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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吟没有说话,只抬手抚上沈樾之的唇珠,微凉的触感让沈樾之不由打了个颤,寒毛都立了起来。紧接着,他加大了力度,毫不留情地来回擦拭着那两片唇,声音却很轻:“与你组队的人,是万器门的弟子?他叫什么?”
“楚……楚元……帆……”沈樾之被他弄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恨不得一口咬住这作乱的手,“神君,你,你做什么?”
“这里沾了脏东西,我替你擦干净。”贺吟垂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阴影,“你与楚元帆,是怎么认识的?”
沈樾之眉心微皱,并不想说出他被凌霄门中人刁难的事情。他偏头躲过贺吟的手,含混不清地答:“因缘结识,碰巧组队罢了。”
贺吟很不赞同地道:“他不是个可靠的人。”
“那神君要我去找谁?”沈樾之冷冷一笑,双手猛地攥紧,“莫不是神君的师门太和门?那里人才济济,又岂是我这样的人配指染的?”
“你是不是……”
“神君的提议我知晓了,若是没有其他事,就请先回吧。明日还有第二场比试,为了不给师父和师门丢脸,今夜我须得好生休养,还请恕我招待不周。”
这已算是明晃晃的逐客令,贺吟但凡还在意一点脸面,就不会再继续留在这里了。沈樾之大步越过贺吟,甩开鞋和衣躺在了床上,半晌后果然听到那人离开的声响。
没过多久,一阵急迫的敲门声忽地传来,将沈樾之刚攒起的那点儿睡意全搅散了。他胸中腾地烧起一把火,披着衣服猛地推开门,眼都没抬就斥道:“你这人怎么这般死皮赖脸……”
“你说谁呢?”来人双眉一竖,染上几分怒容,“你一个仙侍,仗着在神君手下做事,便这么狂悖无道,早晚会给小师叔招来大祸!”
淋了这一头的骂,沈樾之才看清了来人,此人身着太和门弟子常服,面容清冷,正是言昱。他心中叹气,怎么今夜谁都要来找他麻烦,是还嫌他这一天受的累不够多么?
虽是这么想,沈樾之到底还是规规矩矩地道了歉,随后问起言昱的来意。
言昱右手握拳,在唇边掩着虚咳了两下,十分不自然地问道:“你今日随着万器门,到底是用了什么妖、妖术,竟然能猎得头名?还是说……是小师叔真的私下传了你什么秘法?”
沈樾之听完便笑了,他上下看了言昱一番,那种打量的目光令言昱身上发凉。一阵沉默过后,沈樾之笑着问道:“言公子,你是不是喜欢神君?”
此言一出,言昱再不能冷静,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大叫道:“你——你——你胡说什么!”
“你到底是想知道他教了我什么法术,还是想知道,他有没有过分偏爱我?”
沈樾之看着言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面上泛起红晕的模样,心下已是了然——爱着一个人的模样他太熟悉了,因为他曾无数次在镜中窥见过。
“言公子,如你所说,我不过是个仙侍,与神君是断然不可能有其他关系的,更没有其他非分之想。我知道你介怀什么,这些年来,神君之所以只点了我一个做仙侍,大抵就是因为我比他人有眼色。你若是想听一听神君喜欢什么,我不是不能同你说……”
沈樾之观察着言昱的神色,面上的笑意淡去了一些,“若想讨一人欢心,投其所好才是上策。你只知宿光仙君常穿月蓝色,以为穿同样的颜色便能引起他的注意是不是?”
“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几百年前,太和门内门弟子的旧制服就是月蓝色。当年神君拜入太和门,曾穿着同样的衣裳,与他的师兄度过了十分美好的时光。”
沈樾之对上言昱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你若是想引起神君对旧人的留恋,重点并非是颜色,而是样式。”
言昱面上的颜色十分精彩,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你……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并不想夹在你和神君中间,为这种不必要的误会受到敌视。当然,言公子若是实在不愿欠我人情,愿意在青羽会上一助,我也是极感激的。”
“你!”言昱攥紧了袖子,拔腿就要走,走到门口时,他脚下一顿,“你若是真想在青羽会上争得名次,就不该在晚上悠闲地睡大觉。”
“什么意思?”
言昱却不再回答,待沈樾之再抬头去看,门口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影?
