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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他言简意赅，转身去找老村医。
回来时，向星玮手里拿着几包调配好的草药粉，还有一小瓶药油。
“仔细换药，别碰水。药油每天揉两次，消肿止痛。”他交代着，语气自然，“小小，能走吗？”
卓向文赶紧点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证明自己。
脚刚沾地，受伤的小腿落地时还是传来一阵明显的酸胀刺痛，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向星玮眼疾手快，结实的手臂已经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侧，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手肘。
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力量感让卓向文又是一僵，耳根刚退下去的热意似乎又卷土重来。
“逞什么能？”向星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无奈的责备，动作却无比自然地把他半圈在臂弯里，
“先回我那儿洗漱一下，再带你去填饱你那能吞下一头牛的肚子。”
“哦…”卓向文小声应着，没再挣扎，任由向星玮以一种半扶半抱的姿势，带着他慢慢走出了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诊所。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病房的阴冷。
回到向星玮家那栋整洁的平房，洗漱换衣，卓向文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虽然走路还有点跛，但精神好了很多。
向星玮发动了自己那辆沾了些泥土的越野车。
车子驶离荷塘村，沿着乡道开往镇上。
卓向文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忍不住问：“我们去哪吃啊？”
“到了你就知道。”向星玮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硬朗。
“哦～”卓向文后知后觉才想起来外婆会不会担心的事，“那我昨天没回去，你没告诉外婆吧？”
“我给向奶奶说加班直播，那个保温桶就是她让我拿来的。”
“哦哦好！”卓向文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向星玮专注开车，显得也很沉默。
他干脆放任自己的思维开始乱飞，这车挺帅的，向星玮还有这么狂野的一面呢……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了镇上新开的那家装修雅致、带着点中式格调的饭馆门口——“荷韵雅筑”。
卓向文看着招牌，愣了一下。
他猛地想起那个暴雨天，外婆穿透雨幕的喊话：“…刘婶子给你找了对象！明儿个在镇上新开的茶馆！…”
原来…是这里？
向星玮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怔愣，拔了钥匙：“下车。”
小包厢里环境清幽，窗外能看到小桥流水。
热气腾腾的菜很快上桌：莲藕炖排骨汤奶白浓郁，清炒嫩藕尖脆爽，荷叶糯米蒸鸡清香扑鼻，还有几道精致的小菜。
香气诱人，卓向文食指大动，刚拿起筷子，就听对面的向星玮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目光沉沉地落在卓向文脸上，带着一种清晰的自责：
“昨天…让你受苦了。”向星玮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是我疏忽。应该提前勘察得更仔细，不该让你靠近芦苇丛那边。是我没看好你。”
卓向文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向星玮会道歉，还是为这个。
在他心里，被蛇咬纯属意外，向星玮背他狂奔、彻夜守护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感激都来不及，哪里会怪他？
“哎呀！”卓向文连忙放下筷子，摆着手，脸上是难得的坦诚和急切，
“星玮哥你说什么呢！这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跑着没注意看路嘛！再说了，要不是你背我跑那么快，及时处理，我这腿还不知道得变成什么样呢！”
他语气真挚，甚至带了点不好意思：“该说谢谢的是我！真的！特别…特别谢谢你！”
最后几个字，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飘忽，想起病床边那只托着他手背的温暖大手和晨光中的剪影，心跳又有点失序。
向星玮看着他急于替他撇清责任、又真诚道谢的模样，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似乎融化开来，变得格外柔和。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炖得酥烂、裹着浓郁藕香的排骨，放到了卓向文面前的碗里。
