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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唯有尽快医治好你,再尽早联系上松山他们,才能多一分保障。”
谢辛楼不说话了,明亮的光透在他的眸上,却半点映不到眸底。
沈朔把被子扯上来,重新给他盖好。
六娘端着粥进来了,沈朔接过碗,给谢辛楼一口一口喂进去,过程顺利到有些出乎沈朔的意料。
喝完粥后谢辛楼没有再多说让自己注意身份、不要暴露的话就安静躺下休息了,沈朔觉得奇怪,但没有再打搅他,默默跟着六娘出了屋子。
不管二人之间有何问题,一切还是等他养好伤再说。
沈朔跟着六娘到厨房,声音传不到屋里,他才打听起来:“冒昧问一句,你们平日是做什么活计?”
六娘一边干活,一边回道:“我们是在运河上打渔的渔民,平日里打上鱼,就在岸边的集市上卖出去,换了铜板去镇上买米买面。”
沈朔瞧了眼他们的米缸,几乎不剩几粒了,又看了看水缸,里面也只有两三条手指粗细的小鱼。
六娘正在把采来的野菜剁成碎,在沸水里洒上一些当菜汤。
沈朔不忍道:“看来运河并不能养活你们,为何不试着去别处讨营生。你与你夫君还年轻,令堂也还康健,镇上少说也能谋个差事做做。”
六娘摇摇头道:“我们是渔民,已经习惯了。只是这几日家中粮食少了些,半个月前还是能凑活过的。”
“怎会如此?”沈朔不解道。
六娘道:“咱们这个铁钩滩有十余户人家,人不算多,平日打渔卖鱼,都能够日活,可是自从一年前河岸边来了一群汉子,时不时坐着他们的船到河上,不知道做什么,往往就把咱们放下的网都给挑破了,咱们打不着鱼,自然就没得吃。”
沈朔道:“这么说你们是遭了水匪了,可以去官府报官。”
六娘摇头:“不一样。那些汉子没抢咱们的东西,也没有来咱们村子祸害,他们到河上也是隔三差五的,咱们就是有损失也不算太大,官府不会管。而且那些汉子个个膀大腰圆,咱们也争不过,只能勉强这么相处下去。可就是这半个月来,他们日日都去河上,咱们日日捕不到鱼,家里存粮也耗尽了,这才快要过不下去......”
“这倒是奇怪。”沈朔说着,不免想到那群劫船的匪徒。
六娘口中的这些人不求钱财,去河上想必是在练兵,最近半个月开始加紧训练,应该就是为了这次的劫船。
沈朔面上不动声色,问了六娘那群汉子平日驻扎的地方。
“就在铁钩滩的头,那个弯钩一样的河岸上有个小山崖,他们平日都藏在山崖底下,除了咱们打渔时见过,镇上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六娘以为贵人想帮忙解决他们,便毫无保留地给他指路。
沈朔留下一句“照顾好他,别跟他说我出去过”,便抄了把斧子独自一人去往山崖。
刚刚才死里逃生,沈朔自然不会单枪匹马就去找他们算账,他只是想去确认六娘口中的那伙人到底是不是那帮匪徒。
日头落得很快,等沈朔寻到山崖附近后,周遭已经陷入了昏暗,正巧遮匿了他的身形。
硕大的圆月悬于山崖之上,月影倒影在水中,与山崖的轮廓构成人的上半张脸,露着一种诡秘的气氛。
沈朔匿在树丛里,渐渐靠近山崖,远远的便望见崖底有帆布搭建的窝棚,空地上有六七火堆烧着,还有几艘小舟停靠在岸边。
驻扎地里人不多,显然之前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
经过昨夜一夜混战,也不知道出去的弟兄们现在在何处藏身。
看守的几个人时不时去河边眺望,担心他们完成了任务没有。
沈朔无声靠近,藏到他们的窝棚后,看见了堆放在角落的黑衣。
从布料、样式来看,正是袭船的匪徒无疑。
沈朔紧了紧拳头。
此时有人撩着袖子从窝棚前路过,他瞥了一眼那人的手,正看见上头的刺青。
先太子遗党!
沈朔瞬间瞳孔放大,他到死也不会忘记这个标志!
路过的匪徒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去到一旁添柴做饭。
他先将柴火攥在手中,用力折断,再将柴添进灶台,去一旁取了火把来点燃。
柴火被点燃的一刻,发出凄厉的惨叫,燃起的火光中满是亲人、熟悉之人的面孔。
一瞬间,痛苦的记忆如潮水般淹没沈朔的四肢百骸。
沈朔拳头攥得梆硬,有无数冲动在鼓励他冲出去将这帮人杀个干净,但唯有一丝理智告诉他谢辛楼还在养伤,现在还不能暴露。
最终,他还是咬紧牙关,默默撤回了树丛。
恰在此时,不远处盛宣独自一人沿着河岸来到了山崖处。
沈朔瞧见了他,停住了回去的脚步,躲在暗处侧耳去听。
盛宣浑身湿透,拖着脚步,边走边念念有词:“你说沈朔就在这附近,我还是没看见他人,该不会又在耍我?”
