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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个专门去山腰上那个老庙里,找慧明师父请了两道平安符。香火钱给足了,师父也给念了经、做了法的。你们俩都给我贴身收好喽!别嫌你外婆迷信!图个心安,保佑你们俩都平平安安的,少灾少难!”
她把你们俩三个字咬得格外重,浑浊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卓向文攥着手里还带着外婆体温的平安符,红布粗糙的触感磨着掌心。
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向星玮的方向,只觉得脸上烫得能煎鸡蛋,心更是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而向星玮,沉默地接过了那个小小的平安符,手指收紧,将那粗糙的红布紧紧攥在掌心,后背那绷紧如铁的肌肉线条,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第24章 直男觉醒
夜深人静,荷塘村沉浸在湿热的夏夜怀抱里。
卓向文盘腿坐在自己小屋的凉席上,老旧的电扇徒劳地搅动着黏稠的空气,发出嗡嗡的噪音,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他纠结的脸。
浏览器搜索栏里,赫然躺着几个让他心跳加速又莫名烦躁的词条:
【男生对兄弟产生依赖正常吗?】
【青少年同性依恋阶段特征】
【如何区分兄弟情和同性恋倾向?】
他指尖烦躁地划拉着屏幕,点开一个又一个所谓的科普帖。
那些冷静客观的分析文字,此刻却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在他最近那些混乱感受的痛点上。
向星玮背上的温度他体验了一次又一次,耳边低沉的别怕、我在,还有……诊室里那鬼使神差的描绘人家脸部轮廓的手…以及他吹气后对方瞬间绷紧如铁的背肌……
“操!”卓向文猛地低咒一声,像是被屏幕上某个描述心动信号的段落烫到,手臂用力一挥。
手机脱手飞出,重重摔在凉席上。
“老子不可能弯!!”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出来,像是对着空气宣战,又像是极力说服自己。
他抓起旁边的枕头狠狠蒙在自己脸上,仿佛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画面和悸动闷死。
然而,烦躁的潮水并未退去。
他闷了一会儿,猛地掀开枕头,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凉席上无辜的手机。
两分钟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一把捞起手机,动作粗鲁地解锁,指尖带着泄愤的力道,狠狠戳开购物APP。
搜索栏输入:
【男款防晒衫工装轻薄透气】
页面刷新,跳出琳琅满目的商品。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精准地锁定在一件浅卡其色、带四个实用口袋、面料看起来挺括又透气的工装风薄款防晒衫上,和向星玮今天直播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秒。
然后,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用力戳了下去!
加入购物车!
结算!
付款!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是在完成某种自我惩罚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像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地把自己摔回凉席上,瞪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仿佛那件即将到来的同款防晒衫,能烫平他心里所有翻腾的、见不得光的褶皱。
第二天直播。
工作室竟然按上空调了,吹出的冷气让卓向文舒服的眯了眯眼,发出满足的叹息。
他今天穿着普通的T恤,直播的时候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旁边的向星玮。
向星玮今天穿着那件浅卡其工装防晒衫,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上方。
他正专注地调试镜头角度,随着他抬手操作的动作,卷起的袖口滑落了一些,露出一小截包裹在左前臂上的白色绷带。
【咦?星哥手臂怎么了?受伤了?】
【对啊!昨天直播还没有呢!】
【小小!快问问星哥怎么伤的?心疼!】
【是不是拍宣传片累到了?注意身体啊星哥!】
眼尖的粉丝立刻发现了异常,弹幕瞬间被关心的询问刷屏。
卓向文的心猛地一跳,心虚感如袭来,他当然知道那伤怎么来的!
为了救追萤火虫差点掉塘里的他,撞在断裂的竹栏杆上扎的!
但是这理由…这理由也太…太损伤他小当家的男性尊严了吧?!难道要说自己像个追蝴蝶的小屁孩一样差点掉水里?
就在向星玮放下手臂,准备开口解释的瞬间。
大脑一片空白的卓向文,遵从了某种混沌的、急于掩盖丢脸真相的本能,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心虚而拔得又尖又高:
“我挠的!”
三个字,石破天惊!
