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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盛公子!御林军,快!”
福安大声呼唤危情,同时密林里数十道黑色身影如乌鸦般飞掠过树梢,追赶远去的二人一马。
第21章
车队很快就乱成一团,谢辛楼带着沈朔一路跑出山匪的地界,拐入一处无人的山涧暂做歇息,并吩咐影卫们在四周布防。
在车厢里时,沈朔便听见密林里有动静,但不确定对方是普通山匪还是冲着自己来的,干脆让谢辛楼先带自己离开。
眼下他们并没有追赶过来,可以确定只是普通山匪,有御林军在,福安公公他们不会有危险。
沈朔下了马,四下走了两步,呼吸新鲜空气。
谢辛楼将马栓在一旁,拿出水囊递给沈朔:“殿下喝口水吧。”
沈朔接过水囊,却只是盯着谢辛楼道:“早上为何不等我?”
谢辛楼眨了眨眼,如实回:“属下昨夜做了个梦,梦见殿下从马上摔了下来。”
沈朔道:“所以你就先把马骑走,让本王坐车。”
谢辛楼点点头。
沈朔上下瞧了他几眼,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凉水:“行,本王原谅你。”
谢辛楼垂了眸,抿嘴一笑。
他见沈朔心情不妙,不由问道:“殿下瞧着不舒服的样子,他都和殿下说了什么?”
沈朔皱了眉,望向山涧道:“无非是想勾引本王,本王听都不听。只是很奇怪,他话说到一半,身上忽然就冒出一阵香粉味,本王闻着怪臭的。”
“香粉,莫不是迷药?”谢辛楼睁大了眼,手不觉握上了刀柄。
沈朔摇摇头:“除了难闻些,也没什么感觉。”他将水囊递还给谢辛楼,却忽然顿住:“什么味道?”
谢辛楼茫然地看向他,只见沈朔毫无预兆地向自己靠近,垂首贴到了自己耳侧:“方才我就嗅到了香味,是你身上的?”
影卫们都在附近,随时会观察过来,山涧地势空旷,唯独他二人只隔了一拳不到的距离,谢辛楼不由攥了手心,想退后一步,却被人握住肩膀不准离开。
沈朔嗅完他耳边,又沿着脖颈左右寻找香味的来源。呼吸落在皮肤上,像一点点轻柔的嗅吻,痒得人不由停滞了呼吸、紧闭双眼。
沈朔又顺着脖颈向下来到胸前,只觉香味愈发浓郁,于是上手往他衣襟里摸了一把。
干净的手伸入又伸出,掌心便多了一层细腻的粉,沈朔将手展示给谢辛楼看:“本王记得你没有用香粉的习惯。”
后者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从怀里掏出一盒打开的香粉,快速向沈朔解释道:“松山贿赂我的,路上不小心洒了。”
不远处的松山莫名打了个喷嚏。
沈朔看了眼他手中的香粉盒,没有收走,只是笑道:“这小子贿赂成了?”
“不成,属下只是忘了扔。”谢辛楼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沈朔瞧了愈发想逗:“松山买香粉为了哄姑娘,辛楼打算用这香粉做什么,也哄姑娘?”
“属下不会给旁人,属下便是自己用也不会给旁人!”谢辛楼认真发誓,而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已经来不及了,瞬间从脸红到脖子。
沈朔哈哈笑出声,用沾满了香粉的手轻点了下他的脸:“你用着也不错,回头本王给你买一屋子。”
谢辛楼直接抿嘴不说话了。
沈朔自觉说错了话,心生愧疚,同他道歉道:“是我失言了,辛楼不曾沾染这些污秽之事,我又怎能这般害你。”
“殿下永远不会害属下。”谢辛楼缓过了神,恢复了平常的神情。
御林军击退了山匪,护送盛宣和福安往山涧处赶来。影卫们传回消息,隐匿了身形,山林重新恢复了清净。
福安找到山涧里的二人,用袖子擦着汗,边跑边问道:“殿下可有被匪徒伤着?”
沈朔将手背到身后,回道:“本王没事,公公可有伤着?”
福安缓过一口气:“老奴没事,大伙儿都没事,真是吓死老奴了!”
盛宣从后方走来,手腕上一圈红印,脸色苍白阴冷:“公公不必急着死,该死的另有其人。”
“啊?”福安没明白盛宣在说什么,不过很快,盛宣像变了个人似的,恢复了以往美丽温和的模样,微笑道:“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咱们现在往哪儿走呢?”
福安唤来下属,得知此地离肃州不远了,还有一日便可到达。
“那抓紧时间吧,别再出什么岔子。”盛宣微笑着看了沈朔一眼,扭头就走。
福安不明所以,问沈朔道:“殿下,咱接着上路?”
