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得只剩下窗外虫鸣。
向星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桌面上摊着文旅协议草稿、加盟后台数据、写满联系方式的便签。
他点开加密邮箱，给一个特殊地址发送了简短指令：【继续查孟宇轩，枫林苑，所有。隐蔽。】
刚发送成功，加密通讯软件突然弹出一条新信息。没有署名，只有一串乱码般的ID。
信息内容只有一张像素很低的照片，背景是嘈杂的酒吧，光线昏暗，人影晃动。
但中间那个被几个人围着、正挥拳砸向对面的人，那张带着戾气和醉意的侧脸，向星玮一眼就认出是孟宇轩。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
【他有案底。不止一次。】
向星玮盯着那张模糊却充满暴力的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只有简洁的几个字：
【继续查。酬劳加倍。】
屏幕的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
窗外的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只透出朦胧的光晕。
第44章 风雨
厚重的乌云压在上空，空气闷得能拧出水。
枫林苑的别墅里，气压更低。
客厅里，孟玫珊端着骨瓷茶杯，轻轻吹着热气，语气温软得能滴出水：
“小文啊，别着急。你爸刚来电话，省里那个跨市水利协调会临时提前，点名要他去。事关重大，耽误不得。过几天就回来。”
她放下茶杯，保养得宜的手作势要拍拍卓向文的手背以示安慰。
卓向文猛地缩回手，像避开什么脏东西。
孟玫珊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抬眼时，那温婉的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阴冷的寒光。
“这孩子…”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阿姨知道你在家闷。再忍忍，等你爸回来，好好跟他说说。”
卓向文没吭声，径直起身上楼。
孟玫珊的目光黏在他绷紧的背上，直到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夜晚，巨大的墨色帷幕降临，窗外的风开始呜咽，卷起庭院里的落叶，拍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
卓向文反锁了房门，焦急地从床垫下面拿出备用机，爸爸出门没提前打招呼，他现在根本出不去家门。
怎么办，怎么办？
早知道平时就应该像孟轩宇那个傻逼一样挥霍。
现在这旧手机没法充电，就是一块没用的砖。
卓永年出门了，现在家里根本就不安全，就算把门反锁，他们也有密码，他只能推了一个柜子在门口挡着。
深夜，万籁俱寂。
“砰！砰！砰！”
沉重的、疯狂的砸门声骤然响起。
卓向文瞬间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黑暗中，他死死盯着那扇被砸得微微震颤的房门，仿佛能看到门外孟宇轩那张因兴奋和恶意而扭曲的脸。
砸门声停了。
死寂重新笼罩。
卓向文的心脏跳得有些快，他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便能隐藏自己。
砸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狂暴，伴随着孟宇轩刻意压低的、充满恶意的笑声：“弟弟？开门啊？哥哥睡不着，找你聊聊天…”
卓向文死死捂住耳朵，缩成一团，牙齿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咯咯作响。
时间在无边的恐惧和疯狂的砸门声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砸门声终于停了。
别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越来越大的风声。
卓向文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丝，巨大的疲惫感袭来。
他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突然！
砰！
柜子倒在一边，门被大力推开了一条缝。
“孟宇轩！滚出去！”卓向文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想将门关上！
门外传来一声嗤笑，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门被硬生生掰开。
孟宇轩之前受伤的手腕还戴着副腕套，他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挤了进来！
“深更半夜，锁什么门？”孟宇轩一步步逼近，目光黏腻地扫视着卓向文因恐惧而煞白的脸，“怕哥哥？”
卓向文步步后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走开！”他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抖。
孟宇轩却笑了，猛地伸手抓住卓向文的手腕，粗暴地将他往门外拖拽。
“放开我！你放开！”卓向文拼命挣扎，指甲在孟宇轩的手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孟宇轩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兴奋，像拖拽一件物品，将卓向文一路拖拽着穿过黑暗的走廊，来到别墅最角落的一间储藏室门前。
“进去！好好反省反省！”孟宇轩猛地拉开沉重的铁门，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一股浓重的霉味。
