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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想直播，可是好多人喜欢他啊！
考虑了没一会，在向星玮的目光下，他声音含含糊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工…工资日结吗？”
第9章 签约
夜幕低垂，荷塘村亮起点点灯火，蛙鸣虫唱交织成一片宁静的夏夜小调。
村委会的小会议室里却是灯火通明，气氛热烈。
卓向文披着那件宽大的灰色工装防晒衫，缩在硬木椅子上。
对面坐着村支书、会计和满脸堆笑的妇女主任，桌上摊开一份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打印合同。
“小卓啊，你看看！”会计是个五十多岁的爽利婶子，姓王，戴着老花镜，手指点着合同条款，眉飞色舞，“基础工资三千五！这可是咱村直播团队最高的了！还有这个分成比例，销售额的五个点！今天这一场直播破十万，你自己算算光分成是多少？”
卓向文抿着唇，盯着合同上那串数字。
五千块的分成基础工资……这比他预想的高太多了。
外婆一个月的药钱也不过几百块。
他捏着笔的手指微微蜷缩。
“还有呢还有呢！”王婶子笑呵呵地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八卦劲儿，“星玮这孩子，特意给你加了补充条款！喏，看这儿！”
她粗糙的手指戳向合同末尾几行小字补充条款。
卓向文顺着看去。
白纸黑字清楚地写着：
补充条款一：助播卓向文拥有对直播间恶意骚扰、人身攻击等不当弹幕内容的即时屏蔽权及申诉权。
补充条款二：针对持续恶意骚扰、构成人身威胁的言论，助播有权采取包括但不限于拉黑、举报等必要措施维护自身权益。必要时可随时无偿解约，并附赠精神损失费。
王婶子憋着笑，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的妇女主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卓向文听见：
“啥屏蔽权申诉权的，依我看啊，星玮就是怕咱小卓受欺负！这写的，翻译过来不就是——想干就干、不想干随时放还自由身嘛！哈哈哈哈！”
妇女主任和村支书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卓向文握着笔的指尖猛地顿住。
补充条款？
特意加的？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看向坐在斜对面、正和村支书低声交谈着结算细节的向星玮。
昏黄的灯光下，向星玮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清晰硬朗。
他看着手里的单据，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而沉稳，仿佛刚才会议室里的笑声与他无关。
似乎是感应到了视线，向星玮抬起头，目光捕捉到了卓向文带着询问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端起桌上一个搪瓷杯，推到了卓向文面前。
杯子里是温热的蜂蜜水，澄澈的液体里沉着几粒饱满的桂花，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村里晚上凉，喝点热的。”向星玮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条款是必要的程序。防患于未然，尤其是……网络流氓。”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对于防范网络流氓这件事，却透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坚定。
卓向文看着那杯推到面前的蜂蜜水，又看看向星玮波澜不惊却深邃的眼眸，再看看合同上那两条显然为他量身定做的补充条款……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混杂着一点酸涩的别扭感，悄悄涌上心头。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瞬间翻涌的情绪。
他端起搪瓷杯，温热的杯壁熨帖着冰凉的掌心。
他小口抿了一下，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开始在乙方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卓向文。
字迹清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
“好好好！签了就好！”王婶子拍手笑道，“这下咱村的直播招牌更亮堂了！小卓你是不知道，今天这场直播，不光藕粉卖疯了，连带着村里的民宿和农家乐预订都多了好几单！你可是小火了一把！”
村支书也笑着点头：“是啊，星玮眼光好！小卓这形象气质，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卓向文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放下笔，刚想谦虚两句。
就在这时——
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一条新的短信提示。
发件人没有备注名字，只是一串卓向文烂熟于心、恨不得彻底删除却又无法忘记的号码。
属于孟宇轩的号码。
卓向文脸上的那点羞涩笑意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立刻划掉这条消息。
但指尖触碰屏幕的瞬间，解锁的画面弹出，短信预览内容已经赤裸裸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屁股给村官摸爽了？直播扭得挺骚啊，小小。城里装矜持，回村就放开了？早说你好这口肌肉男，哥让你摸个够啊，保证比他大。】
每一个字都带着粘腻恶意的腥臭，狠狠扑进卓向文的眼睛里。
所有被他暂时抛在脑后的肮脏记忆和屈辱感，再次将他割得血肉模糊。
巨大的愤怒和羞耻感疯狂冲撞，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啪！”
一声脆响！
卓向文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力将手机屏幕狠狠地扣在了坚硬的桌面上。
力道之大，震得桌上搪瓷杯里的蜂蜜水都漾出了一圈涟漪。
这突兀的巨响和卓向文陡然剧变的脸色，瞬间惊到了会议室里所有人。
村支书和王婶子等人惊愕地看向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而坐在斜对面的向星玮，反应最快。
他看向卓向文惨白如纸的脸、剧烈颤抖的肩线和那只死死按住手机的、指节用力到发白的手。
刚才还平静温和的气息悄然收起，眉峰微蹙。
他立刻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无声的关切，两步就走到了卓向文身边。
他没有贸然去碰那部手机或是卓向文，只是微微倾身，靠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询，清晰地传入卓向文耳中：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卓向文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声音惊醒。
他抬起眼，对上向星玮写满担忧的深邃眼眸，只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看到底下不堪的狼狈。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嘴角僵硬上扬的笑容，声音干涩发飘：
“没…没什么大事。”他避开向星玮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就是…最近老收到些垃圾短信…骚扰信息…烦不胜烦……”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力感，那强撑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村支书、王婶子他们都不是傻子。
