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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两条腿带着他茫然地东躲西跑,意外撞到了府兵面前,对方眼下是惊弓之鸟,提着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他胸口刺来。
然而剑刺到一半堪堪停在半空,府兵的胸口和嘴角便同时涌出血来,随即直挺挺倒了下去,露出背后戴着斗笠的蒙面人。
常珺吓得后退,却被人一把揪住衣领拽到面前,只见黑衣人扯下了脸上的布,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常老板是吧。”
常珺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竟愣愣地点了头:“你......你是?”
谢辛楼取下斗笠,问道:“十二万石粮都在这儿了?”
借着雷电,常珺看清了谢辛楼,终于想起他是沈朔的人,情绪激动道:“是殿下派你来接我的?!粮都都在这儿了!”
谢辛楼吹了声哨,影卫们处理完府兵迅速集结,在家丁和粮车左右列出两队阵列。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常珺突然间什么都不怕了,挥舞着双手跑回粮车前。
不远处,他的小厮仍不明所以,害怕地在黑暗里四处逃窜,他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拉回粮车后,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道:“别跑了!咱们的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58章
在常珺猖狂的笑声中,原本电闪雷鸣的天安静了下来,翻滚的乌云飘去了别处,反倒露出一轮明亮的月来。
谢辛楼看了眼天色,起先他还在担心粮食打湿的问题,眼下倒是松了口气。
他转身来到队伍之首,打了个响指,令道:“启程。”闻言,影卫们随之收刀入鞘,跟随粮车缓缓行进起来。
金州太守始终躲在墙角,在这帮人迅猛的“劫掠”过后,他听着粮车远去的声音,忍不住扒开身前的人,冲谢辛楼和常珺喊道:“你们赢得了一时,赢不了一世!今日本官咽下这个亏,往后康庄大道与尔等而言便是刀山火海!本官就看你一路杀过去,最后能活到几时!”
金州太守的喊话让常珺喉咙紧了紧。
这个道理他自是清楚,只是在方才那般情形下他偏偏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以至于眼下胜利了,人也冷静了,没高兴多久心底就生出一阵恐惧。
谢辛楼没理会金州太守,领着队伍来到城门口。常珺远远望去,发现两侧的守卫都变了形状,黑笠黑衣和队伍两侧的影卫别无二致。
不消多言城门便被打开,常珺驾驶着粮车最先驶出城,在黑暗中行驶,他下意识屏息感受,发现左右两侧林中似乎站满了人。
他小心翼翼往左边看去,猝不及防就对上几双人眼。
“啊!”
常珺险些从车辕上跌下,被谢辛楼及时揪了回来:“喊什么?”
常珺低着头抓着车辕不敢说话,过了一会儿等来到月光底下,他壮着胆又看了眼左右,才看清原来黑暗之中密密麻麻站满了影卫。
“我的老天......到底有多少?”
都说长平王耽于享乐,麾下并无私兵,便是有人怀疑,这么多年也始终没能查出一丝一毫的证据。
且不说长平王的手段高到何种地步,便是这些隐匿在黑暗中的身手不凡的影卫,也足以叫整个皇宫胆颤了,可偏偏这个秘密让自己这个普通商人瞧了个彻彻底底。
常珺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僵硬地扭过头,看着谢辛楼小心问道:“朋友,你们应该不会灭我的口吧?”
谢辛楼始终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在他询问时,冷不丁勾起嘴角,脸未动,眼珠幽幽瞥向他:“得看常老板听不听话。”
“听!肯定听!草民誓死追随殿下与赵大人!”常珺攥着手,嘴里不住默念“富贵险中求”,只要自己撑住,日后便是大燕的第一皇商了。
他不住给自己打气,想着想着竟兴奋起来,开始闲聊道:“赵大人派给我十五万石的任务,我一个小小商户,如何能担得起这般重任,不曾想还有大人您的支援,这下草民放心了。咱们运粮的消息已经走漏,也不知赵大人安排的另一支队伍如何了。”
赵安荣总共安排了两支运粮队伍,为避免相互牵连,便没有告知双方彼此的消息。
而谢辛楼和柳栖元从岭南出来后,对方告诉了他在金州接应粮队的信息,其余什么也没多说便与他分开了,眼下结合常珺所言,想必他是赶去了另一支队伍。
谢辛楼将此事默默记在心里,一个字也不多说。
“方州太守若是不识相,就杀过去。”他提醒了常珺,如果届时起冲突,让他先躲去后方。
常珺用力点点头,然而金州太守的话还萦绕耳畔:“大人,您当真不怕死吗?”
