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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郁郁寡欢,究其一生只能怀念江南。
这缩小的,只能在案上摆放着缩小般的宅邸,是纯妃雕刻出来的物品。
师离忱笑完了,眸波恢复平静,淡淡地睨着这座宅邸。
“福安,你说母妃这么好的人,怎么就遇到畜牲了。”他有些费解,喃喃道:“母妃当年就不该救他的。”
圣上在骂先帝。
乐福安更不敢吱声了。
好在师离忱也不是真的在和乐福安说话,他只是在骂。
骂完先帝,又冷脸对着宅邸后院雕刻出的妇人像,“叫你乱捡人,现在好了,你搭进去了,连你夫君一家也死透了……以后千万长点记性!”
说着他又笑起来,低敛着眸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乐福安尽量放轻呼吸,瞧着圣上面色柔和,出言劝慰道:“圣上,夜深了。”
师离忱慢条斯理地“嗯”了声,从殿中走出,拂袖坐在了廊前的台阶上,看着那满院盛开的桃花。
月光银冷。
望着圣上的背影,乐福安守在后头无声一叹,又听圣上平常道:“退下吧。”
他默不作声的行礼,随后退到了千秋殿之外的地方。
通常这种时候。
让圣上一个人待着会更好些。
*
膝头隐隐泛痛,师离忱慢吞吞地揉着,一件大氅倏地披在了身上,一道高挺的身影坐在了身旁的台阶。
师离忱侧目瞥一眼悄然出现的裴郁璟,忽然伸手掐住他的脸颊,“朕的皇宫你逛的很起劲?”
“郞统领守得太严密,只好出此下策。”感受到裴郁璟脸颊贴着的微凉指腹,顺着帝王的意思,嬉笑着将脸凑得更近些。
师离忱唇边带笑,捏了捏道:“旁人可比不得你这般厚脸皮,这才几日的功夫你就成了京都城的大红人,失敬失敬。”
裴郁璟将掌心贴在了圣上的手背上,偏过头将高挺的鼻梁凑近圣上的手掌心,闭目深吸一气,“一帮连杀鸡都费劲的毛小子,糊弄糊弄就过去了,总不能叫圣上一直背着骂名吧?”
灼烫地呼吸洒在掌心,师离忱忍不住蜷了蜷手指,抽回了手反手甩了一巴掌,斥道:“别挨朕那么近。”
然而这一巴掌打下去。
裴郁璟猛地抬头,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上,眼神可疑地变亮了,宛若一头苏醒的猛兽,正跃跃欲试地扑向猎物。
师离忱嗤道,“又犯诨了?”他打量着裴郁璟的神色,探究地眯眼双眸,认真端详一番,忽地低低一笑。
原来如此。
他心绪平和,指腹碾在裴郁璟脸上的指印,嗓音轻和,“让朕猜猜,你在想些什么。”
裴郁璟喉结滚了滚,直勾勾地看着帝王,故意往前靠了靠,让上半身俯低了些,由着帝王将手按在他的后颈,细细摩挲着那块经常抚摸过的颈骨。
微凉的指腹擦过肌肤,带起一片战栗,让他有些干渴,连带看着帝王的眼神也变得更幽深。
“你想……”
师离忱慢悠悠地说着,身子骤地往前一冲,直到唇要贴到裴郁璟的时候,才堪堪停住。
相隔不过毫厘。
二人几乎是挨在了一起,裴郁璟瞳眸微缩,陡然屏住呼吸,好一会没缓过来这份冲击。
四目相对。
师离忱嘴角带起一抹恶劣的笑,拍了拍裴郁璟的脸,“你想得美。”居然敢肖想朕。
裴郁璟眼底一暗,眼见皇帝要退开,神情遽然一沉,臂膀揽去让按住了帝王的腰心,将其往前一推。
他只微微抬首,如野狼觉醒般,叼住了猎物。
师离忱退不得半点,后腰被结实的小臂完全桎梏。
双唇相贴,他面色骤冷,又怎可能让自己落于下风,于是按在裴郁璟后颈的手往前挪了挪,跟着发力。
裴郁璟更兴奋了,根本舍不得放开这块好不容易吃到口中的猎物,急切地用力地轻咬着帝王的唇瓣,企图撬开齿关,将地方完全占领。
哪怕是掐在脖子上的手在收紧,带着一股死亡意味的窒息感传来,也不能让他松开,甚至尝到了帝王唇上的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下一刻。
那股窒息感撤去。
下唇忽地一阵刺痛,原本还是浅淡的血腥味顷刻间变浓,瞬间充斥在双唇之间。不知为何,师离忱的情绪变得激烈了。
裴郁璟甚至能从他的眸中,瞧见燃起的胜负欲,红着眼尾,却用力揪住了他的衣襟,撬开他的齿关,反攻而来。
当然,其实不用撬。
