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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弈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一旁的柏落神色异常,那表情仿佛是有千言万语憋在心底,迫切地想要验证一些什么。
然而,他并没有主动开口去解释自己刚刚贸然动手的行为,只是缓缓地将一只手摊开,贴在自己眼前的空气之上,刹那间,漂亮的浅紫色瞳孔中几缕金色光芒如星光般流瞬而逝。
果然,随着零号被解决,此方空间像是被打破了某种平衡,逐渐显露出破绽,杨弈松了一口气。
在这期间,两人一直保持着沉默,气氛略显压抑。终于,柏落动了动嘴唇,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终是先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些许小心翼翼与急切:“小弈,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那当然不是,我编的。”杨弈闻言,随口便答道。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些话不全是编的,只是觉得没必要和盘托出罢了。
柏落深深地看了一眼杨弈,那目光仿佛想要洞悉他情绪的每一个角落,可是对方实在太过坦然。
随后,他调整好情绪,像是自我安慰一般,顺着杨弈的话勉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就好,没有真的发生就好。”
就在话语落下的瞬间,限制此方空间的关键屏障,在杨弈的掌下仿佛脆弱的玻璃一般应声碎裂。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幻,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赫然便是柏落的办公室。
下一秒,杨弈就被某人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姿态,紧紧拥入怀中。杨弈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做出任何挣扎的举动,反而顺势回抱住对方,这个动作仿佛是一种无声却又极具力量的安抚。
礼陌庭感受到杨弈回拥的瞬间,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紧接着冷哼一声,像是在宣泄心中的不满与担忧,随后抱得更用力了,那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刀子,不善地越过杨弈盯着站在对面的柏落。
柏落倒是淡然无比,毫不畏惧地迎上这道充满敌意的目光,与礼陌庭僵持着,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无形的火花。
“好啦,你先松开,我来这是有正事。”杨弈适时地出声,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同时还轻轻拍了一下礼陌庭的后背,及时打断礼陌庭与柏落之间那莫名其妙的剑拔弩张。
“表哥,他我就先带走了,这次谢谢你。”杨弈转头看向柏落说道。
“嗯,小弈。”
柏落点头回应,可这简单的两个字刚出口,立马就又收到礼陌庭的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眼刀。
“……”
礼陌庭不悦地收回视线,那眼神仿佛在说离他远点。
随后,他拉起杨弈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走了,有什么话回去跟我细细说,嗯?”
杨弈心下觉得好笑,面上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像是一只乖巧的小动物,十分配合礼陌庭的动作,还状似不经意地轻轻挠了一下礼陌庭的手心。
“好,那我回去再跟你狡辩。”杨弈笑着道。
回答杨弈的是礼陌庭的一声冷哼,以及那攥得更紧的手,仿佛在宣示着某种主权。
孟叁像是得到了某种会意,一把薅起一旁昏睡已久的零号实验体,动作干净利落,随后大步跟上众人的脚步。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一心吃瓜却没吃到的林淮,以及若有所思依旧沉默的柏落。
“哈哈哈,那什么,今天天气不错。”林淮尴尬地打哈哈道,试图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柏老师,我晚上还有值班,我先走了。”
在平稳行驶的飞行器上。
杨弈专注地捣鼓着他的光脑,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定位红点,脑海中思索着该如何向礼陌庭解释自己此行偷偷前来的目的,以及那个零号实验体的事情。
礼陌庭就在一旁抱手静静地看着杨弈,面色微微下沉,竟也不说话,丝毫没有那种监视别人被发觉后的尴尬。
毕竟,在他心里,这只不过是他对自己的alpha在意的一种表现而已。自己的alpha背着自己偷偷摸摸去见“陌生人”,还差点又遇上危险,一想到这些,礼陌庭就觉得一阵后怕,他无法想象也不敢再去赌杨弈受伤的情况,此刻的他,只知道自己该是生气的。
良久,杨弈的手指在光脑屏幕上轻点一下,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且艰难的抉择,这才缓缓将光脑置于一旁。紧接着,他微微仰头,胸膛微微起伏,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中似夹杂着一丝纠结后的释然,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解释做着最后的心理准备。
