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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说，一边拉过卓向文，把他罩在自己的大黑伞下，嘴里还念叨：“你这傻孩子，站这儿淋雨，要被雨淋坏了……”
“对象”…“相亲”…“姑娘可俊了”…
这几个字打灭了卓向文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朦胧而滚烫的恍惚与悸动。
他感觉旁边向星玮的气息似乎瞬间冷冽了几分。
外婆还在絮叨着相亲细节。
卓向文低着头，看着脚下溅起的泥水，心口某个地方，像被狠狠地、莫名其妙地扎了一下。
尖锐又陌生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弥漫开来。
“知道了，向奶奶。”向星玮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啪地一声撑开外婆给的折叠伞。
“雨大，你们慢点。”他甚至没再看卓向文一眼，声音隔着雨帘传来，显得有些模糊。
说完，他攥着伞柄，径直大步走进了密集的雨幕中，深灰色的背影很快被白色的雨帘吞没。
屋檐下，只剩下外婆撑着大黑伞罩着卓向文。
“走吧乖孙，回家吃饭！”外婆拍拍他的背，浑然不觉。
卓向文“嗯”了一声，抱着藕粉盒顺从地跟着外婆走在大黑伞下，雨水敲打着伞面噼啪作响。
可脑子里，全是向星玮撑伞离开时那骤然冰冷的背影，和外婆那句响亮的“姑娘可俊了”。
心里那股被扎了一下的感觉，不仅没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第12章 醋意
雨后的荷塘村格外清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荷叶的芬芳。
卓向文却像被抽掉了筋骨，蔫蔫地趴在堂屋的八仙桌上，下巴搁在冰凉的木头桌面，眼神放空，盯着桌缝里一只缓慢爬行的蚂蚁。
外婆纳鞋底的线都快缠成麻花了，终于忍不住敲了敲桌子：“小小？魂儿叫雨淋丢了？蔫头耷脑的。”
“没…没事外婆。”卓向文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脑袋换了个方向趴着，继续放空。
没事？
才怪！
他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台失控的放映机，循环播放着昨晚外婆穿透雨幕的那些话“姑娘可俊了！是镇小学老师！有文化！”，还有向星玮撑伞走进雨帘那骤然冷漠的背影。
向星玮那样的人，沉稳、英俊、能干，还是村里顶梁柱…那个镇小学老师，肯定也长得漂亮，知书达理…
他们现在在干嘛？
相对无言？还是相谈甚欢？
向星玮会不会像外婆说的，对人家姑娘笑得很温和？甚至…像他昨晚给自己擦雨水一样也给人家擦擦汗？或者…更亲密地搂一下肩膀？！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猛地冲上脑门，卓向文噌地一下坐直身体，把外婆吓一跳。
“怎么了？”
“没…我出去转转！”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像被什么东西撵着似的，逃也似的冲出了家门。
塘埂上，凉风习习，荷花在阳光下舒展，可卓向文只觉得心浮气躁。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点开又关上，最终还是忍不住……点开了向星玮的朋友圈。
空空荡荡。和他这个人一样，沉稳得几乎没有生活痕迹。最新一条还是三个月前分享的荷塘风光照。
卓向文泄气地关掉屏幕，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凭什么烦躁？向星玮相亲关他什么事？
可……就是烦！
非常烦！
烦得他昨天晚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向星玮跟那个“可俊了”的女老师喝茶谈笑的画面！
这种烦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直播前。
今天是约定好的直播日。
卓向文磨磨蹭蹭走到村室旁的电商工作室，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向星玮沉稳平和的声音，似乎正在调试设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邪火，换上那副阳光开朗小助播的假面具，推门进去。
“来了？”向星玮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继续低头检查麦克风。
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昨天的相亲根本没发生过，又或者……进行得非常顺利？
直播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卓向文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看着向星玮利落地摆放产品、调试补光灯、核对流程单。