系统在他脑内回复道:“当然没有了宿主,系统虽有些许延迟,但准确度还是可信的,显示沈朔就在您附近呢~”
盛宣扫了一眼,冷笑一声:“老子就看见一帮光膀子的莽汉,没看见沈朔。”
系统安慰道:“没关系的宿主,您可以选择使用道具搜寻。”
“是吗?那我现在还剩多少积分呢?”盛宣学着系统的口音道。
“0哦~”
“那你说个屁!”
盛宣气坏了:“匪盗不是被打跑了吗,我的任务奖励呢?!”
系统回复道:“任务要求,让沈朔击退匪盗,他没有击退,他逃走了哦~”
盛宣脸色十分精彩,一秒切换了好几种表情,最终只吐出一个字:“操!”
“那我现在怎么办,没有积分,没有吃住的地方,也找不到人!这特么是哪儿啊?!”
他崩溃大喊,声音顺着风吹到了驻扎点,匪徒们发现了他,纷纷往这边靠近。
“卧槽!完了完了完了!”盛宣喊完才意识到不对,然而等他拔腿跑已经来不及了,很快就被匪徒追上。
“各位大哥有话好说!”他立即举手投降,而匪徒们看他穿着太监的衣服,又长得一副女人模样,自然认为他就是太监:“你是宫里的,从船上逃出来的?水上情况如何?”
斧头都架在了脖子上,盛宣为了保命,自然把知道的情况都说了。
对方却道:“长平王逃了?他没死。”
盛宣微皱了眉,在脑海中同系统道:“他们要沈朔的命?他们是谁啊?”
系统回道:“统也不知道呢,宿主可以自己猜~”
盛宣:“......”
就在他和系统说话的功夫,对面已经传递完消息,准备将眼前的人解决了:“做什么不好非做太监,可惜了这张脸,下一世投个好人家吧。”
“等等!”盛宣急着制止,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npc手里,任务没完成不说,还得被全局笑话。
“你没有选择。”匪徒呵呵一笑,手起正要刀落,远处却忽然飞来数十枚羽箭。
“不好,快撤!”匪徒一见箭的样式便知是御林军,来不及管盛宣如何,就飞速扎进水里游走了。
赶到的御林军不停向水面射杀,但还是比不得他们逃走的速度。
御林军在驻扎地找了一圈,没找到沈朔的身影,随后带着盛宣一起回去复命。
沈朔静静看完一切,心知有御林军在附近搜查,匪徒短时间内不会再来,自己和谢辛楼安全了。
但他并不想在此时现身。
一是盛宣出现,从他的话里可以猜到,自己莫名落水、辛楼被困船舱一定和他有关,不如先让圣上收拾他。
二是能自己动身,总比伴随圣驾要自在。
左右御林军迟早会找到自己,不如等辛楼康复、和松山轻舟他们会合后再让他们知道。
想罢,他悄悄回到了农家。
与此同时,盛宣一路被御林军带上小舟,很快划回了御船。
“陛下,有一太监私自逃窜至岸上,还和匪徒掺和在一块儿!”御林军押着盛宣到沈阙面前,沈阙头也没抬,按着太阳穴道:“福安,你的人你看着办。”
福安惶恐领命,走下来仔细看了看绑来的人,虽然之前有过几面之缘,但仔细一想却不知他叫什么,于是道:“陛下,此人面生,好像并不是宫里的太监。”
闻言,沈阙抬眼看去,底下跪着的盛宣适时抬头,露出那张美艳的脸。
“是你。”沈阙忽然坐直了身体。
就在几日前,午夜时分他批完奏折,屏退了太监们独自到甲板上吹风,却意外在角落撞见个鬼鬼祟祟的人。
身为帝王的他自是没有理由无视,大摇大摆上前扣住了他的肩,谁知一转头,便是这样一副勾人心魄的脸,甚至给他的感觉还无比熟悉。
对方甩开他的手什么也没说就跑了,而等他回神去追,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那人的身影。
这件事,沈阙只当是太疲累造成的幻觉,也不曾对其他人说,可眼下盛宣就这么被带到眼前,和之前看到的如出一辙,他这才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面对帝王的问询,盛宣为了活命只得承认道:“我确实不是太监,但也不是匪徒,我来船上,是为了寻人。”
“放肆!跑到圣上的御船上寻人,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福安没听过这么荒谬的理由,气得转头请示沈阙:“陛下,此人满口谎言、大为不敬,不如就地处斩丢进河里!”