直播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着,弹幕被铺天盖地的问号彻底淹没!
【??????】
【???????????】
【我听到了什么???】
【卓小挠的???这是什么play???】
【信息量过大!】
【星哥被家暴了??(惊恐)】
卓向文说完就傻了!脸颊唰地一下红透,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什么啊?他说了什么啊?!他的脑子怎么没跟上他的嘴啊!
他僵硬地转过头,正对上向星玮投射过来的、蕴含着复杂情绪的目光,那里面有惊讶,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纵容的玩味。
就在卓向文准备迎接灭顶之灾时。
向星玮深邃的眼眸里,那点玩味迅速沉淀,化为一丝极淡、却清晰无比的笑意。
他微微侧过脸,对着镜头,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甚至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宠溺,清晰地接上了卓向文那惊世骇俗的发言:
“嗯。”
他轻轻颔首,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我家猫挠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家猫!星哥说是他家猫!】
【懂了懂了!懂了!星哥家的炸毛小辣椒猫猫!】
【这猫脾气挺爆啊!还会挠人!星哥辛苦了!】
【神TM我家猫挠的!星哥你太会了!磕死我了!】
【救命!这糖太硬核了!我牙要甜掉了!】
弹幕瞬间从问号海洋变成了尖叫鸡现场,CP粉的狂欢彻底淹没了一切。
卓向文僵在椅子上,脸红得快要滴血,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向星玮那句低沉含笑的“我家猫挠的”在疯狂回荡。
什么叫我家猫?!谁是猫?!他…他…卓向文气得想挠人!
可对上向星玮那双带着了然笑意的深邃眸子,他就像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浑身炸毛却又动弹不得,只能憋屈地把脸扭向一边,对着镜头恶声恶气地吼:“看…看产品!藕粉!买它!”
一场直播在卓向文羞愤欲死和弹幕磕生磕死的气氛中艰难结束。
深夜。
卓向文洗完澡,浑身还冒着湿漉漉的热气。
他站在穿衣镜前,手里抓着毛巾胡乱擦着头发。
镜子里映出少年精瘦挺拔的身形,腰肢劲瘦,线条流畅。
侧了侧身子,他目光无意识地往下滑,落在自己只围着浴巾的臀部。
一个极其荒谬却的念头猛地蹿进脑海,孟宇轩那张油腻恶心的脸,带着猥琐的笑容,贴在他耳边喷着酒气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这小屁股……真他妈翘……”
“呕!”卓向文瞬间生理性反胃,一股寒意夹杂着强烈的恶心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像被毒蜂蜇到一样,抬手就狠狠捂住了自己浴巾下的屁股,动作之大,差点把浴巾扯掉。
“翘…翘你大爷!”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咬牙切齿地低吼,脸颊因为羞耻和愤怒而涨得通红,“死变态!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吼完,他依旧死死捂着,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段不堪的记忆和孟宇轩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羞愤交加、紧捂着臀部的狼狈样子,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无处发泄的怒火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瞪着镜子,眼神复杂。
半晌,一个弱弱的、带着不甘和一丝隐秘好奇的声音,在只有他自己的寂静房间里,低低地响起:
“他妈的,真有那么翘?”
第25章 挤挤吧
台风上岸,全镇停电。
入夜后,荷塘村彻底沦陷在狂风骤雨的咆哮之中。
漆黑的夜幕被闪电一次次映亮,紧随其后的炸雷仿佛砸在天灵盖上,震得整栋老屋都在瑟瑟发抖。
狂风疯狂撞击着门窗,发出凄厉的呜咽。
暴雨更是倾盆如注,密集的雨点砸在瓦片上、窗棂上、地上,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眼前最后一丝微光——卓向文手机屏幕的电量耗尽警告——也彻底熄灭。
整个房间瞬间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彻底吞噬,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窗外肆虐的风雷声,像无数只冰冷的爪子,死死攥紧了卓向文的心脏。
每一次闪电炸亮,惨白的光瞬间勾勒出室内家具扭曲狰狞的影子,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带来更强烈的恐慌。
“操…”卓向文裹紧薄被缩在床角,牙齿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
他不是怕黑,但在这隔绝一切光源和信息的绝对黑暗里,听着外面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巨响,儿时被独自锁在停电小屋的冰冷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孤独和未知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胸口。
去他大爷的!什么男子气概!面子哪有小命重要!