“打哑谜就算了,走的时候连门都不知道关……”沈樾之怒了努嘴,走过去将门关牢,死鸟一般地瘫在床上。
这个言昱,就算动了要做替代品的歪心思,也不该这么粗制滥造的,显然是没花多少心思。不过,他今日这番话,也倒并非是善心大开。
说起来,这世上大概没几个人知道,贺吟书房一角放着的乌木箱子,里面放了什么东西的。
可沈樾之知道。
打开箱子,挪开那几本欲盖弥彰的经书后,最下面压着的,是一件已经有些泛白的月蓝色华服——与宿光下葬时穿着的那件,一模一样。
后来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起,贺吟神色微怔,过了许久才搪塞了一句,说是在太和门求学时的一些旧物。直到他后来偶然读到了太和门的典籍,这才知道是旧制的内门弟子服。
可是依照他对贺吟的了解,宿光之于贺吟,是一块难以愈合的陈年顽疾,若是谁碰到了这块伤,妄想着能取而代之,那后果必然是极为惨烈的。
若是言昱真的蠢到动了这份心思,如此对症下药,贺吟一定是第一个发现的。以贺吟的性子,定然只会觉得那人居心叵测,说不好还要大动肝火呢,到时言昱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想着想着,沈樾之不知为何,翻来覆去了许久,仍是睡意全无。
贺吟真的会生气吗?他生什么气?气他心中那束高洁无瑕的月光竟被人玷污了吗?那若是不生气呢?是否说明他根本瞧不上言昱,任何人与宿光相比,都只是东施效颦?
沈樾之喉中团着一股火,他浑身不舒坦,只好强制自己想些别的。接着,言昱走前留下的那句话又在耳畔响起,他属实是很难不在意。
虽说禁止夜猎的规矩是贺吟亲自定下的,应该没什么人会胆大到无视规矩,但言昱这番话,显然是意指他人在晚上有动作。
最终,沈樾之还是决定出去透透风。谁知,这一走,竟真让他误打误撞地碰上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第12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道侣
月色黯淡,浓雾渐起,竞猎场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宛如一头卧倒的巨兽。
沈樾之心事重重,无心看路,一抬头才发觉自己已走到了竞猎场的边沿。他本想择路离开,忽地听到一阵响动,凝神听去,这声音居然是从竞猎场中传来的!
按理说这个时间,竞猎场该是阒无人声……还不待沈樾之细想,不远处又传来小声的交谈,他闪身跳到一棵树上,藏身于繁茂的枝叶间,屏住了气息。
“师兄,我们真的要进竞猎场吗?若是被神君知道了,他怕是一定要请出雷戒鞭来……”
“胡说什么!”
那男子顿了一下,大力拍了几下师弟的背,“若是我们不去标记仙兽再次出现的地点,那明日从开始便会落下一大截,到时候的我们便连争的机会都没有了。
“话又说回来,今夜又不是只有我们一门这般做。据我所知,几乎所有要争名次的仙门都出来了,万一真被发现了,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哪里轮得到我们!”
这番话听得沈樾之眉头紧皱,他捏了个法诀隐去身形,悄悄地跟上了这一小队人。
他亲眼看到,带头之人从怀中掏出了一种可以探查灵力的灵蝶,灵蝶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会,然后朝着一个方向飞去。灵蝶到了山林中一处停下,随后在空中炸成了一片银屑,带头之人喊了一声“就是这里”,而后在周边留下了标记。
沈樾之当即就明白过来,这里就是一处大型仙兽的更新地点。
竞猎场中的仙兽乃是仙家以仙法所化,但仙家的灵力也并非是取之不竭的,因而能记更多分数的大型仙兽数量是有限的。大型仙兽被他人猎走后,再次出现的间隔也很长,因此更新地点是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从前青羽会可以夜间狩猎时,更新地点捉摸不定,但这一次因有了夜间休憩的时间,很多仙家干脆在结束后直接种下灵力,这样便不用第二日再急匆匆地来了。
这些人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事,打的算盘就是要钻这个空子。在留下标记过后,开赛后就会比他人更快地赶到此地,猎取大型仙兽,更快地夺取有限的分数。
或许,这已经并不能算是一个秘密了,竞猎场中,一定还有不少人在做这件事。
沈樾之孑然一身,若非是言昱,没人会告诉他这样的信息。今夜如果他束手待毙,明日定会失了先机,到时候再追就真是迟了。
想到这里,沈樾之不再犹豫,他闭上眼,试着去感受此地的灵气。他隐隐感知到是鹿的形状,打下对应标记后,便立刻动身寻找下个更新地点。
其他参赛者只能靠灵气的多少来大致猜测方位,但沈樾之原身为凤凰,乃是真正天生地养的灵兽,即便身负封印,也天生比人多一窍,能感知到这些灵气化形后的大致种类和方位。
第二日开赛后,沈樾之就带着万器门的弟子率先赶到了东南角,合力拿下了分值最高的锯齿虎——这正是因为沈樾之已经按照分值将仙兽的更新地点做了排序,优先赶往更有价值的地点,自然就能更快猎得更高的分数。
这样一来,他们得分的速度比他人快了不知道多少,效率之高,得分之快,就连场外之人都注意到了。在第二日的比赛结束后,果不其然,分榜上沈樾之和九重天的名字赫然列在了首位!
