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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沈樾之发觉贺吟看自己的眼神都温柔了不少,只听他道:“原来如此……我先前同你说过,你虽是我九重天的仙侍,但我无意拘着你。只是樾之,无论你想去哪里,都要和我说一声,知道了吗?”
原来贺吟只是气他没有通报,仙侍私自溜出去玩确实是有违规矩,若是和哪位仙君仙子生了不该有的情愫那更是罪过。
这下子沈樾之总算是弄清楚贺吟这些天的邪火是从哪里来的了,他腹诽着贺吟长这张嘴到底有个什么用,弯弯绕绕了折腾了这么多天,还把裴渊仙君也牵扯了进来,真是无理取闹。
“对了,有人向我打听你,问你喜欢什么样的道侣。”
还不待沈樾之说话,贺吟又轻抚着下巴道:“为师问话,不准不答。”
沈樾之简直是气笑了,他不禁回想,他的前道侣竟然会是这样无赖的一个人吗?到底是这一世贺吟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还是说他从来没有看破过这人的伪装?
既然贺吟想听,那就说给他听好了。
“首先,他要有能让我一见钟情、永世难忘的美貌……”
贺吟的眼睛一亮,紧接着就听沈樾之说:“但是呢,他不能岁数和我差得太大。”
贺吟:……
沈樾之继续说道:“其次呢,我希望我的道侣法术高强,有保护我的能力……但不能和我身份差异太大,否则他日理万机,哪有空来管我。”
贺吟:……
“再然后呢,他要能读懂我的心意……且最好不是个闷葫芦,更不能一开口就是各种大道理,我不爱给自己找个爹过日子。”
“还有……”
“好了。”贺吟沉着脸打断了他,“就到此为止吧。”
“嗯?我还没有说完呢。”沈樾之笑眯眯的,将手揣在了袖子里,“但师父不想再听了,我也不再啰嗦了。天色也不早了,神君若是没事要再问了,不如早点回去歇息?”
天地良心,他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只是听起来确实有点像他的前道侣,哦不对,完美版的前道侣。
贺吟没有再答话,他顶着这比锅底还黑的脸色,将沈樾之送了回去。
待到贺吟走了,沈樾之立刻就飞身到了竞猎场周围。今夜耽搁了太多时间,怕是不一定能搜完整座竞猎场了,他只好抓紧时间,能追回一点是一点。
谁料他一踏进竞猎场,发现今天来打标记的人比昨日多了一倍。沈樾之立刻意识到,他与这些人的差距在不断地缩小,而此时此刻,仅凭他一人的力量,显然已经不够了。
沈樾之发了一个传音符给楚元帆,简单说明了情况,叫他尽快带着万器门的弟子前来。
做完这一切,沈樾之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发现在西北角出现了一股十分强大的灵力,并且无法感知到它的具体模样,只能朦胧地感受到是个庞大的形状。
或许是要在第三天特地放出的隐藏仙兽……沈樾之从前也听说过,有人因为找到了分值特别大的仙兽,在最后一天一举翻身进入了前三甲的事情。
沈樾之不愿放弃这样的机会,他飞身过去,正打算落地细细查看之时,忽地被人从后叫住了。
听到这个声音,沈樾之心中就警铃大作,他回头一看,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月蓝色的身影。
言昱整了整衣摆上的褶皱,在沈樾之面前转了一个圈,满怀期待地问:“我这打扮,如何?”
“很好,与宿光仙君有七八分相似了。”老实说,沈樾之现在只想赶紧脱身。
“我就知道!今日我还看见小师叔了,虽然没能与他说上话,但他隔着那么远还一直看我,想来是这身打扮引起了他的注意,你这主意可真是不错。”
沈樾之看着言昱眼角眉梢都透着的骄傲,心中只觉好笑。
言昱微微抬起下巴,有些不自然地说:“话说你今日到底去了哪里,我在竞猎场一整天都没看到你……”
“找我何事?”
