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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吟居然喜欢这个类型的……亏他之前还一直以为,贺吟对宿光有情呢。
“不是不能告诉你,暗獒其实是一个人类送来的。”弥夜呼出一口气,“不过,能在三界来回自如的,当然不是一般的人……他就是大周朝的国师,名号厉昭。”
厉昭……厉昭。
沈樾之咀嚼着这个名字,试图在记忆中搜寻有关他的痕迹,但是他发现,他根本不认识这人。
“那通过噬心镜,试探我的身份,也是他提出来的吗?”
他早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噬心镜无法探测前世,只能调取他这辈子的回忆。但仔细想来,幻境中的一切都十分古怪,那心魔的话每句都像是提前设定好了,只待他自投罗网。
若他不能觉醒凤火,恐怕是要死在幻境里的。
当时暇顾及,可事后细细想来,却觉得处处存疑……这分明是有人要通过噬心镜,来确认他凤凰的身份。
这样一想,便觉得浑身发凉。
莫非他前世凤凰封印被破,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有人故意试探,刻意点破,最后还要将他的身份宣扬出去,引导众人来蓬莱仙洲围攻取丹,好坐收渔翁之利。
“不是。”弥夜抿唇一笑,“但,噬心镜,是他亲自送到千瞳阁的。”
沈樾之心中一沉,只道果然如此。
即便不能凭此断定厉昭就是背后操纵一切之人,他也有了明晰的方向……这一世,他要主动拨开迷雾,绝不能再任人鱼肉。
沈樾之向他道了谢,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在门口,他遇到了倚在栏杆上擦刀的游长赢,那人见了他,抬头露出个灿灿的笑脸,“樾之,过来坐!”
“不必了。”
沈樾之简直是怒其不争,忍无可忍道:“他那日不是都把你送走了,你又巴巴地跑回来算怎么回事?”
游长赢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哎呀,这不是放不下吗?他说过,这次会好好待我的。”
春末夏初,最是小雨如酥,滴滴答答,浇得湿气绵绵。
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游长赢遇到了弥夜。
一把油纸伞收起,伞下的男人瘦削而苍白,但动作利落,虎口带茧,一看就知是位练家子。
莫名的,他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兴趣,就连走错路来到魔界的事都变得甜蜜起来。于是接连几日,他都留在酒楼中等着那个人,连下凡来做什么都忘记了。
终于,他等到了。
他说什么都要和那人比试一番,男人不耐烦地推开他,他屡败屡战,从不言弃。
终于被他磨得烦不胜烦后,男人冷笑道:“我从不做浪费时间的事,你想跟我切磋,除非跟我打赌,输了,你就把这辈子输给我,永远听我差遣,只做我的人。”
“那你输了呢?”
“我?”男人似乎没想过这个答案,眉头一竖,苍白的脸颊染上几分因恼怒而生的绯色,“我输了,随你怎么样!”
“成交。”
结果显而易见,他根本没可能赢的,于是愿赌服输,把后半生都心甘情愿地输给了这个男人。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男人叫弥夜,是魔尊——难怪他打不过。
只是,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这是唯一一次,在比试中,他输了,却一点都不难过。
说来也是巧,弥夜向来都坐主魔宫,让替身“三太子”为他在外办事。可偏偏那几日,替身遇见了点麻烦,他便露出了原貌,以本相出宫去解决事情。
三百年,他只做过那几日的三太子,偏偏被游长赢撞个正着。
这就是缘分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吗?还是天道惯爱捉弄人的手段?
游长赢说不清、看不破,只能在情劫中浮沉,不得脱身。
回过身来,游长赢对沈樾之淡淡笑道:“有时候,遇上那个人……你就知道,逃不掉了。”
沈樾之心弦一震,顿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他叹了口气,咽下了其他的话,道了句珍重,就拖着步伐朝外走去了。
一路上,游长赢的话不断在沈樾之脑海中响起,以至于他都没仔细看路,直到撞上一堵“墙”。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抬眼,笑吟吟的美人面近在咫尺,他便有些慌了:“你怎么来了?”
贺吟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慢悠悠地道:
“我招人厌,怕有人不愿见,就悄悄跑了……你说,我是不是得看紧点?”
