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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不该出现的。
越是高阶的觉醒者，在受到污染影响时，越会危险。
这危险不是对自己的，而是对其他人。
污染会放大人体内的欲望，不光有正面的，还有负面的。
平时无事状态下，一句小小的争吵可能没有什么。
可受到污染后的人，则有可能会因为一件小事对对方痛下杀手。
而隋安是最特殊的那个。
他的能力很强大，同时对他人的排斥也最严重，无论是亲是友，在他受到污染影响的时候，隋安体内都会爆发出极强的攻击力，只想将对方赶出自己的视线范围。
这段时间里，隋安一直克制着不见其他人，哪怕是林奇来了，他也只是用手机联系。
可他现在还是出现了。
他的欲望被放大引诱了出来。
在洛石真带着哭腔喊他的时候，隋安的理性被彻底压制了。
——只看一眼，只说一句话。
他这么告诉着自己。
可现在，拥抱着年轻的净化者，隋安讶异的发现，他并不想驱赶攻击洛石真。
甚至，他想靠的更近一些。
“别说我了。”
隋安的语调微微上扬着：
“如果你想，永昼可以把户籍上的收养关系抹掉，夏国是法律社会，只要抹掉这份记录，在法律和其他人眼中，你就是你奶奶亲生的孙子。”
洛石真一愣，从来都是遵守规则的他，从来没想过还可以这样做。
“可是，我不是奶奶亲孙子，那我给奶奶烧的钱，他还能收到吗？”
隋安一怔。
心里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一时间都有点不太确信：
“你难过，是怕奶奶收不到烧的纸钱？”
洛石真自己给自己抹泪，点点头，语气里还有一丝害怕：
“我以前听二爷爷说，只有亲人烧的钱，地下的人才能收到，我不是奶奶亲生的，她肯定收不到钱了。”
他越想越难过：“奶奶现在在地下肯定没钱买东西吃，要饿肚子了。”
哪怕是成为了守护者，拥有了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洛石真还是觉得，饿肚子才是最可怕的。
隋安有些哭笑不得，但又觉得不太意外。
这就是洛石真啊。
傻乎乎的，又执拗，担心的事情，都是自己所爱的人过得好不好。
“放心吧，烧纸钱谁都能烧，奶奶肯定能收到的。”
正越想越伤心，小声哭着的年轻净化者哭声一顿。
他泪眼朦胧的抬头：“真的吗？”
“可是二爷不是这么说的。”
隋安点头，那张总是懒懒散散的好看容颜上，这时候显出几分正经。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哪怕是平时懒洋洋的样子，都莫名让人觉得有威慑，更别说现在刻意端正神情了。
就特别的像洛石真崇拜的那种老师风格。
隋安揽着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你二爷一辈子住在山里，估计也没上过大学，他说有了亲缘关系才能烧纸，说的不全，是有了亲缘关系，才能在外地烧纸，对着坟墓烧是不影响的。”
洛石真哭都忘了哭了，一滴眼泪还挂在眼角，眼睫湿漉漉的，一双略带泛圆的眼眸微微瞪大，一脸专注认真的听着隋安讲话。
隋安一垂眸，就能看见他这副样子，唇角下意识勾起，点了点年轻人的鼻头。
“事死如事生，这给逝去亲人烧去的钱财，也是要有流程的，比如说祭品要搭配香烛、食物，酒类、米饭，因为收钱也是个体力活，就好像是你干活之前，是不是要先把肚子填饱？”
洛石真觉得有道理，赶紧点点头，又保证道：“我今天祭拜的时候，有买这些的。”
隋安当然知道。
他的精神力一直在洛石真手腕上，就连洛石真对着坟墓磕了几个头，都看的清清楚楚。
洛石真在清扫墓地的时候，精神力也在默默帮忙。
不过面上，他还是轻笑着，一副高人模样的继续瞎编：
“那就好，你是在亲人坟前祭拜，礼仪周全，奶奶当然能收到你烧去的纸钱，她现在在地下，绝对已经是大富翁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洛石真脸上还残留泪痕呢，听隋安讲的话，听得嘴角忍不住就咧开笑了。
隋安又点点他的鼻头，看上去又是那个总是懒懒散散，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样子了，只是眼神里，还透着几丝柔软：
“这就又高兴了？傻乎乎的。”
洛石真不好意思的用手背擦擦脸：“对不起隋老师，我是不是把你衣服弄脏了？”
他刚刚大扫除过老屋，浑身都是尘土，隋老师抱住他，当然也被尘土染上了。