沈朔勾唇一笑:“成,辛苦公公了。”
“哪里哪里。”福安擦着汗,回去重新整顿御林军。
这回马车不等沈朔就开走了,他状似无奈地看了谢辛楼一眼,后者默默牵来马,两人同乘一匹马上路。 。
“香水为什么对沈朔不起作用?”
盛宣在马车里同系统骂了沈朔一个时辰,系统检测了很久都没检测出结果:“香水失效的前提是选择对象心里已经有白月光了,显然沈朔不符合。”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沈朔的意志力强到可以控制身体反应。”盛宣靠在软垫上,点头道:“沈朔不是没反应,只是在强忍。”
系统道:“没错宿主,沈朔不愿和宿主发生关系,所以才独自跑了出去。”
“但他把我扔给山匪,还绑我的手不让我跑!”盛宣咬牙道。
“可是宿主的任务也完成了,目前宿主的积分已有70。”系统温声安慰道。
“你说的也有理。”盛宣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不管怎么说,沈朔的情绪有了波动,总算有了进展。系统,查查现在他对我的好感值。”
系统回道:“恭喜宿主,眼下是-299,涨了一分!”
盛宣呵呵一笑。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分数波动这么低,但好歹动了,接下来必须再接再厉。
“系统,告诉我新任务。”
马车载着人行驶在队伍末尾,沈朔和谢辛楼则驾马领先在队伍之前。
谢辛楼负责驾马,沈朔环着他的腰身坐在他身后,嗅着鼻尖充斥的香粉味,心情意外不错,连迎面来的风也格外舒适。
若非被盛宣搅和一通,他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惬意。
等队伍到达肃州,已经是城门关禁的时辰,福安同守城侍卫沟通之后,城门重新打开,放了众人入城。
正是日落时分,街上行人冷清,家家都闭门亮灯,队伍一路往城内行进,耳边传来的都是烹煮菜食和争吵声。
天际隐隐有闷雷作响,放眼望去,视野格外清晰,一副将要下雨的征兆。
谢辛楼望着前路,大街中心的梧桐树,梧桐树西面开着的香粉铺子,香粉铺子斜对面的烧饼摊......一旦唤起记忆后,悲凉之意便如虫豸,一点一点咬噬着皮肉。
沈朔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深吸一口气,握过缰绳:“我来驾马。”
谢辛楼摇头道:“属下没事。快下雨了,咱们先去驿馆?”
沈朔松了手,道:“听你的。”
谢辛楼驱马前行,才越过梧桐树,身后便传来福安的呼唤声。
二人扭头去看,见福安策马上前,对他们道:“怀陵和盛家冢就在不远处,咱们去驿馆途中便能经过,盛公子的意思是,天离下雨还有些时辰,咱们不如先去祭拜。”
“他是雨神么,连下雨的时辰都能计算。”沈朔冷声道:“祭拜先人也得好好准备,如此仓皇算什么。”
福安也知是此意,但盛宣的身份确是众人来此的目的,早看晚看,不如趁着他们才入城,任何人都没有动手时机的时候查看最为稳妥。
“殿下见谅,一路上殿下和盛公子的相处老奴都看在眼里,早些证明盛公子的身份也好早日解除误会,二位好不容易重逢,自是希望二位能珍惜这份情谊,这也是陛下的想法。”
见他都搬出了沈阙这尊大佛,沈朔面无表情:“既如此,那就如公公所言。”
福安垂首道:“殿下放心,老奴已经安排人备好了祭祀之物,无论如何,不会冲撞了先人。”
不知从哪户传来女人悲凉的哭嚎,在这风凉日暮之中,格外凄惨萧瑟。
沈朔接过缰绳,谢辛楼驱马向前,二人领着队伍拐进了通向陵冢的路。
风从身侧刮过,刮一阵停一阵,像魂魄擦肩而过,在一旁驻足停留。
怀陵建在琥珀山风水最好的位置,一半是王陵,另一半划给了盛家。
谢辛楼没有来过此地,一路都是沈朔带着他走。
“瞧见了么,最高的那座是我父王和母妃,两侧都是当初随行的家奴。那边也是一样的布局。”沈朔没有直言,但谢辛楼听得明白,目光落在了盛家墓地最大的墓碑上。
“肃州五月事变,我六月入京,七月回来处理后事,彼时肃州官府没人有权能动尸首,我到后,一具具的都烂了。”
沈朔迈上台阶,回头看落在身后的谢辛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盛彦和谢霜的合葬墓,轻声道:“我亲手埋的他们,没有叫任何人帮,土都填得很满,不会冷。”
谢辛楼没有说话,手紧紧攥着刀柄,沈朔想握他的手,但碍于身后众人终是没有行动。