“吃饭。多吃点，补补。”
一顿饭吃得格外满足。
卓向文吃得小肚子溜圆，暂时忘却了腿上的不适和之前的惊吓。
回去的路上，车子路过镇上的药店。
向星玮靠边停车。
“等我一下。”他推门下车。
几分钟后，他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回来，递到卓向文怀里。
卓向文好奇地扒拉开一看——里面是好几大包标注着特效驱蛇粉的颗粒。
“这是…？”卓向文疑惑。
“撒在塘埂、草丛边，气味能驱蛇，效果不错。”向星玮重新发动车子，语气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回村就去找村长开个会。今年村里搞旅游，游客越来越多，安全问题不能马虎。全村范围，尤其是荷塘景区沿线，全面撒驱蛇药，立警示牌。这事儿得赶紧落实。”
卓向文抱着沉甸甸的驱蛇粉，看着向星玮专注开车的侧脸。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上跳跃。
这个男人，刚刚还在为他的意外自责道歉，转眼间就雷厉风行地想到了全村的安全隐患，并立刻行动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强烈的信赖感和某种更加滚烫的情愫，悄然在卓向文心间流淌、蔓延。
他默默地抱紧了怀里的驱蛇粉袋子，仿佛抱住了某种沉甸甸的心安。
车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荷塘村的轮廓渐渐清晰。
第21章 破洞裤
中伏的荷塘村，空气稠得像热胶水。
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蝉鸣声嘶力竭，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闷热窒息。
老吊扇在工作室房顶吱呀呀地转着，吹出的风都是滚烫的，搅动着凝滞的热浪，却带不来半分清凉。
卓向文对着角落那面有些刮花的全身镜，套上一条深蓝色破洞牛仔裤，满意地吹了声口哨。
镜子里映着他清爽的白T，和那条极其扎眼的裤子。
膝盖处两个巨大破洞不算什么，最要命的是大腿外侧两条纵向撕裂，几乎从裤腰一路开到膝盖上方，大面积的皮肤暴露在燥热的空气里，白皙紧实，随着他刻意蹦跶两下的动作晃动着，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张扬和对清凉的渴望。
“怎么样？帅不帅？”他冲着刚推门进来的向星玮扬起下巴，脸颊被闷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蒸得微红。
向星玮的目光如同实质，瞬间就钉在了那两条过于透气的大腿上。
他深邃的眸子紧缩，随后眉头微蹙。
“换一条。”他的声音带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已经是不赞同的态度了。
“为什么？！”卓向文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反驳，“这裤子多凉快！多潮！你看这天儿！”
他夸张地用手扇着风。
向星玮的视线落在他裸露的大片皮肤上，用重新缓和的语气表达对当事人的关心：
“大腿露着凉。”
“夏季池塘边蚊虫又多。”
“直播地方小，闷热出汗，皮肤直接暴露容易过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顶那徒劳无功的老吊扇，眉头蹙得更深，低声补了一句：“……这屋子连电扇吹的都是热风。”
句句在理，字字戳中痛点。
可听在正被酷暑和展示欲双重煎熬、又被当众管教的卓向文耳朵里，那就是扫兴！就是不理解他的痛苦！
“要你管！”卓向文梗着脖子，声音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死要面子，“我就穿这条！凉快！舒服！被咬两下又不会死，挠挠就好了！”
他说完，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到直播镜头前的椅子上，故意把椅子转得背对向星玮，用后脑勺表达我意已决。
向星玮看着那个被热气和倔强蒸腾的后脑勺，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目光再次扫过那徒劳转动的吊扇叶片，眼底掠过一丝沉沉的思量，最终沉默地走到操作台前准备直播。
直播开启。
镜头一亮，准备拿展示产品的卓向文刚站起来，那条破洞嚣张的裤子瞬间引爆了弹幕。
【卧槽！小小今天！嘶哈嘶哈！这裤子好敢穿！】
【这破洞！！！大腿！！！妈妈我看到了什么！】
【卓小为了凉快豁出去了！这天气穿长裤确实要命！】
【看着直播间就觉着好热啊……心疼我们家小辣椒三秒！】
卓向文有点得意又有点羞窘，强装镇定介绍产品：“咳…新包装‘荷沁’藕粉…”
他努力集中精神，但腿上暴露皮肤带来的凉意很快被闷热取代，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沾湿了鬓角。
更要命的是，或许真是蚊虫肆虐，或许只是心理作用，裸露的皮肤总感觉有东西在爬，痒意若有似无，让他频频想伸手去抓，又硬生生忍住。