他的动作流畅而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可他越是专注，卓向文心里那点邪火就烧得越旺。
这人！昨天才去相亲！今天就能当没事人一样工作？！
也对，人家相亲顺利，心情正好呢！肯定干劲十足！
直播倒计时开始。
向星玮拿起桌上的手机，习惯性地划开屏幕，似乎想最后看一眼信息。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猛地从旁边伸了过来！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蛮横！
“啪！”
卓向文一把将向星玮手里的手机劈手夺了过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紧紧攥着那部带着向星玮体温的手机，像攥着个烫手山芋，却又死死不肯松手。
他抬起头，迎上向星玮愕然看过来的目光，心脏砰砰狂跳，脸上却强装镇定，甚至带着点凶巴巴的强硬，声音拔高，像是在掩饰什么：
“看什么手机！马上开播了！今天卖货！不许分心！！”
他说完，二话不说，直接把向星玮的手机塞进了自己牛仔裤的后兜里，动作一气呵成。
向星玮：“……”
他显然完全没料到卓向文会有这一出，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错愕又化为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挑了挑眉，目光在卓向文强装凶狠实则微微泛红的耳朵上停顿了一秒，便若无其事地转向了直播镜头。
嘟。
直播间开启。
镜头亮起，卓向文那张带着点未消余怒的俊脸和向星玮沉稳的面容同时出现在画面里。
弹幕瞬间如同开闸的洪水：
【开屏暴击！双倍美颜！】
【啊啊啊我的小助播来了！今天也好帅！】
【咦？卓小怎么看着气鼓鼓的？谁惹我们小可爱了？】
【对对对！】
【星哥快交代！怎么惹着我们小小了（狗头）】
卓向文瞥了一眼旁边监视器上疯狂刷屏的弹幕，脸颊有些热，梗着脖子，假装没看见。
直播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
有了上次的经验和教训，再加上向星玮明确表示专业的事交给他，卓向文只需要负责展示产品、偶尔接话、维持他那“漂亮小花瓶”的人设，压力倒是小了很多。
但他总觉得心里憋着一股莫名的气，不上不下，堵得慌。
尤其在看到向星玮面带微笑、条理清晰、游刃有余地介绍产品时，那股气就更冲了。
很快就到了试吃环节。
今天试吃的是新品——“香辣脆藕片”。
小梅端上来一盘切得薄厚均匀、炸得金黄酥脆的藕片，边上配着一碟红亮诱人的秘制香辣酱。
“这款香辣脆藕片……”向星玮刚开口。
卓向文已经眼疾手快地拿起一块藕片，看也没看，就狠狠地蘸了满满一大坨红得发亮的辣酱。
然后，在向星玮略带惊讶的目光和小梅惊恐的注视下，他直接把那片几乎被辣酱包裹的藕片塞进了嘴里。
入口酥脆！紧接着一股火山喷发般的辣意，在口腔里炸开。
“咳咳！咳！！”卓向文瞬间被辣得眼睛通红，生理性的眼泪刷地一下就飙了出来。
他捂着嘴猛烈地咳嗽起来，感觉整个口腔连同喉咙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白皙的脸颊因为剧烈的咳嗽和辣意涨得通红。
【哇！卓小这么猛？！】
【这酱看着就好辣！小美人别逞强啊！】
【啊啊啊辣哭了！心疼！】
【小小是不是心情不好？感觉在自虐？】
【星哥快救救孩子！】
“你……”向星玮眉头瞬间拧紧，一把夺过卓向文手里还捏着的半片藕片，直接扔掉，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责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二话不说，一只手迅速掐住卓向文的下巴，迫使他微微抬起头张开嘴，另一只手直接将瓶口凑到他嘴边。
“喝水！快！”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
下巴被温热有力的大手钳住，那带着薄茧的指腹触碰到皮肤，带来一种奇异而滚烫的触感。
混杂着口腔里火烧火燎的痛楚，让卓向文本就混乱的大脑更加一片空白。
他被迫扬起脸，泪眼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向星玮紧绷的下颌线，任由清凉的水流灌进口腔，冲刷着那灼人的辣意。
向星玮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灌水的力道控制得刚好。
灌了几大口，看卓向文似乎缓过来一些，他才松开钳制的手，但深邃的眼眸依旧紧紧盯着他呛咳得通红的脸颊和泪汪汪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清晰地传入卓向文耳中：
“卓小，你跟谁较劲呢？”
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直刺心底那点隐秘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别扭情绪。
卓向文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辣意退去后的羞耻感和被看穿的慌乱瞬间涌了上来。