他知道有些事并非情愿,却早已铸成,除了让人回忆起痛苦,让人徒增恨意,毫无意义。
“其实,这件事说来话长。”杨弈缓缓开口。
礼陌庭突然轻笑了一下,可面色依旧不算缓和,他看着杨弈道:“那就慢慢说,对你,我一向有的是时间。”
他故作冷淡声音里,虽然还带着些许愠怒和吃味,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杨弈的纵容与耐心。
“嗯。”杨弈凑近礼陌庭,快速地亲了一下,眼眸含笑。
礼陌庭下意识地微微侧头,舌尖不自觉地轻舔了一下唇,动作带着几分不经意间的性感。
紧接着,他轻轻挑起眉梢,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也随之舒展,眼中那抹凌厉之色渐渐淡去,整个人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下来。
不错,还知道主动亲他,小弈越来越上道了。
杨弈指尖微蜷,轻轻晃了晃与礼陌庭十指相扣的手,眼角眉梢漫上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春雪初融时湖面泛起的细碎涟漪。
“那先从之前拼好的那块石壁讲起,当时的我想不明白其中的联系,但是……零号实验体出现那一刻,我突然就懂了。”
第50章 叙知
“尚未破碎的石板上之前记载着一种冥想方法,据姥爷所说,我天生体质特殊,精神力总是无法稳定,我需要学会上面所镌刻的方法。”
杨弈此刻的内心,平静得如同深邃无垠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平静。
他如同旁观者一样,神色安然,眸光沉稳,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
“出自家人的关心,我自然无法抗拒好意,故一直以来我的确认真按照上面的要求来学习稳定精神力的方法。”
礼陌庭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抓着杨弈的手无声地紧了紧,面上依旧是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直到那一年,父亲失踪,姥爷突然跟我说,为了我的人身安全,需要对我进行能力上的改造隐藏,也就是印解。”
“我记得当时母亲神色有些许复杂,可这不是一件好事么?”
杨弈无声地眨了眨眼睛,整个人似乎放空了一般淡然道。
“漫长而痛苦的五年,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一点点碎裂又碎裂,我甚至感觉一度的麻木疲倦,好在它是有时间限度的,一切都结束了。”
“我好像变得正常了,不再特殊,过往愈渐模糊,我回到了校园,好像我本该如此,如此平淡的生活才是他们为我所规划好的。”
礼陌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将人揽住。
他知道小弈虽然此刻看上去,只是平淡地叙述着他的过往,但他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隐藏在小弈无悲无喜情绪下真实的情感。
那一种是矛盾的感情,自我纠结,而后又自我释怀,如此反复,不断煎熬。
杨弈见状毫不客气地把头靠在了礼陌庭的肩上,心里流过暖意,短暂一缓后继续道:“但印解其实不过是一个幌子,真实的意图是为了将我的能力剥离,而石壁上的方法不过是印解开始前的准备程序,原来姥爷早在很久以前就与当时的诺邦实验室合作,他们想要创造一个能拥有这种无限自愈修复创生能力的实验体。”
礼陌庭默了默,对于一个流传百年的家族而言,家族能够得到不知缘何来的所谓神的赐福,获得超越常人的特殊能力,本该是一件好事。
但偏偏这个能力是无比温和却异常强大的新生,这只会使得它如一件宝物一样,被人所觊觎,从而引发这个家族的没落。
如此,这便不再是赐福,而是灾难,该如何取舍,已然明了。
而他的小弈就是被舍弃的一个。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好在,小弈此刻就好好地在他的身边,他出现的还不算太晚。
杨弈似是有点可惜道:“不过很遗憾,抽取了我大部分心源作为养分而生的零号实验体,他所拥有的能力变异了,这与他们的初衷背道而驰。”
杨弈陡然转变话题道:“还记得十年前的那场灾难吗?”
礼陌庭低声应道:“嗯。”
“那是人为的,那时因为core的出现,看似顺利平息了,事实却是恶种一旦种下,只会愈演愈烈,迫于无奈实验室只能偷偷研制违禁药剂去压制,但现在……一切彻底失控了。”
杨弈缓缓地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颤动。须臾,他再次睁开眼眸,唇角淡然地带出一抹浅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怀以及兴奋。
他本来从不关心这些,于杨弈而言,那些人怎样都好,毕竟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即便他们是他名义上的亲人,也曾经让他感受过家的温馨,尽管那甜蜜暖情里面全是虚伪的刻意。
但……礼陌庭是重要的。
他无法放任这场失控蔓延,危及到礼陌庭,杨弈想。
礼陌庭扫了一眼坐在驾驶室的孟叁以及一旁被禁锢器圈住的零号,与他隔着一道单向可视隔音玻璃。
“现在的零号……”
礼陌庭欲言又止,一个已经失去实验目的期待的试验品常规操作应该是销毁,那么诺邦实验室不销毁的目的是什么?小弈特意去带回零号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隐约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杨弈捏捏礼陌庭的指节,快速地回道:“没什么,我就是对零号的能力比较好奇,想着带回来,比较安心。”
“真的?”礼陌庭危险的红眸微眯,盯着杨弈,像是要将他的心思看穿,尾音上扬,“小弈,你确定没有什么事打算瞒着我?”