年轻净化者有些心虚，也有些羞愧，伸出手努力擦着隋安被沾染上尘土的衣服。
隋老师是很爱干净的，洛石真很清楚这点。
毕竟之前每次他们在沙土里面被训练的时候，隋安都是用精神力阻挡沙土靠近，无论在哪个环境下，身上永远干净清新。
隋安垂眸笑着看年轻人卖力擦拭。
只是擦着擦着，他神情微微一变，突然伸手抓住了洛石真的手腕。
洛石真疑惑的抬头看他。
隋安微微勾唇笑着，只眼神里，微妙的带上了一丝他看不懂的意味。
“石真。”
声音也突然变得有些低哑：“下面就不用擦了。”
洛石真莫名觉得，隋老师的眼神变得很炙热，就好像是藏了一团火一样。
这和平时的隋老师太不一样了，也是受到污染影响吗？
还是在生气？因为他把隋老师的衣服弄脏了？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洛石真莫名有些呼吸不过来，还有点想躲闪。
洛石真不是内耗的人，有什么想法从来都不会藏着，小心翼翼问：
“隋老师，你生气了吗？”
隋安笑了，抓住洛石真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带着他的手落下来，轻轻点着他手腕上，属于自己的精神力。
“没有，我不会对你生气。”
洛石真果然瞬间相信，脸上也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不过石真，都毕业了，怎么还叫我隋老师呢，我本来也不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只是被暂时派过去当一段时间的教官而已。”
隋安轻轻帮他擦掉脸上的脏污，手下轻柔，看上去还是和之前一样慵懒。
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变了。
“你之后，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隋安。”
第134章
洛石真有点不太适应。
这就好像他从来不会直呼高老师的名字一样，总感觉不太尊敬。
可同时，他又是个实在脾气很好的人，见隋老师一脸专注的望着自己，乖乖应了一声。
“好的，隋安。”
说出口后，洛石真发现好像也没那么怪，脸上的表情立刻放松下来。
他打了个哈欠，知道就算自己不是亲生的小孩，奶奶也可以收到他烧过去的纸钱之后，情绪很快平复的洛石真，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了脏兮兮的身上。
不光自己脏，还因为靠着隋安，将身上的尘土也沾染到了他身上。
洛石真困意瞬间一扫而空，腾的站了起来。
“对不起，把你身上也弄脏了，我去烧水，一起洗个澡吧！”
洛石真平时是不会邀请人一起洗澡的。
但老屋的“洗澡间”非常简单，就是一块布扯了个简单的帘子出来，洗澡的水也要现烧，如果两个人一起洗，就能省下很多功夫了。
他说完，隋安的视线缓缓与他清澈直白的双眸对视一瞬，那眼底暗藏着的火焰像是蓬勃欲出。
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身上隐隐约约有污染要张扬伸出的黑雾，被操纵监的精神力强行压了回去，隋安的眼眸，也重新转为了平时的冷静慵懒。
他摸了一把年轻人的头：“分开洗吧，你今天也累了，先去洗，我烧水。”
洛石真脑子还有点懵，第一反应就是“怎么能叫客人干活，自己洗澡呢”，但不等他张嘴说点什么，隋安突然伸出手，将一个果冻状的小东西，递到他面前。
“顺便也可以带它一起洗。”
“果冻”颤颤巍巍，像是被什么恐怖大魔王握着一样，全身都在匀速颤抖，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瞧着可怜又萌物。
洛石真一眼认出来。
“大黄！”
这正是陈和晏之前带在身边的灵精。
洛石真一直都很喜欢大黄，但大黄怕他，每次他去找老师的时候，大黄都会躲起来，就算是出现，也都是爬到高处，鬼鬼祟祟的观察他。
但那个时候的大黄，总是被老师的收拾的干干净净，像是一块非常好吃的果冻。
现在的大黄，浑身布满尘土，头顶竟然还粘着一片树叶，胖嘟嘟的身体都好像缩水了一圈。
洛石真一下就心疼起来，赶紧小心翼翼的把它接过来。
灵精智商只有几岁小孩高，虽然不算聪明，但也到了懂点事情，会看人眼色的阶段。
见着洛石真伸手，它下意识瑟缩一下，像是要躲，但身后就是正处于污染期，随时可能失控的操纵监。
前有狼后有虎。
大黄踟蹰了一下，觉得还是洛石真比较和善一些，强忍着恐惧，哆哆嗦嗦顺从到了他手上。
