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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
师离忱回东宫时已夜深,师朝旭早早等在这儿,见到师离忱身影便喜滋滋地迎上来,谁知靠近后,入目却是皇兄满头的血。
他顿时大惊失色,“皇兄这是怎么了!快快,召太医令来!”
师离忱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嘘,小点声。”他道,“等会把那两个吵醒,免不了一顿啰嗦。”
“晚了。”柳清宁手里端着药进殿,“殿下刚出御书房,便有宫人前来偷偷报信,快坐下让下官瞧瞧,伤得可深?”
师离忱无奈叹了一气,找个位置坐了下来,昂起脸露出额角上的伤。
乐福安抹了一路的眼泪,好不容易缓过来些,仔细一瞧那伤口,刚刚成型的狰狞血痂像个污点似的画在殿下精致白皙的面容上,顿时眼泪掉得更凶了。
师朝旭心疼道:“皇兄……疼不疼?吹一吹。”
柳清宁礼貌道:“八殿下,您往旁边走走,挡着下官了。”
“喔喔。”师朝旭只好委屈地往旁边挪了挪。
师离忱懒洋洋地拖着下颌,不想听唠叨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待处理好伤口,柳清宁叹道:“殿下,该躲一躲的。”
“他总要出口恶气。”师离忱不在乎道,“毕竟是日后会被写进史册的臭名。”
柳清宁噎了一下,又叹了一气。
乐福安见差不多了,赶紧把人赶走,伺候着殿下洗漱,师朝旭赖着不走,也要一起。
师离忱随他去。
谁知掀开被褥,里头藏着个软软糯的小包子,眼睛像是两颗葡萄,不知在床榻里藏了多久,被褥一掀开,就眨着眼看过来,一笑上牙还缺了两颗,舞着手里的布老虎,“皇兄,皇兄!”
他爬起来,布老虎递到师离忱面前,笑嘻嘻的,口齿不清地道:“八哥说,惊喜!”
外头。
隐约听到兵荒马乱之声,宫人四处奔走,大呼——
“不好了,不好了,十一殿下丢了!”
而十一殿下本人。
躲在东宫的榻上,笑着两颗缺牙,眼睛亮亮的,笑得像个傻子。
师离忱:“…………”
乐福安尖叫:“哎呀!十一殿下!完了完了,皇后娘娘一定急死了!快!快差人去报信,再去唤贵妃娘娘!”
第100章
师朝旭的异想天开,成功的让他自己品尝到了来自贵妃的痛击。
当着皇后娘娘的面,用戒尺抽了三十下屁股,哭得泣不成声。
皇后抱着十一皇子,可乐贵妃已经表了态,她自然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也只是来找自家兄弟一同玩乐。
小十一也明白做错了事,委屈地拉了拉皇后的手,细声细气道:“母后……母后,是我想和皇兄玩的。”
“好了。”皇后呵止了乐贵妃,“小孩子家玩闹,下不为例。”
乐贵妃道:“多谢娘娘宽恕。”
皇后回首看了眼师离忱,意味不明的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小十一爬在母亲肩头,朝着师离忱天真挥手。
师离忱嘴角弯了弯,也朝他挥了挥手。小十一笑弯了眼。
皇后走了,乐贵妃自然也松了口气,有些心疼地拉起被打得抽泣变形的师朝旭,“不是说了叫你离十一殿下远些,你倒好,把人从中宫拐带出来了,好大的本事。”
“小十一自己说,自己说要和我一起来找太子哥哥玩的。”
师朝旭抹着眼泪,“阿娘明明也同意我来找太子哥哥……”
“还敢狡辩!”乐贵妃点了点他的脑袋,“本宫同意你找太子殿下玩闹,可没同意你去教唆十一殿下偷跑……”
说话间,乐贵妃叹了叹,收敛神色对一旁的师离忱道:“让殿下见笑了,倒是给殿下添了麻烦。”
师离忱含笑道:“自家兄弟,算不得什么,乐娘娘快带小八回去瞧瞧吧,莫打伤了。”
“多谢殿下。”乐贵妃微微颔首,牵着一瘸一拐的师朝旭离开东宫。
回去路上,师朝旭还在抽抽噎噎,别扭的不想和乐贵妃说话。
到了半道,忽然听乐贵妃说,“旭儿,你一定要个你这个哥哥,好好相处。”
师朝旭原本还赌着气,闻言抬头道:“可是旭儿和太子哥哥,本来就很好,只是兄长老爱捉弄我……”
不一样的。
傻儿子。
乐贵妃眉眼间闪过一丝愁绪,摸了摸师朝旭的头,终究没把话说的太绝对,只温和道:“那就一直和你的太子哥哥这样相处下去吧,别污了这份情谊,日后……你有难处了,哪怕你不说,也会帮帮你,所以要一直和他站在一起,听懂了吗?”