“殿下,请暂退一旁,祭祀快开始了。”
福安请二人让开位置,随后侍从们端着祭祀之物上前,按照规格点香燃纸,吟颂祷辞。
说起来,这还是皇宫第一次派人来肃州祭拜。
福安也是伺候过两朝皇帝的老人了,由他作为代表也算补齐了两朝的礼,因而这次的祭祀,流程与准备也是十分繁复,有意外路过的百姓,见了这阵仗也会感叹用心。
而沈朔站在阴影里,听着头顶渐响的雷声,冷眼看着一群人忙前忙后。
“我记得先王和王妃喜欢槐花酿。”谢辛楼立在他身侧道。
“嗯,等有空,咱们买了豌豆糕和槐花酿再来祭拜。”沈朔看着他浅浅一笑。
两人在树下静静看着,等福安主持祭祀完成,两人一同祭拜完先王和王妃,随后一起来到盛家墓地。
身为盛家遗孤的盛宣,理所应当是头一个祭拜的人。
当他在前面燃香时,沈朔和谢辛楼站在后方,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握紧双手,无声祷告。
“公公,我祭拜完父母了,可以开始了。”盛宣将香插入炉中,起身便同福安说开棺。
福安点点头,命人将早就备好的铁锹等一应工具尽数倒在地面上,御林军各自取了工具在“盛宣墓”就位。
“殿下,老奴这便开始了。”福安回身向沈朔请示,沈朔听着头顶的雷鸣,默默走上前来:“本王亲自开棺。”
“这......”在福安的规矩里,尊贵如沈朔不该亲自动手,但沈朔态度强硬,令人不敢不从:“本王亲自埋的人,也该本王亲自挖。”
众人于是让开了位置。
盛宣退后到沈朔的位置,有些紧张地看着地面,对系统道:“系统,我顶替了盛宣的身份死而复生,棺材里应该不会有人,世界会帮我自动修复的对吧?”
系统回道:“理论上是的呢,宿主不必担心。”
他默默点头,深吸一口气。
谢辛楼就立在他身边,同样严肃地盯着埋棺的土地,但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沈朔挑了把最大的铁铲,一铲扎进土里,天际当即爆发一道惊雷。
闪电照亮所有手持工具的人的脸色,或多或少都显露出一丝不安,唯独沈朔神色坚毅,挖下去的铁铲坚定有力,毫无犹豫。
经年埋实的土会在棺椁上留下痕迹,沈朔一铲铲将土挖出后,仔细看了露出的棺椁表面,发现竟有三层不一样的痕迹。
他心情顿时变得复杂。
他分辨了下每层的土质,最底下的也是最深的那层是他埋的,年头最久,其次第二层看起来也有两三年的样子,最外的那层大约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
沈朔命人开棺,棺椁被打开后,里边并没有尸体。
“福公公,盛公子被放入棺材后又被救出,棺材上的土层也该只有两层才是,可眼下看来这冢看上去像被人打开过两回,实在有些蹊跷。”负责开棺的御林军也注意到土层的问题,将发现告知了福安。
本以为福安会为此感到惊讶,但他的反应比众人预料的要冷静多:“棺中无尸,棺材又确实是被人打开过,殿下,盛公子的身份想来是无疑了。”
沈朔看向福安:“冢被挖了两次,这平白多出的一次,福公公没有怀疑么?”
“多少次并不影响结果。”福安淡淡道。
“公公早就知道墓是空的。”沈朔的手不由握拳,紧紧盯着福安,后者面不改色对他微笑颔首:“只是为了解除疑惑,如今疑惑解开,殿下不必多想。”
他这般回答,众人再明白不过。
这多出来的一次是圣上的手笔,朝野间的流言到底还是给他埋了疑心。
棺材里没有尸首,说明人还活着,紧接着盛宣突然冒出来证实了身份,在福安看来,一切都对得上号。
而在盛宣的角度,世界帮他消除了尸体的bug,伪造了一层自己爬出的痕迹,再加上升上求证的一次,也是正好对上数。
一切都是合理有据,倘若沈朔依旧不承认,便是他有问题了。
盛宣来到沈朔面前,用胜利的目光看着他:“澜夜,这下你我之间再没有误会。”
沈朔面无表情盯着他,半晌后,嘴角单单扯出一丝笑:“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为了你,再辛苦也值得。”盛宣握住他的手,深情倾诉。
伴随着轰隆的雷鸣,雨水终是再控制不住,倾盆而下。
福安下令让众人赶紧把场地复原,以最快的速度赶去驿馆。
盛宣打着伞,拉着沈朔站在树叶底下,肩膀紧挨着胳膊,像依偎在一处的宿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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