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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卧槽…真他妈开眼了…”
先是零星压抑不住的笑声,紧接着,哄笑声如同潮水般从咖啡馆的各个角落爆发出来。
那些目光,好奇的、惊诧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纯粹觉得荒谬可笑的…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的皮肤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聚集在他被咖啡打湿的裤腿上,聚集在他煞白又涨红的脸上,聚集在他刚刚触碰过“翘臀”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上。
社死的羞耻感和被欺骗玩弄的愤怒,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思考能力。
卓向文甚至来不及看清脚下的一片狼藉,猛地推开试图上前询问情况的店员,像一只被逼入绝境又找到出口的野兽,撞开咖啡馆的玻璃门,跌跌撞撞地冲入了午后炽热的阳光和喧嚣的人流之中!
身后,那令人作呕的娇嗔混合着粗嘎的男声还不依不饶地追出来:“宝贝!别跑啊!哥哥真的喜欢你!我们再聊聊嘛——”
这声音让卓向文跑得更快。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向了哪里。
肺叶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额头的汗淌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终于,在一个相对僻静、没什么人的小巷口,他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
心跳依旧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手腕上被用力抓握过的地方,隐隐残留着那种冰冷粘腻的触感。
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张涂脂抹粉的男性脸庞和那声“摸摸翘不翘”从脑海里甩出去。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他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
卓向文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直起身,脸色惨白,手指有些哆嗦地伸进口袋,几乎是带着一种赴死般的恐惧,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得刺眼。
锁屏界面上,通知栏的信息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累积。
全部来自那个置顶的、备注名为“小草莓”的账号。
【宝贝你跑什么啊!哥哥吓到你了吗?】
【回来嘛!哥哥给你赔罪!请你吃好吃的!】
【男人就不能网恋吗?性别意识不要那么刻板嘛!】
【看看哥哥的诚意![图片]】
【[图片]】
【求你啦向文哥哥~接电话嘛~听听我的声音好不好?[语音消息]】
【[语音消息]】
【[语音消息]】
……
卓向文划过屏幕,解锁了手机。
微信聊天界面瞬间弹开,满屏都是那个熟悉的头像发来的消息。
最新几条,是几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照片。
灯光昏暗的健身房更衣室背景。
一块块虬结鼓胀、泛着油光的古铜色肌肉。
刻意摆弄姿势,重点展示着饱满的胸肌、块状的腹肌、还有…那个穿着紧身运动短裤、显得异常突兀的、他已然“摸”过的、挺翘的臀部!
视觉的冲击比咖啡馆里的遭遇更加赤裸裸。
呕……
卓向文的胃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吐了出来。
他抖得更厉害了,手指慌乱地碰到了语音消息的播放键。
下一秒,一个压抑着的、带着浓厚哭腔和鼻音的男声从扬声器里爆发出来:
“向文哥哥…呜呜…你为什么要跑啊…我是真的喜欢你…男人就不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吗…你怎么能骂我变态…呜呜呜…我的心都碎了…你看看嘛…我身材真的很好的…不比那些女人差啊…”
那声音,粗犷中强行揉捏出的矫揉造作,委屈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
“啊——!!!”
卓向文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一声短促而崩溃的低吼。
巨大的惊恐和恶心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狠狠地把手机摔了出去!
手机砸在巷子的墙壁上,又咚地一声掉在地上。
但即使这样,那令人作呕的语音消息似乎还在空气里回荡。
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卓向文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膝盖蜷缩起来,额头抵在膝盖上。
小巷里的闷热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他自己粗重颤抖的呼吸声。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不是为了那个恶心的网恋对象,而是为了这铺天盖地的羞辱、惊吓和无处可逃的狼狈。
一个更加遥远、却同样让他窒息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刺破了此刻的混沌。
是孟宇轩的声音。
带着一种黏腻的、居高临下的、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笑声。
“向文,躲什么呀?哥哥又不会吃了你…”
“男孩子嘛,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爸,你看他…”
接着,是父亲卓永年那永远带着不耐烦和责备的声音,严厉地呵斥:
“卓向文!站直了!男孩子哭哭啼啼像什么话!你哥跟你闹着玩罢了,至于吗?!”
……
这些记忆如同玻璃渣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原来逃离了那个家,外面一样有恶心的人和事等着他。
原来他以为可以寻求寄托的甜心小草莓,也是个恐怖的怪物。
巨大的委屈、无助和一种深沉的自我厌弃感,死死笼罩住了他。
他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蜷缩在肮脏小巷的角落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眼泪无声地砸落在铺满灰尘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一阵突兀的、响亮又朴素的手机铃声,骤然从他摔在地上的破手机里响起!
这铃声如此熟悉,如此温暖,像一道划破黑暗的光。
是外婆!
只有外婆才会用这种最老式的、不带任何音乐的来电铃声!
卓向文猛地抬起头,沾满泪水和灰尘的脸上一片狼藉。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过去,摸索着捡起屏幕碎裂、还在顽强震动的手机。
屏幕已经花了,但来电显示上那个熟悉的“外婆”两个字,无比清晰。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按下了接听键。
“喂?喂?乖孙?”电话那头,传来外婆熟悉又带着点焦急的、略带沙哑的乡音,背景里依稀还能听到锅铲翻炒的声响,“能听见不?这信号咋回事…”
“外…外婆…”卓向文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诶哟!乖孙!咋啦?声音咋这样了?感冒了还是谁欺负你了?”外婆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关切。
他用力吸了下鼻子,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试图擦掉狼狈的痕迹。
“没…没事外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尾音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刚…刚在外面,有点吵。”
“哦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外婆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带上了一种轻快的、充满期待的语调,“乖孙啊,放假了吧?学校里没啥事了吧?”