他用力将卓向文推了进去。
“砰！”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被猛地关上。
“咔嚓！”清晰的落锁声响起，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
绝对的黑暗，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自己粗重恐惧的喘息声和浓烈的霉味。
卓向文扑到冰冷的铁门上，疯狂地拍打、嘶喊：
“放我出去！孟宇轩！开门！开门啊！”
门外传来孟宇轩模糊的、充满恶意的低笑，脚步声渐渐远去。
时间在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中被无限拉长。
汗水浸透了卓向文的衣服，冰冷地贴在身上。
窒息的霉味让他阵阵作呕。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抱着膝盖，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剧烈颤抖。
无数恐怖的画面在眼前疯狂闪现，啃噬着他的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
门外终于再次传来了脚步声，停在门口。
“弟弟？反省得怎么样了？”孟宇轩戏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卓向文猛地抬头，黑暗中，那双因为长时间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燃起了一点微弱却疯狂的火光。
他没有再嘶喊，只是死死盯着门缝下那一线微弱的光亮。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哒。”锁开了。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走廊的光线刺入，照亮了孟宇轩带着得意笑容的脸。
门开到一半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从黑暗的储藏室里弹射出来，带着一股疯狂的力量，狠狠撞向门口的孟宇轩。
孟宇轩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惊愕和恼怒：“你他妈找死！”
卓向文根本不管他，像一头被逼疯的野兽，踉跄着冲出储藏室。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孟宇轩，而是走廊的尽头，那扇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外面风雨交加，但那片空间至少是开阔的。
“想跑？”孟宇轩反应过来，怒骂一声，拔腿就追。
卓向文冲到阳台，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他刚想反锁玻璃门，孟宇轩就追了上来。
孟宇轩一把揪住卓向文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玻璃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跑啊？怎么不跑了？”孟宇轩喘着粗气，脸上带着暴戾的狞笑，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他一手死死按着卓向文的肩膀，将他禁锢在玻璃门和自己身体之间，另一只手不规矩地抬起来，带着湿冷的手套，就要去摸卓向文冰冷苍白的脸。
“装什么清高？”孟宇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令人作呕的欲望，凑近卓向文的耳边，湿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
“在乡下跟那个姓向的野男人眉来眼去，当我不知道？他能给你的，”他的手滑向卓向文的下颌，试图抬起他的脸，语气充满恶意的轻佻和占有欲，“我……”
那黏腻的触感、刺鼻的酒气、充满侵犯性的言语，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卓向文脑中那根弦。
“啊——！！！”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从卓向文喉咙里爆发出来，他眼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疯狂。
被按在玻璃门上的身体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狠狠一低头，用额头死命撞向孟宇轩凑近的下巴。
“呃！”孟宇轩痛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一松。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卓向文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扭！挣脱了禁锢！他的目光在混乱和疯狂中扫过阳台角落！
那里，在惨白的闪电光芒下，一个沉重的、栽种着半人高龟背竹的粗陶花盆，静静地立在风雨中。
雨水顺着宽大的叶片不断流淌。
卓向文没有丝毫犹豫，一步冲过去，双手死死抓住了那个冰冷湿滑的粗陶花盆边缘。
第45章 选择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双手死死抠住花盆冰冷湿滑的边缘。
“滚开！”卓向文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腰腹发力，将那沉重的花盆抡了起来。
带着风声，狠狠砸向正捂着下巴、面露凶光再次扑来的孟宇轩！
“嘭！！咔嚓！”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陶瓷碎裂的刺耳声响。