“自然是要你帮我看看,还有哪里能改善一下呀!还有,若是不介意,神君的喜好再多同我讲讲可好?”言昱说着说着,压不住嘴角那越扩越大的笑意,“我总感觉,小师叔可能对我也……”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沈樾之双目猛地瞪大,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惊恐的事物。
紧接着,一道阴影从上方投下,盖住了今夜凄凄的月光。
“言昱,小心——”
第13章 他没想要哭的
沈樾之猛地向前一扑,将言昱推到在地,抱着他顺势朝旁边滚了几圈。言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旋即耳畔传来一阵巨大的吼声,响彻了整个竞猎场:
“吼——”
言昱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一头精心打理的长发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身上的华服也被扯得松松散散,可此时此景,他早已无心顾及这些。
顺着覆着墨黑的四爪向上看,面前是一头足有三人多高的巨兽!只见它通体尽是泛着黑光的鳞片,唯有脖颈和下颌处环着一圈又一圈的红色纹路,卷曲得宛如藤蔓,散发着浓重的魔气。
它龙一般的硕大头颅上,长着一对嶙峋却又尖锐的红角。又见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嚎,地动山摇般的吼声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此时巨兽凶相毕露,狠狠地打了个响鼻,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看,极为可怖。那一双眼闪着诡异的绿色凶光,口中甚至还滴滴答答地流下涎水,仿佛是看到了一顿美餐。
“天,天哪……这是什么……”言昱不仅打了个寒颤,登时脚软的是一步也走不动了,“这不可能是仙兽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怪物……”
沈樾之心中也是一片巨震,但见言昱那几乎要昏倒的模样,不得不强撑起精神来。他整了整衣服,将露在外头的传音法器塞回衣服中,捂着胸口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怪物浑身魔气萦绕,脸上看着也像是魔纹,总之,不大像是仙兽。别怕,我们先想办法逃出去……”
话音未落,那凶兽前爪一动,朝他们猛地扑去——
沈樾之眼疾手快地一掌拍在言昱背后,借力将他向右边送去,自己则是拽住一根垂下的树藤,极快地荡到了对面的树上。还未有一刻歇息,头上黑影便急急压下,一掌拍碎了沈樾之栖身之树。
“沈樾之!”言昱不管不顾地叫起来,简直是连滚带爬地向那处跑去。
乱飞的尘土中,冲出一个纤瘦的身影来,只见他身体腾空,在空中蜷紧如弯月,倏忽间绷成一根修竹,一支箭以肉眼几不可见的速度从弓弦上飞出,直直射向巨兽胸中处!
可惜,这支即准又快的箭,遇到了克星。“当啷”一声响,箭头撞在铁甲般的鳞片上,竟硬生生被劈折了。
“还没死呢。”
沈樾之踏在树干上,借力一跃,落在了言昱身侧。落地时他忍不住抽了一口气,而后笑了一声道:“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倒霉话……”言昱见人还活着,心绪终于稳了些许,勉强找回了几分神志。
他一手祭出本命剑,咬了咬牙朝着沈樾之喊道:“我们跟这怪物拼了!这样,你来射箭引走它的注意,我试着寻找机会攻击……”
“不用了。”沈樾之眉头轻蹙,身子轻轻颤了一下,呼吸不由得变急了。
他们并没有太多说话的时间,巨兽一袭不成,转身就朝他们追来了,两人堪堪躲过一击后,分头在树林中艰难逃避。
这巨兽虽行动敏捷,但毕竟块头过大,在树林中行动受阻,一时间没有追上他们,两人极为默契地躲入了一个树洞中。
沈樾之苍白地笑了笑,呼吸有些凌乱,语速极快地说:
“言昱,我们不是这家伙的对手。刚才我们分头逃跑的时候,它也只来追我,看起来是对我比较感兴趣。这样,我现在出去,利用地形牵制住它,而你逃出去后,立刻去叫救兵来,记住,要快……明白了吗?”
“你在胡说什么,就算我再怎么不喜欢你,也断不会在这时候把你独自丢在此处! 你、你我一起夹击,未尝没有胜算……”
言昱的话戛然而止,片刻后,他像是只被捏住了嗓子的鸭子,发出了又尖又利的声音:“你,你怎么回事——”
就在刚刚,言昱想伸手揽住沈樾之的肩,强迫他一起出去时,伸手摸到了一手湿黏滚烫的液体。
刚刚天色太暗,两人忙于逃命,再加上他的精神格外紧张,所以没能发现沈樾之的异常。言昱又伸手轻轻地摸索了一下,发现那道伤横在他背上,划得不浅。
不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断被折断的树木发出“咔嚓”的呻吟,沈樾之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走不成了。”沈樾之颤抖着叹出一口气,心道真是该来的躲不过,“所以,只有按我说的去做,才能为博得一线生机。我的性命,可就托付给你了。”
他倒不是像某些神仙一样有如此舍身为人的精神,只是身上实在伤得太重,若要强行离开,他都不一定能撑到找人救援。而两个人一起走,他又势必会成为拖累。所以,在这个情形之下,让身姿轻便的言昱去找人是最优的方案。
言昱带人来的越快,他才越有可能活下来。
沈樾之下定决心,矮身从树洞中钻出来,在树林中穿行几步,引着巨兽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耳边不断传来摧枯拉朽般的巨响,沈樾之能感受到,自己的体力已经在迅速的消耗中。他虽然方才同言昱讲得轻松,实则心里知道,他只能殊死一搏。
他与巨兽费尽心思缠斗,尽量拖延着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到一处可用作陷阱的地方。沈樾之心中灵光一闪,不再犹豫,瞧准了两颗高树的中间窄长缝隙,立即动身将巨兽引到这里来。
就在巨兽张开大嘴,露出森森白牙就要将他一口吞下时,头上的角被卡进了缭乱的枝杈之中,一时间动弹不得。
沈樾之身影如电,千钧一发之际,他回身利落拉弓,一箭射去,箭矢破空发出尖锐嘶鸣,银光划过寂静的黑夜,以一种近乎野兽捕猎的准头,狠狠插入了巨兽的右眼!