一条弹幕适时飘过：
【卓小别挠！腿上真的好像有蚊子包了！】
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弹幕瞬间被点燃：
【我去！真红了！小小快看！】
【星哥！蚊虫警告！】
【星哥看看我们家小小！（疯狂刷屏）】
【小小的腿腿泛红了！看起来漂亮得想咬一口！嘶哈嘶哈】
【警告楼上跑快点，星哥扛着他的三十米大刀马上就到了！（笑哭）】
卓向文的脸瞬间红透，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沉默工作的向星玮，依旧只看到一个冷峻的侧脸，羞愤交加，对着镜头吼：“看产品！藕粉！纯天然！买它！”
然而那红透的耳朵和强装镇定的眼神，只引来弹幕更疯狂的【哈哈哈】和【卓小恼羞成怒了！耳朵冒烟了！】。
一场直播在卓向文汗流浃背和弹幕的管教狂欢中艰难结束。
设备刚关。
卓向文蹭地弹起，火烧屁股似的冲进小仓库，砰地关上门。
仓库里更闷热。
卓向文背靠门板喘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低头看着腿上那两条“通风口”，汗水顺着小腿滑落，刚才被蚊虫担忧包围的感觉挥之不去，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被咬了，皮肤痒痒的感觉似乎更明显了……
他烦躁地狠狠抓了几下大腿。
“操……”他低骂一声，飞快地扒下那条惹祸的破洞裤，换上背包里那条洗得发白的宽松运动长裤。
当干燥的布料严实包裹住双腿的那一刻，隔绝了闷热空气的直接侵袭，虽然依旧热，但那种心里的躁动感却消失了，一股踏实感油然而生。
脸上强撑的嚣张彻底蔫了，只剩下一点被蚊虫咬的懊恼和……一丝隐秘的早知道就听话了的后悔。
他做贼似的扒门缝，见向星玮在整理东西，才磨蹭出来，目不斜视抓水杯猛灌，耳根烧得厉害。
向星玮抬头，目光扫过他那条灰色运动长裤，再掠过他汗湿的鬓角，深邃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最终归于沉寂。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一份建材目录，上面有空调广告页，不着痕迹地压在了资料最下面。
傍晚，压抑了一整天的闷热终于爆发。
天色陡然昏黑如墨，紫色的闪电撕裂了天幕，紧接着，一声炸雷仿佛在头顶爆开，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酝酿到极致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噼啪作响，瞬间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狂风卷着雨水横扫一切。
卓向文看着窗外白昼变黑夜的狂暴雨幕，再看看自己换上的长裤和前不久受过伤的腿，心里那点幸好换了裤子的念头更强烈了。
这要是穿着破洞裤，腿上那点伤被这冰冷雨水一浇……他打了个寒噤。
“雨太大，积水会很深。”向星玮拿起门后那把结实的长柄黑伞，语气不容置喙，“跟我走。”
果然，刚走到村道上，浑浊的雨水已汇成湍急的小河，低洼处积水迅速没过脚踝，冰凉刺骨。
“唔…”卓向文趟着冷水，还没完全好的小腿被这寒意一激，酸胀感骤然袭来，让他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锁。
没等他开口，身旁的向星玮已停下脚步，将伞柄塞进他手里：“撑好。”
下一秒，他高大的身躯在卓向文面前稳稳蹲下，宽阔坚实的后背对着他。
“上来。”向星玮的声音透过哗哗的雨声，清晰沉稳。
卓向文看着眼前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心跳猛地失序。
他咬了下唇，没再矫情，默默趴了上去，手臂环住了向星玮的脖子。
结实的手臂托住腿弯，一股沉稳的力量将他稳稳背起。
伞重新回到向星玮手中，他单手托着卓向文单手撑伞，将巨大的伞面牢牢罩在背上的卓向文头顶，将他严严实实护在伞下。
冰冷的雨水顺着狂风无情地砸在向星玮自己脸上，前胸的衣衫被迅速浸透。
雨水顺着向星玮的脖颈滑下，滴在卓向文环着他脖子的手臂上。
卓向文身下是滚烫结实、在风雨中依旧沉稳起伏的背脊，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雨声和向星玮近在咫尺的、有力的心跳。
那传递过来的热度和力量感如此清晰，仿佛筑起了一道隔绝风雨的高墙。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混杂着汹涌的、滚烫的悸动，将卓向文紧紧包裹。
他悄悄收紧了环着对方脖子的手臂，把微微发烫、同样沾湿了雨水的脸颊，更深也更紧密地埋进了向星玮被雨水冲刷得冰凉、却依旧传递着热度的后颈窝里。
第22章 萤火虫
白日的暑气被一场暴雨冲刷殆尽，入夜的荷塘反倒笼上了一层清凉湿润的水汽。
空气中弥漫着荷叶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白天的喧嚣彻底褪去，只剩下清脆的蛙鸣和不知名夏虫的唧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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