一到洛石真手上，它就又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怪物一样，浑身瘫软，像是一滩泥巴。
因为瘫软，身形从一块变成了一片，身上的尘土泥巴还有细碎的树叶都完全展现了出来。
洛石真从小就喜欢狗，大黄以前不爱靠近他，也没妨碍他单方面喜欢大黄，现在见着他这副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样子，再想到这是老师的“遗宠”，心里就更难受了。
“它怎么会变成这样？”
隋安瞥向闭着眼看都不敢看他的灵精：
“陈老师去执行任务之前，已经隐约感受到了他的时间不多，所以把它送回了永昼，但它不愿意跟随新上任的安全官，永昼就将它重新送回了学校，结果它一直在学校四处挖洞，现在新生还没入校，校长也不管它，现在学校简直像是住了一群鼹鼠，到处都是地洞。”
洛石真听得呆住，低头看看小小一坨的小灵精，怎么都想不出来，它是怎么做到将整个学校都挖满地洞的。
“那它怎么会在这里？”
是一路挖洞挖过来的吗？
他不由得肃然起敬。
“它把副校长的家挖塌了。”
隋安戳了戳瘫软的小灵精，引来对方反射性的颤抖，身体挪了挪，一头扎在洛石真手心里不肯抬头。
“副校长把它送过来，让我交给你来养。”
洛石真懵住：“我？”
他傻乎乎的捧起小灵精，小心翼翼的，有点受宠若惊，也有点茫然无措，还有点担忧胆怯。
“可是，我只养过鸡……”
他当然很喜欢大黄了，可万一他没有经验，把它养坏了怎么办？
“灵精一般很少有多的情感，但大黄好像不太一样，陈老师走之后，它一直在找他，也不肯接受其他安全员，陈老师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只有你和他关系匪浅，大黄能接受的，恐怕也只有石真你了。”
“放心，灵精很好养，平时只要买一些纯度高的黄金来喂它就好了，满足基本需求的话，一个月30g差不多，当然，如果你要给它买零食黄金吃，那就要另算了。”
隋安说吃黄金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说吃白菜一样。
洛石真呆呆的。
他平时反应慢，但在算钱这上面可不慢。
穷人家的孩子，要是钱都算不明白，奶奶也不会放心叫他出门。
一个月30克黄金，这得好几万了。
洛石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存款，还有现在的工资，感觉养得起，顿时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向只有自己掌心大的小灵精。
虽然还要吃零食，但大黄就这么大点，应该也吃不了多少吧？
“你在学校挖洞，是想老师了吗？”
一直埋头装死的大黄小心翼翼抬起头。
它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以前就经常听到面前的大魔王叫主人老师，乍一听，还以为是陈和晏回来了，立刻探头探脑望向四周，除了破旧的屋子和散乱的床架，以及缺了个角的头顶灯泡，别的什么都没看到。
大黄重新失落的趴回去：“叽叽咕咕……”
洛石真小心翼翼摸了摸它的头，不过因为它整个身体团成了一个球，他也不是很确定，自己摸到的是头，还是屁股。
“大黄，你愿意跟着我吗？”
大黄撅起屁股。
原来他摸的地方真的是屁股啊。
“叽叽咕咕……”
果冻一样的小灵精犹豫了十几秒，看看洛石真，又看看隋安。
隋安对它笑了笑，身后仿佛有无数污染延伸出条条丝线。
“要是不想让石真养，也可以跟着我，银茧也挺需要一个警报器的。”
大黄：“……”
再看看洛石真，简直就是个迷雾，什么都看不清，只本能让它觉得害怕。
大黄：“……”
它再三对比，足足对比了三分钟，才不情不愿的撅着屁股顺着洛石真的袖口，蠕动着爬了进去。
洛石真送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开心笑容，惊喜望向隋安。
“隋老师！大黄它选我了！”
大黄的触感冰凉凉的，但洛石真却觉得心里暖乎乎的。
老师走后，他虽然很快调节了过来，但每当闲下来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想起老师，然后会难过。
现在，能够照顾他一直很喜欢的，也是老师留下的大黄，这让洛石真放松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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