这孩子脸色瞬间煞白、浑身发抖、手机拍得那么响，最后却只挤出个骚扰信息的解释，还笑得那么勉强……肯定不是普通的垃圾短信那么简单。
空气有些凝滞。
王婶子最先反应过来，她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但那笑容里带了份体贴。
她站起身，声音依旧像刚才那么爽朗轻快：
“哎哟！现在这些垃圾短信骗子电话就是讨嫌！烦死个人！小卓你别往心里去！”
她边说边给村支书和妇女主任使眼色：“那什么，合同也签完了，时间也不早了！星玮啊，你送小卓回去休息吧！今天直播可把他累坏了！”
“对对对！”村支书也立刻会意，收起桌上的文件，“庆功宴的事儿不急！等订单都处理好了，大家伙儿都喘口气，咱再好好庆祝！小卓今天立了大功，得好好歇着！”
“就是就是！快回去歇着吧！”妇女主任也赶忙附和道。
众人默契地收拾东西，三言两语就把散场的气氛营造了出来，谁也没再多问一句短信的事，把空间自然地留给了明显状态不对的卓向文和陪在他身边的向星玮。
向星玮看了强颜欢笑、眼神却空洞飘忽的卓向文一眼，没再追问。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卓向文紧绷的后背，声音沉稳而温和：
“走吧，我送你回去。或者……想在荷塘边再转转，吹吹风？”
卓向文低着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不敢看任何人，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情绪低落，声音细小：
“…回去吧。”
第10章 伟哥？
月光清冷，洒在蜿蜒的村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晚微凉的空气带着荷塘的水汽扑面而来，稍稍缓解了卓向文紧绷的神经。
他沉默地跟在向星玮身边，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月光映在地上的、随着脚步晃动的影子，大脑放空。
“大学生活……怎么样？”
向星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带着一种平缓和随意，打破了沉默。
卓向文肩膀几不可查地一颤，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扰。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还…还行吧。就那样。”
向星玮似乎并不在意他回答的敷衍，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卓向文低垂的、被月光勾勒出柔和弧度的侧脸上，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
“这么多年不见……你……你妈妈他们……”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合适的措辞，“…对你好吗？”
卓向文的心猛地一揪。
妈妈？那个早已模糊在记忆里的身影？还是……那个带着孟宇轩嫁进来的女人？
“挺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急于结束话题的仓促，“都挺好的。”
说完，他立刻拧开了头，望向远处月光下泛着银波的荷塘，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那点不争气的酸涩逼了回去。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脚步踩在碎石小路上的细微声响。
向星玮没有再追问。
夜风拂过，带来荷叶的沙沙声。
“那个……”卓向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向星玮。
月光照亮了他白皙的脸庞，虽然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苍白，但眼神里多了点真诚的感激。
“今天…谢谢你，”他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外套的袖口，“直播搞砸了那么多事，还把壶弄炸了……你……你没怪我添乱，还一直……”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形容向星玮那种不动声色的包容和善后，“…谢谢你。”
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直视着向星玮：“还有合同的事……谢谢你替我考虑。”
向星玮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映着月光，也映着卓向文带着点忐忑的认真神情。
他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摇了摇头：“你帮了很大的忙。没有你，今天不会有这个成绩。”
卓向文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脚尖蹭着地上的小石子，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带着点困扰和犹豫：
“对了……以后……该怎么称呼你？”
他抬起眼，试探着小声说：“玮哥？伟哥……听起来好像怪怪的。”
他想起村里小然他们似乎都喊……
“星玮哥？”他又叫了一声，感觉还是有点别扭生疏，“还是……就像村里婶子们那样，直接叫星玮？”
当“星玮哥”这三个字从卓向文嘴里吐出时，向星玮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光芒快速地黯淡、沉淀了下去，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只留下微不可察的涟漪。
星星……
终究是被时光彻底掩埋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向星玮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沉稳，那点失落被不着痕迹地收敛殆尽。
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荷塘的轮廓，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带着一种包容一切的平淡：
“都行。随你习惯，怎么叫都可以。”
卓向文莫名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的气氛有点怪怪的，但向星玮的语气又太自然，他抓不住那点异样。
他“哦”了一声，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好继续沉默地往前走。
两人并肩，再次陷入了沉默的行走。
气氛却比刚才稍微松弛了一些，不再是那种紧绷的压抑。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外婆家所在的那条幽深的小巷子。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艰难地透过两侧房屋的缝隙，投下几缕微弱的光柱。
就在两人即将踏进巷子的阴影时——
“汪！汪汪汪！嗷呜——！！”
一阵极其凶悍和狂躁的狗吠声，毫无预兆地从巷子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黑影带着一股腥风，猛地从暗处窜出，直扑巷口的两人。
那是一条体型不小的流浪土狗，竖着耳朵，呲着森白的獠牙，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啊——！”
卓向文魂飞魄散！他平生最怕的就是这种突然窜出来的狂吠恶犬！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完全忘记了刚才那点微妙的心思，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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