他城门失守。
只是他更想,突破一下小皇帝的防线,于是又缠绕上去。双方呼吸沉重着,不肯相让,追逐啃咬着对方,硬是要比出一个高低来才好。
半响。
双方猛然分开。
师离忱大口吸着新鲜空气,双唇透出几分颓靡之色,本就明艳的眉眼泛起一层薄薄红意,在冷白的皮肤之下格外夺目。
裴郁璟舔着唇上残留的血迹,眼神依旧如狼似虎地盯着师离忱,似有意犹未尽的模样。
四目相对。
沉默着。
师离忱冷笑一声,“再看朕挖了你的眼!”说着他起身,丝毫未提方才二人相争的事,拂袖便走。
瞧着身影走远,裴郁璟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在冰凉的廊道上,双眼直愣愣看着星空,周边似乎还残留着圣上身上淡淡的香气。
心跳迟迟不能平息。
好……
比预想的,还要软。
而且小皇帝的态度,似乎并无那般厌恶。
……
心绪久久不能平息的,岂止裴郁璟一人。
气性一大,师离忱连旧疾都忘了,满脑子都是赢。
圣上一贯都是闲庭信步,走得慢悠悠,以至于身边刮过去一阵风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看见那健步如飞的背影有些眼熟,才急匆匆追过去,一边催促着步撵快些,一边唤着,“圣上!等等老奴,哎哟圣上!小心旧疾!圣上,注意用膝!圣上!慢些!圣上!御撵追不上您了!”
师离忱倏地顿住。
一股无名火这会儿才冒上来,他眼睑低敛转着玉戒,神色难辨喜怒。
好个放肆的裴郁璟!
*
春日宴上发生的争端。
第二日就悄悄散布开来。
另外,府衙收到了好几份诉状,有好几名此界参加春闱的学子,昨天半夜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
伤得倒是不重,喝几日汤药就能下榻,只是这贼人暂无头绪,便状告到了府衙审理。
京兆尹看着其中三四个熟悉的名字,失去情绪管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牙花全都冒了出来。
老熟人了。
这不上回作诗编排圣上,被训过一顿放出去那几个吗?这是有人伸张正义来了?作为府衙,他这样有失公允。
但作为私人,他乐得其见。
圣上宽厚饶了他们,胆敢再犯,就该吃点皮肉之苦!
……
这厢。
乐福安在伺候圣上用膳,“太后娘娘过来了,想见一见圣上。”
师离忱下朝之后便批了一清早奏折,眼下头疼的要死,哪有空应付这人,漫不经心道:“请太后回去歇息,和她说说,若实在闲得无事,养几个面首也行,不必给先帝留什么颜面。”
乐福安欲言又止,“不合规矩,圣上这般应允,御史台会弹劾您的。”
“御史台那帮老家伙分得清是非轻重。”师离忱放下汤碗,吃饱了净手,水声撩拨与殿中,“你瞧今日的朝会,有谁提过春日宴那首诗?老家伙们最懂怎么明哲保身了。”
“欸。”乐福安笑应着,出去回太后的话。
师离忱拿起帕子擦嘴。
“嘶——”
他轻轻吸了口凉气,舔去唇瓣上渗出的血珠,头一回伤到这里,还有点不习惯,扯到了。
内殿传来一阵铁链碰撞声,裴郁璟道:“圣上没事吧。”
师离忱不咸不淡道:“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里头,裴郁璟脖子上套着熟悉的锁链,捆在熟悉的柱子旁,熟练的将锁链在手臂上绕了几个圈,半吊着。
昨夜回来,小皇帝以一副若无其事的冷淡模样,踹了他几下,窝心脚劲够大的,他都有点内伤了。
不过他乐意。
看得出来,小皇帝根本没计较被亲的事,只是不满他的行为猖獗,这是他付出最小的代价。
但是。
值得。
踹得好。
下次还敢。
……
咬一口而已,又不是没咬回去,师离忱坦于承认自己的感受,与裴郁璟亲近,简直算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博弈。
他不排斥。
但不代表,裴郁璟可以自作主张的犯上。
帝王素来不容侵犯不容置喙。
裴郁璟全都犯了,还胆敢妄想!
真是该死!
该倒一倒脑子里的水。
但交易达成的当下,即便没有系统掣肘,他也不能杀裴郁璟。可不代表他不能给裴郁璟一点教训。
不过他很怀疑这点无关痛痒的教训,真的让裴郁璟记住了吗?
