勾结谋反的信?若安王真有意如此,不可能被人轻易发现。
那酒后吐真言?若是这样,皇帝就算再怎么气恼,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也不可能抓人。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证据呢!!
萧宴宁想不出来。
到了京城,城门已开。
萧宴宁朝城门守卫扔下令牌未停下,直接抽马入城。
因为谋逆之事的发生,没人敢惹祸上身,一向繁华京城街头,一时间行人寥寥无几,一片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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