他猛地垂下眼，避开那过于锐利的视线，只觉得被触碰过的下巴和脸颊烫得惊人，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没、没较劲！”
他哑着嗓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反驳，“就是…就是想尝尝嘛！”
【星哥男友力又爆棚了！】
【掐下巴灌水！这什么偶像剧情节！】
【卓小：委屈.jpg星哥：还敢不敢乱吃了？】
【绝对有情况！小小今天不对劲！星哥更不对劲！】
【我宣布‘小星星’CP今天正式成立！（狂喜）】
直播在一种诡异又微妙的气氛中艰难结束。
设备关闭，卓向文像打完一场硬仗，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小马扎上，脸颊的余热还没完全散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向星玮掐着他下巴时那近在咫尺的、带着薄怒的深邃眼神和指尖滚烫的温度。
小梅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忍不住八卦，凑到卓向文旁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向文哥，你知道吗？早上刘婶子又来了！气得直跺脚！”
卓向文心不在焉：“啊？怎么了？”
“星玮哥把昨天那个相亲给拒了！”小梅声音里带着惊叹，“刘婶子说人家姑娘条件那么好，他居然连面都没去见！就说‘不合适’！”
拒了？卓向文猛地抬起头，心脏莫名一跳。
小梅没注意他的反应，继续眉飞色舞地爆料：“刘婶子追问他为啥不合适？你猜星玮哥怎么说？”
她学着向星玮那种淡漠沉稳的语气：
“‘有只猫要哄，没空。’”
小梅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你说星玮哥是不是逗人呢？他啥时候养猫了？咱村谁见过他养猫？”
有只猫要哄？没空相亲？
卓向文愣住了。
猫？
向星玮养猫了？
他怎么不知道？
几乎是下意识地，卓向文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惊讶而微微拔高：
“他养猫了？！”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一道沉静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向星玮正站在不远处的桌边整理数据线，听到他的话，手中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深邃的眼眸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一脸懵懂、惊讶中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莫名失落的卓向文。
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难以捉摸的弧度。
第13章 小炸毛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丝霞光被深蓝吞噬。
荷塘村亮起零星的灯火，蝉鸣渐歇，蛙声初起。
卓向文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自家小院里来回踱步。
向星玮居然养了只猫！
还说什么“有只猫要哄，没空相亲”！
他什么时候养的？养在哪儿？长什么样？是只温顺的布偶还是凶巴巴的狸花？哦不对，跑偏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居然为了这只猫，拒绝了那个可俊了的镇小学老师？！
小梅也说他啥时候养猫了？咱村谁见过他养猫？这两句话在卓向文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可能没人见过！向星玮家离外婆家两步远，他每天来来往往……
除非……他藏起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止不住了。
藏猫？为什么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难道……那猫有什么特殊？还是……养猫只是个借口？那拒绝相亲的真实原因……
卓向文越想心越乱，像被猫爪子挠过一样，刺刺挠挠地难受。
不行！他非得亲眼看看那只猫不可！
趁着外婆在灶房煮夜宵，卓向文蹑手蹑脚溜出家门，熟门熟路地摸到向星玮家那栋带个小院的平房。
院子黑漆漆的，没开灯，只有主屋窗户透出暖黄的光晕。
向星玮应该在家。
卓向文屏住呼吸，像做贼一样，绕到院子侧面。
那里有一小片茂密的夜来香花丛，紧挨着院墙。
他左右看看没人，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爬上旁边一个废弃的石磨盘，借着高度，小心翼翼地扒上院墙头。
墙头有些湿滑，长着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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