师朝旭不太理解其中含义,但此时此刻他记下了母妃所言,“儿子记得了。”
……
与此同时。
小十一凑近皇后耳边,小声地问:“母后,我还能找太子哥哥玩吗?”
皇后神色顿了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僵硬道:“为何有此一问?”
“因为母后好像不是很喜欢太子哥哥。”小十一悄悄道,“但是我很喜欢太子哥哥,他好厉害。”
说到此处,小十一终于掏出一个一直揣在怀里的鲁班锁,是个非常精巧的模型,他两只手捧着刚刚好,递给皇后看。
“母后看,这是太子哥哥送给我的,太子哥哥解这个很快,我试了好久,却怎么都解不开,你说他厉不厉害?”
皇后面色复杂地看了眼那个鲁班锁,停顿了片刻,声音软了软,“好吧,母后许你偶尔去找他玩,最多只能有半个时辰。”
不等小十一反驳,她又道:“你太子哥哥也是很忙的。”
小十一这才作罢,眼睛笑得亮晶晶,吧唧一口亲在皇后的脸颊上,摇头晃脑道:“就知道母后最好啦!”
*
世道和平,自然也就不再有那么多的事要忙碌。
房家砚已将姓名改回,他改了名字,堂堂正正地沐浴在阳光下,如今叫秦家军。
他拒了师离忱给他授封。
去送别那日,师离忱问他,“你打算往哪儿去?”
秦家军脸上少去了初见时的阴霾之色,叉着腰道:“殿下,我眼下可是整个秦家军,自然是要到处走一走,替父亲母亲兄弟们多看一眼,他们守卫的河山。”
顿了顿。他肃然道:“若是月商有用的上末将之处,还请殿下将此信物交给城西第十三家的当铺,末将定然竭尽全力,为国效力。”
师离忱笑道:“如今世道太平,穆家尚且还能领军,孤恐怕难见到你了。”
“那便最好不过。”秦家军哈哈大笑,末了他拍了拍师离忱的肩头,“殿下,再会。”
师离忱颔首,目送秦家军戴上斗笠,纵身骑马出城。
真是潇洒。
师离忱又回到了从前一样的日子,站在朝中能感觉到旁人投来的目光,多出了几分敬畏,也有忌惮。
好在在东宫时的日子还算平静。
却也没能平静多久。
每当师离忱觉得这么过下去似乎也能接受之时,天上总会泼来冰水。
小十一没了。
没在从东宫回中宫的路上。
守在身边的宫女太监们都被支开了,他们说,小十一的鲁班锁掉了,责令他们找。
贴身女官,则是被东宫的一个小宫女引走,说是东宫还有东西没让十一殿下带走。
十一殿下闹着要,女官只好回东宫去取一趟。
女官刚到东宫,说明来意,就见太子变了脸色,往湖亭跑。
宫女太监们已然跪了一地。
走出东宫时还活蹦乱跳,白白净净的小十一,被湖水完全浸湿了。
头发乱糟糟的,唇色发紫脸色苍白,鞋也丢了,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也没有呼吸。
女官惊愕,瘫倒在地,不可置信喃喃道:“十一……十一殿下……”
皇后来得很快,几乎是不顾礼节,扑上去抱住了小十一,“别怕别怕,母后来了……小十一手怎么那么凉啊,母后帮你暖一暖,快睁开眼瞧瞧母后啊……”
她声音发颤,抱着小十一泣不成声,忽然看到一旁发楞的师离忱,骤地眼神变得凌厉,仇恨,“是你,是你……是你害了本宫的小十一……”
“你去陪他!!”皇后咬着牙要冲向师离忱,被乐福安及时拉住。
乐富安道:“娘娘冷静,事有蹊跷,还请查明!否则十一殿下就算是去了也不安心啊!”
“狗奴才!”皇后狠狠甩了乐福安一巴掌,双目充斥着血丝,喝道:“轮得着你来教训本宫?!小十一是睡着了,他没死!给本宫宣太医!太医!!”