沈樾之心中十分欢喜,却也知道此时不宜张扬,刚想偷偷溜走,就被人一把抓住了。他抬头,话还未说出口,就觉得眼前一黑。
再恢复意识时,沈樾之发现自己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空间,周遭看着一片白茫茫,唯有鼻间萦绕着一股很重的莲花香气。
“神君,你这是做什么?”沈樾之边说,边使力去挣被抓住的左腕,没想到贺吟完全没有用力,一下便脱了出来。
“这是我的一处道场。竞猎场人多,说话不便。”
贺吟双手拢在袖中,瞥了一眼沈樾之,神情微微一怔,而后眼中笑意渐渐绽放,如春上枝头。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樾之的胸口,颔首道:“这样才乖。”
沈樾之立即反应过来,只觉得胸口发烫。掩在层层衣物中的那块传音法器,突然就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烧得他几乎要炸毛。
“我向来是个守诺的人,哪像……”沈樾之小声喃喃,声音越来越低。
贺吟不动声色地绕到了沈樾之的右侧,头微微左倾着,轻声细语地问:“再说一遍?”
沈樾之立刻将嘴巴紧紧闭上了。
贺吟没有再多纠结,转而道:“恭喜。我看到了,今日你排在首位。”
听到这话,沈樾之心里咯噔一声,果然听到贺吟话锋一转,朝着他问:“不过,我观赛时发现,你好像总能最快地发现大型仙兽,可以说是占尽了先机……可以同我讲讲,这是怎么做到的吗?”
“神君这是怀疑我?还是已经算是在审问了?”
“你为何这样说……”
沈樾之提高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我只能说,我有自己的法子,至于其他的无可奉告。神君,你若信我,便不要再追问了。”
他眉眼含愁,声音里已经含了几分颤,哀声求道:“神君,你愿意信我吗?”
贺吟喉头一动,伸手抚平了沈樾之眉心的褶皱,郑重地道:“樾之,从今日开始,只要你说,我便信。”
好,这算是混过去了——沈樾之松了一大口气。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一番话下来,他的后背已经都被冷汗打透了。
贺吟最恨别人骗他,是以沈樾之几乎不敢去想,若是被贺吟发现他说谎了,他将会承受怎样的后果。只能祈祷这事能拖到青羽会结束,到时候他得以离开九重天,就算是贺吟想追究,也很难再找到他了。
再然后,这件小事,连同他这个无足轻重的人,就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失在贺吟的记忆之中。
这样最好……沈樾之垂下眼皮,在心中再次对自己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神君,还有何吩咐吗?”
“对了,今日我替你还了匕首,你可以放心了。”贺吟紧紧盯着沈樾之,停顿了许久才继续开口,“顺道,与裴渊聊了一聊。”
沈樾之对这件事本就是毫不关心,懒懒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嗯”来。
然而,贺吟脸上神色变化,很是古怪——像是高兴得难以自抑,又似是为了刻意板着脸掩饰,好半天才正色道:“裴渊说……他对你,没有多余的心思。”
“哦。”沈樾之仍是回答的没什么感情。
贺吟敛了神情,言语中流露出几分急切:“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他说只是把你当一个趣友——”
“我知道啊。”沈樾之在心里用尽了毕生所学,把贺吟翻来覆去地骂,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我对裴渊仙君,从没有过任何非分之想啊。”
天哪,贺吟到底是有多闲啊?他怎么会闲到关心一个仙侍,和仙君有没有私情啊?!难道是怕他谈情说爱分心,没法好好伺候神君他老人家?
再说了,真有这么好奇,私下问问他就好了,这种事干嘛非要问到人家裴渊仙君脸上去!
裴渊会怎么想他啊!!!
一瞬间,沈樾之觉得很想死——哦,或者说,他的清白和名声也已经在仙界里死的差不多了。
“那你为何还在他那留了那么久?”
沈樾之真的很想崩溃地啾啾大叫。
“裴渊仙君那处又有吃又有喝又有美……”沈樾之的脑子追上了嘴,及时停下了,“咳咳,美丽的风景,我就当是见见世面还不成吗?神君你也知道啊,我自出生就在蓬莱仙洲,就是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乡下野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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