“那当然,之所以不告诉你我本次的行程,也是怕你知道了,我就去不了。”
杨弈故意拉长语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而且你私下里竟然还监视我的位置,这么不放心我?”
“咳。”礼陌庭脸上略有一瞬的不自在,随即又恢复平常的样子,他挺直了脊背,眼神坦然,十分理直气壮且从心地承认了。
“是,我不放心你。”
“嗯,知道了。”杨弈眉眼带笑。
嗯,他也一样。
“陛下日安。”
卡恩诺行礼,抬眸看向菲利弥什,苦恼忧心的神色挂在脸上,占据了这张苍老面容上的大部分表情。
在宽敞而静谧的房间里,柔和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落在菲利弥什身上。
他坐在那张古朴的雕花椅上,姿势闲适,双腿交叠,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见卡恩诺走近,欲言又止,菲利弥什微微抬眸,目光平静,仿佛对卡恩诺即将报告的事早有预知一样。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好奇的探究,也没有紧张的迫切,反而整个人十分平淡,就像是对卡恩诺要报告的事早有预知一样。
“嗯,说说吧?”
卡恩诺心里叹了一口气,点头沉重道:“是。”
“零号实验体逃走了,最新的一批药剂也被人抢了。”
菲利弥什支着脑袋漫不经心道:“那看来现在的情况相当不乐观啊。”
菲利弥什似乎并未将眼前之事放在心上,声音低沉而缓慢道:
“什么人参与了?这总知道了?”
卡恩诺一顿:“知道,零号是在市中心不见踪迹的,我们监测到与一个医生刻意隐瞒有关,而药剂……是礼家族现任执掌人抢走的。”
菲利弥什原本低垂着眼睑,听到这话,缓缓掀起眼皮,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悠悠道:“哦?那可真精彩。”语气里藏着几分玩味与探究。
阿钰孩子的伴侣,抢走了药剂,不出意外的话,此刻零号也在他们手中。
菲利弥什瞳孔微缩,半阖起眼眸,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各种可能性,但知晓了这一切的“他”,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呢?
菲利弥什貌似已经能够想象到了,一种诡异的期待感在心底悄然滋生。
第51章 为何因何
自己该得到应有的惩罚了。
他时常在想,到时候,或许他才有足够的勇气与资格,踏入那一方世界,去见钰。
“杨先生。”孟肆见到来人,例行快速打完招呼,而后目不斜视继续坚守着岗位。
“嗯,辛苦了,麻烦开一下门吧。”
来人很是有礼貌地提出他的要求,态度随和近人,这简单的请求,却因来人独特的气质,显得格外谦逊。
孟肆面上的犹豫一闪而过,终究还是沉默地照做。
老大的伴侣,老大曾说过,等同于他。
嗯,无法理解,但出于对老大的绝对服从,他还是将其牢牢记住,化作行动的准则。
“谢谢。”杨弈在即将踏入房间前稍稍停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思索,“我不会待太久的,可以的话,你顺带告知他一下我来的事。”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嘱托,让人无法拒绝。
孟肆默不作声地关上了光脑的联络界面,上面显示消息已阅。
嗯,他早已告知。
明亮且宽敞的房间一览无余,一张床,一个沙发,一个小圆桌简单摆放其中,以及智能感应屏蔽玻璃单独隔离出的卫生间。
一种变相的监禁,零号没什么表情地想。
下一瞬,零号整个人警惕起来,双脚不自觉地调整着站位,以保持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状态,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身影尽可能地隐藏在房间唯一避光的角落。
会是谁?零号紧紧地盯着门的方向。
是他,那个与自己相似的人。
他可没忘了上次这个人劈晕他的事,不自觉地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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