谢辛楼站在车辕上遥遥望着方州城门,如一杆旗帜挺立在猎猎山风中,常珺的疑问声在他耳边低若蚊讷。
他垂眸看他一眼,常珺瞬间从头红到脚,被鄙夷了个彻彻底底。 。
群山脚下,董鄂高坐马背,对探查回来的小兵投去个鄙夷的目光:“叫你查个消息都查不到,要你有何用,拖下去斩了。”
求饶声在崖间回荡了片刻,小兵人头落地,一张嘴还在抽搐着诅咒这个该死的刺史。
“你,再去探!探不出就抓个人问,看看麻昀谦到底死了没有。”董鄂随手又指了个小兵,不等对方做好准备,就将其扔进了毒瘴。
这个小兵没有上一个那么幸运,没来得及找地方躲,情急之下呼吸了一大口毒瘴,不一会儿就变得神志不清,在树林间胡乱奔走。
董鄂看了全貌,也是十分头疼:“来人,把地图拿来。”
手下人将地图呈上,董鄂仔细看了地图,反复找了好几遍,依然没有看出个所以然。
“这山头的毒瘴从没个标记,去年在西边,今年又在东边。这图都是几十年前的了,标注的入口早就不能走了。”底下人感叹道。
董鄂白了一眼,驱马在队伍前来回走了几趟,忽而用马鞭指向深林:“所有人分散入林,谁先找到入口,赏黄金百两!”
太守府内,松山正在向沈朔汇报济善堂的事宜,轻舟从墙头一跃而下,跑到二人面前打断了对话:“殿下!朝廷派下的刺史已经在山外了!”
沈朔闻言,沉默片刻后问道:“来的是何人?”
“通州太守董鄂,皇帝还赐了他宝剑和兵马。”轻舟将打探的消息一五一十回禀道,松山听后紧张地看向沈朔:“皇帝这是摆明了要置殿下于死地,什么押送回京,明明就是就地正法。殿下,我们如何应对?”
“就地正法也要证据,他首先必须得拿到麻昀谦的尸首。”沈朔搁下笔道:“守住太守府,拖延时间,在辛楼他们赶回来之前,岭南不能乱。”
“是!”松山和轻舟应声道,但转念一想,他们能驱策的人并没有多少。
沈朔下令道:“将牢里的土匪带来。”
二人领命,立即去牢狱里将那伙土匪都提到沈朔面前。
起先还很嚣张的土匪们,在被关了这么长时间后,早已没了辱骂吐口水的力气,所有人都比先前瘦了一圈。
沈朔盯着土匪头子,单刀直入:“饿吗?想重获自由吗?”
土匪头子用气鼓着脸,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和从前一样威严,但一开口就泄了气,两侧脸肉凹了进去:“你看老子都瘦成这样了,能不饿吗?”
“你叫什么名字?”沈朔直视他的双眼。
土匪头子回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绿林猛虎是也!”
沈朔从桌案上抽出一只笔,扔到他面前:“林小花,今日起本王收你入麾下,任黄土大将军一职,离开岭南后每日三升米、一斤肉、三壶酒,不必再过打家劫舍、饥饱不定的流离日子。”
“老子不叫小花,老子叫猛虎!”土匪头子不满他对自己的称呼,坚持道。
“那便是不答应了,来人,押回牢里。”沈朔往后一仰。
“老子就叫小花,肉和酒你答应的,一分不能少!”林小花跪直了身子,一双豹眼里闪着光。
“无礼,叫殿下。”松山纠正他的语言。
“殿下,那老子这些弟兄呢?”林小花问道。
“跟着本王,一样。”
沈朔往前靠来,撑着桌案对众人一笑:“黄土军听令,吃完馒头后就守在太守府外,没有本王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林小花被松了绑,二话不说带着弟兄们去吃馒头,这么多天从不曾吃饱,这回能勉强填半个肚子,兢兢业业替沈朔打工。
与此同时,董鄂的人找到了进县的小路,开始集结队伍深入。
“通知各县百姓,刺史队伍到后莫要与之起冲突,都待在家里别出门。”沈朔安排御林军通知了下去。
面对沈朔的命令,御林军倒是没多大异议,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圣上派他们来是保护盛宣的,怎么每回都是给沈朔干活?