卓向文猛地掀开被子,在又一次惊天动地的炸雷声中,连滚带爬地跳下床。
怕被雨水淋坏,他也没拿手电筒。
凭着记忆在黑暗中摸索着冲出房门,顶着几乎被风掀翻的压力,踉跄穿过暴雨如注的小院,一头撞开了向星玮家虚掩的堂屋门。
“呼——!”带着一身冰冷雨水和狂风,卓向文狼狈地冲进相对安静的屋内。
堂屋里点着一根蜡烛,豆大的火苗在室外时不时吹进来的微风里顽强跳跃着,营造了一小片令人心安的昏黄。
向星玮正坐在灯旁的木桌边,借着微光翻看一本磨破了边的农业手册。
暖黄的光晕勾勒着他沉静的侧脸轮廓,仿佛狂风骤雨之外的定海神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火光,看向狼狈不堪、头发还在滴水的卓向文。
“星玮哥!”卓向文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那个…小炸毛呢?我…我来看看它!这鬼天气,它一只猫肯定害怕!”
他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直视向星玮的眼睛,只能假装四处张望寻找那只挡箭牌猫。
向星玮的目光在他湿透的裤脚和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他没戳破这拙劣的借口,只是抬手指了指墙角蜷缩在旧棉袄里、睡得正香、对屋外风暴浑然不觉的大橘猫:“在那边,睡得沉。”
“哦…哦!那就好!”卓向文干巴巴地应着,磨磨蹭蹭地蹭到桌边,挨着凳子的边缘坐下。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衣衫,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向星玮看了他一眼,起身,拿水壶往脸盆里倒了一些温水,又寻了一块新毛巾,搭在水盆上,走回来指了指那面盆架,“去擦擦,自己去衣柜里找衣服穿。”
卓向文一看,当场就乐了,主人都发话了,那也不用客气,于是屁颠屁颠去洗漱了。
时间在风声雨声中缓慢流逝。
煤油灯摇曳的光影在墙壁上跳动。
卓向文给自己整干净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了,看着向星玮老僧入定似的看着那本卷边农书,他自己没什么事做反而如坐针毡。
外面的风雨仿佛永无止境,每一次雷声炸响都让他心尖跟着一颤。
他时不时偷瞟一眼在灯下安然翻阅手册的向星玮,那沉稳的姿态像是有某种魔力,驱散着他心头的恐惧,却又让他更加焦躁,他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坐到天亮吧?可回自己那个黑洞洞的房间?那他为什么要跑过来呢!
又一串密集的炸雷滚过天际,仿佛就在屋顶爆开。
卓向文惊得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他再也绷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对着闻声抬头的向星玮,努力挤出一个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凶悍表情,声音却因为紧张而微微拔高,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咳!这破电还不知道停到什么时候!天这么黑…你…”
他卡壳了一下,眼神飞快扫过向星玮平静无波的脸,硬生生把“你一个人不怕吗”咽了回去,话锋一转:
“……你肯定害怕吧?!算了算了!看在你收留我的份上!我晚上就大发慈悲跟你挤挤吧!不用谢!”
说完,他也不看向星玮瞬间变得有些奇异的目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抢先一步冲进了里间的卧室。
向星玮的房间比他自己的宽敞些,但也同样简陋。
一张老式的雕花木床在卧室中间放着,挂着洗得发白的蚊帐,床里侧靠墙的是一个大衣柜。
借着堂屋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卓向文动作麻利地爬上床,飞快地滚到床里面那侧,然后一把拽过叠在床头的另一床薄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蚕蛹。
他用被子在两人之间堆起一道高高的三八线,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慢一步走进来的向星玮,凶巴巴地警告:
“喂!画条三八线啊!你睡那边!不准过界!敢碰我一下,小心挨揍!”他扬了扬没什么威慑力的拳头。
向星玮看着床上那个裹得只剩个脑袋、还呲着牙虚张声势的蚕蛹,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沉沉地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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