师离忱站在那儿,任由他们吵啊闹啊,都没什么反应。
他的视线只停在了小十一身上,脑袋昏昏沉沉,有些发晕。
小十一今年几岁?
喔。
再过三个月,就要满九岁了。
那个叽叽喳喳,喜欢跑来东宫找鲁班锁玩的小十一,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师离忱忽然觉得喘不上气,微微张唇,声音沙哑:“查。”
少年如从冰窟般浸出,散在空气中,飘着一股寒意。
“给孤查一查,查到了……”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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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不信任师离忱,如今是草木皆兵。
皇帝以亲王礼厚葬了小十一,甚至于格外宽厚的让小十一以夭折的太子规格,让其在中宫多停灵七日。
以常规,非帝王驾崩太子夭折,是不能在宫中停灵。
七日。
可以查到的东西太多了。
首当其冲被查抄的是后宫嫔妃,皇后没放过任何一个妃子,她恨所有人,也恨所有有皇子的人。
在那些有子嗣的妃嫔宫中,查得格外仔细。
师离忱却从微末下手,身为皇后所点,照顾小十一的贴身女官,怎会如此放松警惕,被东宫的一个小宫女引走。
这偌大的宫中,宫女和太监是最多的,想做点手脚,串通点关系,还不简单吗?
乐福安在盆中净手,盆里是刚洗出的血水,查出的证据,共速,已经送到了师离忱面前。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人——
圈禁在宫外,在府中只能看着四方墙院的大皇子。
哈!
讽刺。
大皇子是先皇后所生,先皇后与如今的继后是血脉相连。
小十一一死,继后没了嫡子指望,要么再过继一位皇子,要么……扶持他重新走出府邸。
师离忱低着眼,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预要说些什么时,听到廊道传来咚咚咚奔跑的声音。
已长成少年模样的师朝旭,脸上全是泪痕,扑通一下跪在了师离忱面前,“太子哥哥,求您,求您救救我母妃!!”
第101章
一路疾走。
师朝旭哭得稀里哗啦,说话也颠三倒四,师离忱干脆把人拉起来,先往贵妃宫中赶去。
半道上,他总算从一直侍奉师朝旭的大宫女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
“自打十一皇子出事后,皇后娘娘便命人将我家娘娘宫中围了起来,御膳房的饭菜也只能送至门前,不许我家娘娘宫中有人外出。”
大宫女语速飞快,“谁知昨日夜里,有禁军听到响动,说是瞧见一道人影从娘娘殿中翻了出去。这简直是无稽之谈,门前被他们把守得如此严苛,哪里能有人能随意进出,荒谬!”
但皇后相信。
她不但信,甚至还在这等基础上大做文章,将贵妃宫中侍奉的一干人等都押解起来严刑拷问。
贵妃宫中如今乱做一团,也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师朝旭才有空子带着贴身宫婢溜出来求救。
大宫女原本口中还在叙述现场情形,无意间抬头,瞳孔骤然紧缩,声音陡然变了调,指向半空:“那……那……那里……”
师离忱随她指的方向看去,滚滚浓烟正冲天起,宫道上往来的宫人也注意到了,慌里慌张道:“不好,走水了!走水了!”
四处奔走提桶,“贵妃宫中走水了,快!快!”
师离忱预感不妙,顿时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吩咐道:“福安!你带上小八!孤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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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是从主殿燃起的。
殿门紧闭,无数宫人在殿前哀求,“贵妃娘娘,求您出来吧!”同时也不停用水去浇已经被烈焰包裹的窗。
火势燃得很快,以一种极为决绝的态度,将整个主殿都纳入范围,冲天也灼人。
师离忱赶到之时,见到的是在火焰前面色惨白的皇后,以及神情难看漠然的师明渊。
师明渊冷瞥一眼皇后,“朕念你丧子之痛,你这几日将后宫搅得天翻地覆,朕也不曾苛责。瞧你干的好事!”
“陛下息怒。”皇后摇摇欲坠,颓然跪地。
师离忱默默上前行礼,抬眼看望殿内,火势已然不可挽回,易燃的木材碰上火苗宛若流水知音,浇上去的水如同杯水车薪,毫无作用。
又见宫人们跪了一地。
乐贵妃……还在里面。师离忱转身夺过身旁路过太监手中的水桶,猛地一下从头往下浇过。
“师离忱!”却听一声怒喝。
师明渊注意到他的动作,眼底浮出一丝愠色,“给朕站在那儿,不许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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