成了!
巨兽发出凄绝痛叫,鲜血顺着面庞淋漓而下,化成了阵阵逸散的黑烟。
双眼是它唯一没有任何黑鳞覆盖的地方,等同于命门,被射中后不仅痛苦难捱,视野还立刻就黑了半边。疼痛激怒了这头巨兽,它另一只完好的眼爆出数缕血丝,狂啸一声,状似癫狂地向沈樾之拍去。
在暴怒之下,它的速度与力量暴增,沈樾之躲得越发艰难,失血令他浑身发凉,动作也越来越迟缓了。他再次跃起之际,忽地身体不受控制地急速坠落,最后整个人被生生按进了土里。
顿时,沈樾之眼前黑白交错,满是金星,他试图支起身子,但下一刻右肩传来的剧痛让他意识到,那巨兽的四爪已经抓穿了他的肩膀,顺带着连骨头都捏碎了。
也不知道言昱有没有找到人来救他,这人看着就不靠谱……唉,若是他重活了这一回,就这么死在这里,也实在是太窝囊了。
天道会不会也嘲笑他?再来一次,费尽心机,却仍是逃不过死局。
沈樾之面朝下地趴着,不受控制地呕出一口血,吃力地偏了偏头,从散乱发丝的间隙中,窥见今夜一轮黯淡的月盘。
这个姿势,那枚传音法器硌得人胸口生疼,就连一直刻意忽视它的主人,也不得不想起它的存在。
沈樾之用尽全身力气,折在身下的手指蜷缩几次,艰难地握住了传音法器,红色晶石在他手中划出一道深深血痕。其实,他甚至无需动用灵力,只需要用手在上面叩三下,传音法器就会生效,帮他向贺吟发出联络的请求。
但这枚传音法器……是找不来那个人的啊。
他知道的。因为他早试过了。
那日,天空也如今夜一样漆黑,他一个人,在悬崖边,等了一个人很久很久,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了传音法器之中。
然后……然后怎么来着?
“骗子……我再也不信你了……”
压在身上的重量越发强悍,他连气都要喘不上来了,恐怕今日是要被活活掐死。
眼前的时空重叠交错,沈樾之在一片混沌中,仿佛回到了身死那日——死亡逼近的绝望,灵力耗干的感受,以及全身没有一处不痛的凄惨。
至此,他的神智已经开始有些涣散了,眼皮越来越沉,脑中不受控制地轮转着前世今生的记忆,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界。
“咚、咚、咚——”
石破天惊的闷响接连炸开,数道粗如碗口的冰锥从天而降,瞬息之间,就将巨兽扎成了个刺猬。巨兽痛得发出咆哮,只见冰锥在它身体中化为水汽,裹挟着霜雪的气流,从一个个血肉模糊的肉洞中飘出。
紧接着,这些水汽聚拢,瞬间凝为了冰鞭,将巨兽瘫软的身体捆了起来,向一旁狠狠掼去。巨兽连穿数树,最后被冰棱钉在了一块岩石上。
天地间寒风大作,一道白色华光自天际划过,将天幕撕成了两半,照得整个竞猎场亮如白昼。
沈樾之身上骤然一轻,那股几乎要压碎他五脏六腑的力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为轻柔的怀抱。
他伏在那人的怀抱里,在一片尘土、草腥与鲜血混杂的味道中,捕捉到了一片浓烈的红莲香气。顺着被染红的白色衣襟向上看,是紧绷的下颌、颤抖的薄唇,和一双染得猩红的美目。
好像是他的道侣啊。
“……”
沈樾之耳边嗡嗡作响,他呆呆地盯着一张一合的双唇,试图辨认贺吟在说什么。
可是看不清,眼前糊成了一团团光晕,一抬脸,前世今生的委屈就夺眶而出,热淋林地流了满面。
“好疼……真的好疼啊。”他发誓,他没想要哭的。
在此之前,沈樾之一直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常常摆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使他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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