第39章 小殿下
沈樾之挣开他的手,撇过头道:“没有……我才不像某个人,总喜欢不告而别。”
“我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贺吟神色焦急,“樾之,假扮隐鹤的事是我不对,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在九重天时,你处处避嫌,我看明了你的意思,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万般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见沈樾之不语,贺吟沉默半晌又道:“我知道你要去人间,让我陪你一起吧,好吗?”
这时候,沈樾之不禁想起隐鹤来——那个持灯而来,说要做他唯一信徒的少年;那个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想念就能见到的少年;那个口口声声,对他倾诉爱慕的少年。
可是贺吟和隐鹤,真的可以当做一个人来看吗?
当贺吟不再是隐鹤之后,就有了很多作为神的无奈,好比贺吟再恨弥夜,也要考虑到魔界如果骤然失主就会引起动乱,不能一杀了之。
他曾隔着一层虚假的壳子,触摸过最真实的贺吟——那是谁都未见过的恣意少年郎,会欣喜会伤怀,会耍坏会撒娇,甚至会直白地说出“想要”二字。
沈樾之想,他无法说,从未对隐鹤动过刹那的念想……可是当隐鹤消失,贺吟归位后,他退却了。
神君的身份高不可攀,前世的记忆成为了一道沟壑。
他不再是曾经那个飞蛾扑火一般献出所有也无怨无悔的沈樾之了,他现在只是很谨慎,很小气,也很胆小的沈樾之。
沈樾之还记得,前世他与贺吟结为道侣后,他曾有过许多的幻想——想过日久生情,想过白头偕老,可惜他很快就明白,这些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那一夜,月色冷清,九重天依旧寂寥空旷,唯有书阁还燃着灯火,意味着有人还未歇下。
沈樾之沐了浴,着一身赤色薄纱,腰带半系,墨发未束,只松松垂着,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惑人。他蹑手蹑脚地推开书阁的门,见贺吟还在案前翻阅卷宗,烛火投下他肩背的剪影,宽阔又孤独。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声唤了句:“贺吟。”
贺吟抬起头,神色微怔,半晌后才开口道:“怎么还没睡?”
沈樾之缓步走近,并未急着答话,只在贺吟身侧坐下,慢慢伸手替他理了理鬓发,而后,一只玉臂挂上了他的颈子。
贺吟身体微微一震,没有动,也没有避开,只道:“别闹了。”
“我没闹。”沈樾之语声温软,眼里带着一丝小心试探,“只是想你了。”
他说着便凑了过去,吻上了贺吟的唇角,动作青涩却勾人,整个人几乎坐进了贺吟的怀中。
“新婚之夜,你匆匆地离开……到现在,我们还没成为真正的道侣。”沈樾之说到这,羞得不敢抬眼,“我想,或许是时候更进一步了。”
沈樾之向来不遮掩对贺吟的心思,如今这这般投怀送抱,几乎已经是一场急切的告白。
可下一瞬,贺吟却偏过脸,避开了。
沈樾之僵在原地,有一瞬的不知所措。他想再靠近些,手指刚碰到贺吟的衣领,却被对方一把握住了手腕。
“沈樾之。”贺吟看着他,声音极低,却足以将人推入深渊,“别再做这种事。”
“你与我的关系,不需要靠这些来维系。”
沈樾之一怔,神情浮现出一丝裂痕,“可我们已经成亲了,我喜欢你啊……”
贺吟却淡淡地说:“我同你做道侣,不是为了与你谈情说爱。”
“那是为了什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眼底含着浅浅一层薄泪,将坠未坠。
贺吟眉头微蹙,叹了口气答:“你的身份若是暴露,天下只有我护得住你。凤凰一族算是曾对我有恩,你又是他们最后的血脉……”
“借口!”沈樾之视线模糊了,“你分明是对我提不起兴致。我就知道,与神君结契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到我沈樾之?可若我早知道你心中有人,我当初就不会和你成亲,我不想要勉强的……”
贺吟忽然起身,将沈樾之掀翻在地,神色也沉了几分:“不要再擅自揣测我,也不要再说这种话。
“沈樾之。”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衣袍拂过时带起的冷风,令沈樾之无端地发了个颤,“你自小便倾慕强者,仰神君之名如仰日月。如今,真与我结为道侣,你却发现……”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吐息拂过沈樾之的耳畔,语气锐利如刃:“不过如此。是不是很失望?”