“嗯…放了…”
“哎!那可太好了!”外婆的声音一下子亮堂起来,“快回来!咱家后面那百亩荷塘,荷花全开了!开得那叫一个好!粉嘟嘟白嫩嫩的,一眼都望不到头!”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很快又用更高昂的语调掩饰过去:
“还有啊…你妈…你妈前几天打电话回来,说…说这两天也能抽出空回来看看…外婆…外婆想你了…乖孙,回来住些日子吧?”
外婆想你了…
回来住些日子吧…
简单的几句话,像带着温度的羽毛,轻轻拂过卓向文千疮百孔的心。
那个开满荷花、有着外婆灶台饭菜香、童年记忆里唯一温暖明亮的地方…
他紧紧握着碎裂的手机,仿佛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小巷里闷热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压下喉咙里翻滚的酸涩和哽咽。
“…好。”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冷静下来的笃定。
q
“外婆,我今天就回。”
第3章 外婆家
卓向文抬手狠狠抹掉脸上残余的泪痕和灰尘。
他扶着墙壁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找到最近的地铁站。
闷罐似的车厢里,人群的汗味、廉价香水味和各种食物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他紧紧攥着拉环,眼睛死死盯着窗外时不时闪过的广告牌,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咖啡馆里那张涂脂抹粉的脸和手机里那些,令人作呕的照片。
网恋?
去他妈的网恋!
他卓向文,这辈子要是再碰网恋,名字倒过来写!
终于到站。
他几乎是冲出地铁口,快步走向那个他称之为家的高档小区。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华丽冰冷的牢笼。
指纹解锁,厚重的智能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客厅里空无一人。
很好。
他直奔二楼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背脊抵住冰凉的门板,才终于敢大口喘气。
房间里和他离开时一样,一尘不染,昂贵精致,却毫无生气。
他冲到衣柜前,粗暴地拉开柜门,扯出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哐当一声扔在地板上。
顾不上什么叠放了,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把必需品塞进去,然后再迅速离开。
T恤,抓几件。裤子,塞几条。内裤袜子,胡乱团成一团往里扔。充电器,护肤品,证件……他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股迫切。
就在他蹲下身子,准备把箱子拉链拉上时——
咔哒。
房门锁被从外面拧开了。
卓向文的背脊瞬间僵直。
一个高大的身影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挡住了门外走廊的光。
是他那个便宜继兄,孟宇轩。
孟宇轩穿着丝质的睡袍,领口敞开,露出精壮的胸肌。
他手里端着杯红酒,眼神慢悠悠地上下扫视着蹲在地上、绷紧了身体的卓向文。
尤其在他因为蹲姿而格外明显的臀线处,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哟,”孟宇轩拖长了调子,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极其不适的弧度,“我们的小少爷,这是…要离家出走?”
卓向文没理他,猛地站起身,想把行李箱合上。
孟宇轩却像没骨头一样晃了进来,反手又把门轻轻带上了。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窒息。
“跑什么呀?”孟宇轩晃着酒杯,一步一步逼近,带着红酒和某种木质香水的混合气味,停在卓向文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狎昵的、戏弄的语气:
“啧,几天不见,”他恶劣的目光再次落在卓向文的臀部,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和恶意,“小屁股怎么好像…更翘了?在哪儿练的?嗯?”
一股热血直冲卓向文的头顶!
咖啡馆里那个壮汉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特意练得,你摸摸?翘不翘!”
恶心!
变态!
都他妈是畜生!
被欺骗的愤怒,被骚扰的屈辱,积压已久的憋屈和此刻新的羞辱,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
“我去你妈的孟宇轩!!!”
卓向文双眼赤红,理智彻底消失。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旁边五斗柜上一个沉重的青瓷花瓶!
那花瓶是孟玫珊买的假古董,装饰用的,分量十足。
他用尽全力,照着孟宇轩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孟宇轩显然没料到卓向文反应会如此激烈。
他脸上的戏谑瞬间变成惊愕,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花瓶没有砸中他的头,却狠狠砸在了他仓促抬起格挡的胳膊上。
“砰!”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清脆的碎裂声!
青瓷碎片混合着里面的假花和水,哗啦啦砸落在地毯上!
“啊——!!”
孟宇轩发出一声痛呼,捂着手腕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血色尽褪,痛得龇牙咧嘴。
卓向文胸腔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狮子,指着孟宇轩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姓孟的!老子警告你!再敢碰我一下!再敢用你那双狗眼瞎看!老子弄死你!!”
吼声在房间里回荡,震得空气都在嗡鸣。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严厉的呵斥声从门外传来。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卓永年显然是刚从单位回来,眉头紧锁,满脸的不耐烦和怒火。
他看到房间里的狼藉,地上的碎片、水渍、假花,捂着红肿手腕、一脸痛苦的孟宇轩,还有那个像炮仗一样炸开的卓向文。
“爸!”孟宇轩立刻变脸,痛苦地皱紧眉头,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无辜,“我就想问问弟弟怎么收拾行李……他就…他就突然拿花瓶砸我!我的手……”
他展示着迅速肿起的手腕,眼神里全是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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