怎么有点乐在其中?
眼看着裴郁璟把锁链当秋千用,单臂拉着锁链,在内殿慢悠悠地荡着,师离忱沉冷着脸,真想再踹他几脚。
多瞧一眼都心烦。
师离忱慢条斯理地收回眼神,转身去御书房。
不一会儿。
乐福安进来,招呼梁上的裴郁璟,“裴殿下,下来吧,圣上发配你去兽园,快走快走。”
尚且还在回味昨夜滋味的裴郁璟,笑容顿时僵住了。
*
御书房送走京兆尹。
师离忱都不用猜,就知道昨夜行凶之人是谁。
明明目光还停留在奏疏上书写的内容,思绪却飘远了。他情不自禁,低头忽地笑出了声。
当真是……
“……”
乐福安哪里见过圣上这幅样子,反常极了,当然他也没敢问圣上到底和裴质子之间发生过什么。
他深知世上没有所谓的巧合。
哪能圣上唇瓣上刚刚破皮结痂,裴郁璟嘴唇嘴角就出现了几个新鲜出炉的牙印,不像话!
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只要圣上喜欢,乐意,乐福安怎么着都行,但瞧两个人搞得这么惨烈,他可以肯定,圣上绝对是不排斥,但也算不上接受的态度。
那么需要考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乐福安会把剩下的精力,和目光聚焦在裴郁璟一个人身上,要给圣上做面首,可就不能继续那么糙养着了。
……
与此同时。
本该和小汤圆呆在同一间山石洞穴的裴郁璟,被小太监领到了兽园偏殿的屋子。殿屋虽小,五脏俱全。
门一开。
两排小太监俯首站立,低眉顺眼地呈上托盘,每个盘子里都垫着红绸,绸布上五根圆柱形状,从左到右,从大到小的物品。
左边一排是木,右边一排是玉。
福生低着眼,目不斜视道:“裴殿下,我们福公公吩咐您,伺候圣上不能马虎,好好养着,千万不能在圣上用得上您的时候,掉链子。”
裴郁璟敛掩着眼,神情晦暗道:“这样啊,放这儿吧。”
福生行礼,朝小太监做了个收拾,小太监们陆续将托盘放置在了桌案上,有序地退去。
福生临走前,眸子扫过裴郁璟垂在身侧的手,此刻已然捏紧成了拳,还在微微发颤。
他心中叹息,都有些同情起了裴殿下。
无论怎么看这种送玉势的行为,都是折辱吧,只希望裴殿下能过心中那关,况且与圣上站在一处,怎么瞧都是占便宜了。
……
殊不知。
裴郁璟是难以压住心中的亢奋。
人一走,他抬眼,盯着那盘翠绿颜色的圆柱体,满眼血丝。
这温润剔透的材质与他并不是很配,可要是与那尽心呵护,矜贵的帝王贴在一块,那才是真真的相得益彰。
光是想想。
便足以令他血脉喷张。
他冷静的挑出一根,其中最壮的一条,认真打量过后又有些嫌弃,这玩意和他的比起来,还是小了一圈。
以小皇帝的脾气,这东西直接拿过去,小皇帝肯定会先给他几刀。
还得徐徐图之。
天子恣意,心向往之啊!
*
寿安宫。
“啪!啪啪!”
花瓶,茶盏,连续摔碎。
太后怒不可遏,“以为弄倒了一个九华寺,哀家就拿他没办法了?!”
她将气洒在身边跪倒的小宫女身上,一脚将人踢开,“告密去啊,你们都是他的人,哀家今日说了什么,你们尽管去告密!”
想起乐福安所说的,养面首之类的话。
她恼恨道,“一个阉人,也敢对哀家横眉竖眼,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该死的货色!滚!都滚!”
宫中跪倒的宫人们生怕祸临己身,一个个忙不迭地往殿外退。
“等等。”穆锦绣倏然发话,情绪很快冷静下来,沉着脸道:“哀家瞧着近日宫中的花开得艳,速去给各家家眷下帖,哀家邀她们进宫赏春华。”
她捡回弄香的压灰,细细按着,一点也瞧不出几息之前的癫狂摸样,吩咐道:“若是闺中有适龄待嫁女子的,一定要叫夫人带来叫哀家掌掌眼。”
第52章
春寒料峭。
京都城近来有许多道僧走动。
佛寺僧人提案盖棺定论,各地州府已进行紧锣密鼓的筹办,联合大理寺对各处佛寺道观进行查办,有罪定罪,该放逐的放逐,其余则一律还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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