花盆没有砸中要害，而是狠狠砸在了孟宇轩抬起格挡的右臂外侧。
粗陶碎片四溅，尖锐的边缘瞬间划破了他的衣袖和皮肉，鲜血混合着泥水，立刻在昂贵的丝绸家居服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啊——！！我的手！”孟宇轩发出凄厉的惨叫，抱着剧痛流血的手臂踉跄后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和痛苦。
卓向文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惨叫的孟宇轩，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幼狼。
恐惧被更大的愤怒取代，积累了十几年的屈辱和怨恨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抓起手边一切能触及的东西，角落的小木凳、阳台上一个空着的金属花架，不顾一切地朝孟宇轩砸过去。
“孟宇轩你个畜生！变态！离我远点！！”卓向文的怒吼声嘶力竭，穿透了哗哗的雨声，在整个死寂的别墅里回荡，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二楼楼梯口。
那里，孟玫珊穿着精致的真丝睡袍，脸色煞白地站在那里，显然是被刚才的巨响和惨叫惊动。
她看着儿子流血的手臂，眼中闪过惊惶和怨毒。
“还有你！孟玫珊！”卓向文指着她，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锐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装什么贤妻良母！你儿子就是个垃圾！人渣！心理变态！这些年他对我做了什么，你敢说你不知道？！你纵容他！包庇他！你跟你儿子一样恶心！我爸瞎了眼才信了你们这对毒蛇！！”
他将积压心底最深的指控，毫无保留地吼了出来！
孟玫珊被这番毫不留情的怒骂钉在原地，精心维持的温婉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扭曲的震惊和怨毒。
就在这时！
别墅沉重的大门传来“哐当”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奢华却冰冷的大厅。
门口，卓永年高大的身影突兀地出现。
他显然提前结束了紧急会议，脸色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凝重，身上的高级风衣被雨水打湿了大半。
他一手还拎着公文包，正要换鞋的动作，被眼前阳台上的惨烈景象生生定住。
他的目光瞬间扫过全场：
捂着流血手臂、痛苦呻吟、表情狰狞的继子孟宇轩。
站在二楼楼梯口、脸色惨白、眼神怨毒的妻子孟玫珊。
以及——
风雨飘摇的阳台上，那个头发凌乱贴在苍白的脸侧、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眼燃烧着疯狂火光、却站得笔直的儿子卓向文。
卓向文像一头刚从地狱血水里爬出来、伤痕累累却绝不屈服的小兽，死死地、倔强地迎上父亲的视线。
雨水顺着他额头、眼角、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狂风呼啸，暴雨砸落的声音。
佣人房的门缝后，张妈和小李看到卓永年回来，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缩在门后连偷看都不敢了。
卓永年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的困惑，还有一丝被眼前混乱冲击的茫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卓永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更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和难以置信的质问。
他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目光如刀，猛地扫向孟玫珊：“玫珊！宇轩！说话！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终于让孟玫珊反应过来。
“永年！永年你终于回来了！”孟玫珊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被卓向文那番话刺激得彻底失控。
她发出凄厉的哭喊，不再是平日里温婉的低泣，而是充满了怨毒和恐惧的尖叫。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冲下来，途中拖鞋都掉了一只也顾不上，状若疯狂地扑向蜷缩在阳台角落的孟宇轩。
“我的儿啊！我的宇轩！”她扑到孟宇轩身边，看着儿子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和血淋淋的衣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精心打理的头发凌乱不堪。
她颤抖着想去碰又不敢碰，猛地抬起头，指着卓向文，对着卓永年发出泣血般的控诉：
“是他！是卓向文！他疯了！他发疯了永年！你看他把宇轩打成什么样了！用那么重的花盆砸！他想杀了宇轩啊！他刚才还骂我！骂我是毒蛇！永年！你要给我们母子做主啊！他…他这是在杀人啊！”
她颠三倒四地哭喊着，将所有责任全都推到卓向文身上，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卓向文撕碎。
孟宇轩也配合地发出更大声的痛苦呻吟：“爸…好疼…弟弟他…他突然发疯打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28/44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