沈阙还沉浸在哪晚的回忆里,福安见他默认了,立即吩咐人将盛宣押出去。
盛宣不住挣扎,脑海里飞速思量对策,将眼前这位帝王的角色信息过了一遍后,他忽然福至心灵。
御林军扣住了他的肩,他顺势吸气,整个人往右边一挣,左肩的衣服当即被御林军撕裂,露出肩上那朵梅花胎记。
“慢着!”
福安瞧见后,条件反射般制止了御林军。
而沈阙,在亲眼看见那朵记忆中的胎记,回忆、感觉和盛宣这张脸通通对上了。
盛宣跪倒在地,因为疲惫而用力喘着气,他感觉到对方的逐渐靠近,直到眼前出现那一角龙袍,在看不见的阴影里,他嘴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16章
沈朔回去后,告诉了六娘那伙人已经走了的消息,六娘当即喜极而泣,就要给沈朔下跪,被沈朔拦住道:“他们走不是本王的功劳,我还得谢诸位救命之恩。”
六娘抹着泪,再三谢过,又转身去给他盛粥喝。
沈朔记挂着谢辛楼,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了眼,发现谢辛楼醒着,睁着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而床边的凳子上,药碗安静搁置着。
沈朔直接推门而入,来到床边。
药碗是满的,端起来时碗身已是冰凉,沈朔放下药碗,回头看向谢辛楼:“怎么不喝药?”
六娘适时端着热乎乎的菜粥进来,听到他的话,赶忙致歉道:“先前谢公子说太烫喝不下,先搁在凳子上凉一会儿再喝,我就放下药去厨房忙活了,竟不想一忙就把事给忘了,都是我的错......”
“无妨,药凉了热热就好,六娘你先出去吧。”沈朔没多说什么,接过菜粥就让六娘先出去。
六娘取过药碗出去重新热热,离开时顺便把房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二人,沈朔舀了舀热粥,吹凉一些,伸手将谢辛楼扶起:“先喝点粥再吃药,胃也能好受些。”
谢辛楼没有动,静静看着他,小声问道:“殿下方才去了哪里?”
“六娘没有告诉你么?”见他不肯起来,沈朔也停了动作。
“说了,属下觉得她在撒谎。”谢辛楼看着他,眼眸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光:“殿下是决意瞒着属下吗?”
沈朔看着他:“若我想瞒着你,你当如何?”
“属下,不会多问。”谢辛楼如是说,眸光却黯淡了下去。
沈朔也没有多说,安静了片刻后,重新伸手将人扶起来,这回谢辛楼变得很轻,一提就提到了身上,他端起粥碗:“慢慢喝,小心烫。”
谢辛楼微微张嘴接过唇边的汤匙,咸中带苦的粥菜吃到嘴里却没有一丝味道,他机械地喝粥咽下,喉结上下滚动,直到后来喉咙愈发紧,再咽不下什么。
沈朔看了眼只空了半碗的粥,默默放去一边,扶着人重新躺下。
院外,铁忠正好带着大夫和吃食回来,六娘迫不及待将匪徒已走的消息分享给他。
两人情绪一激动,声量便不由大了许多,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传回屋内,沈朔大晚上单枪匹马潜入匪徒后方的事,也被谢辛楼听了个清楚。
谢辛楼的神情立即变得痛苦,沈朔叹了口气,握住他的小臂:
“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多想。”
“现在匪徒已走,周围有御林军在,我们很安全。”
沈朔尽力哄着他,谢辛楼虽有许多话想说,但最终还是咽下一口气,重新恢复平静:“是。”
“辛楼。”沈朔不愿看他这般压抑自己的模样,但谢辛楼显然已经给自己建立起了一堵墙,不待多言便闭上了眼睛,沈朔只得给他掖好被子,默默离开屋子。
院内,铁忠把吃食都堆放在厨房,给大夫倒了茶水歇脚,见沈朔出来后,就跑来与他说明情况。
铁忠拿着那块玉去典当,当铺却只给了他一百两,说什么也不肯多,虽然大打折扣,但一百两也足够好一阵子的开销了。
铁忠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想把多的还给沈朔,沈朔没要,只说他们有事还需多耽搁几日,权当他二人的借宿费。
“借宿费也用不着这么多,二位贵人真是给草民送福来了!”铁忠好说歹说也没劝沈朔收回,只能揣着银子脚底发飘。
“敢问,伤者在哪儿?”大夫歇完了脚,还记挂着病人。
沈朔亲自领他进屋给谢辛楼检查伤势。
大夫检查完,对他道:“伤口处理得还是可以,只是他失血过多,这点药不够他补身的,需要再加几味稍贵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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