“别执着了。” 贺吟直起身,声音恢复了那种俯瞰尘埃的平静,“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求而不得的错觉。你喜欢我?”
贺吟喉咙深处传出模糊的笑,摇摇头道:“你连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谈何喜欢?”
屋外风吹得簌簌作响,沈樾之觉得如坠冰窖,呼吸也寒凉起来。
贺吟垂眼看他,面容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神色。半晌后,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等一切都安定下来,若你反悔,也可以解契。”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沈樾之坐在原地,身体一寸寸冷了下去。
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像披了一层寒霜。
……
沈樾之拢紧衣领,他忘不掉那一刻的心情,悲哀,羞耻,自嘲……他甚至觉得他很卑贱。
自噬心镜一遇后,沈樾之终于能窥得些许贺吟的想法,理解一些他的所作所为……
然而,理解,并不等于愈合。
前世贺吟曾带给他的漠视是真,拒绝是真,更何况,那个与贺吟青梅竹马、为他挡剑而死的宿光也是真。每一次都让他受尽委屈,每一样都是他走向死亡的推手。
他还做不到对一切都释然,至少不是现在。
但是……现在的贺吟与前世终归不同。这一世的贺吟会救他于危难,会笑着关心他,或许他不该总是带着太多偏见,对贺吟这么坏。
一个念头止不住地冒了出来——有没有可能,这辈子的贺吟,会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呢?
沈樾之转过脸,小声问:“是不是就算你道了歉,我也是有不原谅的权利?”
“当然。”贺吟薄唇紧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那你且等着吧,我还没想好。”
沈樾之斜看了他一眼,凉凉讽道:“不过我想没想好不重要吧,神君想做的事,我还能拦得住吗?神君使得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大不了就是再换个壳子跟着我就是了。”
贺吟一哽,默然了。
…………
沈樾之确实是没有想清楚,他一边想再给贺吟一次机会,一边又怕重蹈覆辙走上老路,就这样翻来覆去地想了三天,他终于决定还是要自己去人间。
别的不说,他的身份就和贺吟是云泥之别了,还是不要太得意忘形,胡思乱想了。
前世他因为这个挨了多少攀高枝的骂名,人前人后都过得辛苦极了,总算明白一个道理——两个人在一起,不仅要两情相悦,也要势均力敌。
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沈樾之决定向贺吟辞行。
然而,刚踏进院落,就听见那只玄凤鹦鹉扯着嗓子在房中叫唤。沈樾之眉毛一挑,知道这或许是在和贺吟说话。
自从知道养它只是为了替贺吟尝尝味道后,沈樾之莫名而来的敌意就忽然消散了,他现在看着这只小玄凤,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好歹算半个同族嘛!
这几日赶上夏日最热的时候,房门常常大敞着通风,一人一鸟的对话也就顺着风落入沈樾之耳中:
“这魔界的人过的什么日子,饭菜真是色香味弃权,看着就恶心。”碗碟被推动的声音传来,“你都吃了,别浪费。”
“不吃,不吃!”
翅膀扑棱的响声不断传来,随后像是被人一把抓住了,鹦鹉发出一声嘶哑又绝望的大叫——
“小殿下做的好吃,要吃小殿下做的!”
接着,一道慵懒的声音悠悠响起:“可不是谁都值得小殿下亲自下厨的……就连我,现在也吃不到了。你就别想了。”
沈樾之步子猛地一滞,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其他的,而是小殿下这个称呼,分明是他前世恢复凤族遗孤身份、接管蓬莱仙洲后,贺吟为了捉弄他才故意取的绰号……
这只玄凤鹦鹉,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称号?!
第40章 还魂旧人,不止一个
沈樾之心神错乱之下,一脚踢翻了院中一盆花,花盆触地即碎,发出不小的声响,惊动了屋中人。
贺吟走了出来,见到沈樾之,未语先笑:“这花盆怎么惹你了?”
见了这张脸,沈樾之后背一下就被冷汗打透了,他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贺吟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样,走过去想扶他一把,却被沈樾之如避蛇蝎一般躲开了。
“……怎么了?”贺吟的眉头微蹙,不明所以。
沈樾之深深吸气,试图将胸腔中涌动的情绪强压下去,可惜没能成功。他死死盯着贺吟,断断续续地,眼前闪过了许多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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