盛宣自从上回炸山言论后,也从不在意周围人的看法,活得比任何人都松弛,好似身边发生的一切与他而言都不在一个世界。
“董鄂带来的兵多吗,咱们这些人够不够挡的?”方才众人的交谈丝毫没有影响他,始终坐在一旁用枯草编动物玩。
不过沈朔能容忍他待在一旁,也有他的道理。
董鄂的速度很快,从抵达岭南,到找路进入岭南才花费不到一日的功夫。
等他们进入崇山县后,放眼望去枯黄一片,大批蝗虫吃饱喝足已然飞走,剩下许多被同类蚕食的蝗虫尸体还留在地上,一脚一个嘎嘣脆。
崇山县的百姓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路上也没有人,董鄂驾马率先来到崇山县衙,里边只有一个丁乙。
“长平王在何处?”他蹬着马镫,俯视脚下的人。
丁乙没有过多的反应,只道:“殿下在桑林县,小的为大人引路。”
“还算识相。”董鄂本以为沈朔给自己使了一出空城计,但眼下看来,怕是自己多想了。
丁乙领着他们穿过屋舍,又带着他们穿过桑林县的唯一山路,董鄂担心他耍什么花样,一路上都命人用剑架着他的脖子。
尽管没有用力,但到地方后,丁乙的脖子上已被刮破了好大一层皮,血流到了胸口。
桑林县大街上也是一个人也没有,董鄂随即又将心提起,警惕地来到太守府门前。
黄土军在府门外站了一排,面对眼前的高头大马,个个脸上都露着不屑,反观御林军们却是列成两排,做出夹道欢迎的模样。
这般阴阳怪气,董鄂冷冷哼出一口气,冲着紧闭的大门,高声道:“本官通州太守兼岭南刺史董鄂到访,岭南太守麻昀谦麻大人为何不来迎接?”
御林军闻言,回道:“太守府内如今是长平王殿下坐镇。”
“殿下既然在此,理当本官求见,但麻大人一直紧闭大门,叫本官如何是好。”董鄂给左右使了眼色,侍从们撸起袖子上前,随即便被一九尺壮汉拦下。
“想进门,先问过林小花!”壮汉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熏得二人一呛。
“林小花是何人?本官从没听说过岭南有姓林的世家子弟。”董鄂四下观望了眼,也没瞧见有任何贵族的轿辇在。
谁知那壮汉挺起胸膛,用低沉的嗓音骄傲道:“老子就是林小花!”
董鄂:“......”
董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小花:“你笑什么?!”
董鄂大笑着,从马背上翻身落地:“这个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
林小花白眼道:“那你笑什么,有病。”
“本官奉旨巡查赈灾一事,不与闲杂人等闲扯,叫麻大人出来。”董鄂立即变了副表情,示意手下砸门。
黄土军见有人不拿他们当回事,立即抄家伙将人毫不留情打退,一口口唾沫星子淬了上去。
“放肆!”董鄂瞪大双眼,指着他们骂道:“哪儿来的一帮流氓在太守府前撒野,御林军就这般瞧着,不阻止吗?”
御林军左右看了眼,道:“回大人,这帮人是殿下的手下。”
“长平王何等尊贵,怎能有这等流氓手下?”董鄂不敢置信,岂料林小花叉着腰用肚脐看他:“老登头穿得人模人样,连我们是谁都认不准,老子他娘的是土匪!去你大爷的流氓!”
“放肆!!来人!”董鄂气得胸口疼,命手下立即将这帮人斩杀。
正在此时,府门忽然打开,从门缝背后露出沈朔忍俊不禁的脸。
“林小花。”沈朔道。
“老子在!”林小花大喝一声,黄土军跟着附和。
“退后,本王来会见董大人。”沈朔迈步跨出府邸,在石阶上站定。
林小花与一众黄土军退至墙边,与董鄂的军队面面相觑。
董鄂被气得都淌下了汗,只觉此地实在闷热难耐,他缓了缓情绪,向沈朔拱手:“长平王殿下,本官奉旨巡查赈灾一事,还望殿下配合。”
“董大人客气,本王没说不配合,大人想问什么问便是。”沈朔淡淡道。
“本官一路走来,不曾在街上见到一人,不知是何情况?”董鄂问道。
沈朔回道:“大人来得不巧,这个时辰大伙儿都歇息了。”
“青天白日的,如何就歇息了?”董鄂不解。
“粮食不够,田地无庄稼打理,吃不饱又没活干,可不就是躺着。”沈朔道。
“看来赈灾之事进展得不甚顺利啊,麻太守人呢?怎么不见他出来?”董鄂向前一步,望向府内。
沈朔道:“麻大人身为岭南表率,都是将粮食先让与百姓,为节省精力一早便歇息了,董大人这般唤是唤不醒的。”
“既是睡着,又如何唤不醒,殿下不如让本官见上一见,本官与麻大人昔年乃同窗,也是许久不曾见面了。”董鄂又向前一步,被左右松山、轻舟拦下。
沈朔俯视他道:“董大人长途跋涉,不如先去歇息,等麻大人醒了,本王再派人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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