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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不置可否。
“准备把这个,”顾临轻飘飘看了纪曈手上的东西一眼,“‘规训工具’,安在哪。”
纪曈:“客厅。”
他是为了掰正顾临的饮食陋习,又不是真的控制狂变态,安一个在客厅已经是极限了。
纪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拆包装的手一顿。
他微微眯起眼,看着顾临。
他为什么这么问?
介于已经产生信任危机,纪曈又幽幽转头,看向不远处那罐燕麦,半晌,重新凝视中岛台的位置,发出警告。
“如果某人为了躲避摄像头,打算把那罐燕麦片端到房间去,我就在……”纪曈指着客卧的位置,“那地方也装一个,让你换衣服都躲被子里。”
“吓死你。”
纪曈说完下一秒,靠在中岛台上的“某人”起身走了过来,在纪曈“要做什么”的眼神中,那人抬手,掌心虚拢着纪曈手腕,随意地往某个方向一转——
“那才是我的房间。”
“位置装错了。”
纪曈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一看。
是主卧。
纪曈:“…?”
他又不是真的变态,在卧室装监控干嘛。
况且现在还是他在住。
纪曈正思考这是不是顾临无声的“反抗”,一转头,顾临已经在他身边坐下,表情没什么变化,动作也依旧自然,就好像刚刚那话的确只是随口一说,于是收回视线,继续鼓捣手上的东西。
顾临坐在纪曈身侧,往后微仰,半靠在沙发上。
两人下半身膝盖还贴着,可上身却因着顾临的姿势,一前一后,隔出一个微妙的空档。
纪曈拆开包装,低头研究说明书。
顾临视线无声无息缠绕在纪曈那截干净的后颈上。
颈椎棘突因为那人低头的动作,突出得愈发明显。
顾临手指虚虚张拢着,又合上。
监控。
怎么敢的。
纪曈看完说明书,拍着顾临膝盖:“手机。”
顾临将手机递过去。
纪曈扫码,验证登录,添加用户。
五秒后,顾临手机多了一个摄像头云端app。
“公平一点,”纪曈把手机递还给他,“也给你装一个。”
“我看你的时候,你也可以看我。”
虽然就是他在占顾临便宜,但话要说得漂亮。
顾临接过手机,没说话。
下载完软件,纪曈从茶几下抽出电脑,双腿曲着,靠在沙发上。
他打开公寓网络设置界面,改成局域网,更改程序,限制摄像头其他网络访问,加密传输,部署流量监测系统。
应该够了?
纪曈想了想,又在路由器里开了一个“访客网络”,设置单独的wifi,等李原他们来的时候就连这个。
联网就有泄露隐私的可能性,虽然不是卧室这种地方,纪曈也尽可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毕竟某人还要擦祛疤膏,经常不穿上衣乱晃。
监护人可以看。
别人不行。
“好了,接下来就……”纪曈说着,正要退出网络界面,余光间忽然出现一只手臂,他收声,下一秒,腿上一轻,电脑被顾临接了过去。
顾临接过纪曈的电脑,登录安大计算机学院内部网,付费购买了一个实验室专用的每周渗透测试和漏洞扫描软件,又关闭了一道p2p穿透服务,加密,安装,绑定。
纪曈:“。”
纪曈原本以为自己弄了一个流量监测系统已经很“杞人忧天”了,谁知道还有更“杞人”的。
有的企业防火墙都没他们这百来平的小公寓厚。
纪曈忽然觉得很好笑,他盯着顾临看了一会,靠过去:“那么怕人看你啊。”
顾临眼帘半垂,视线不着痕迹地在纪曈睡衣上掠过一眼。
“嗯。”
纪曈笑出声:“胆小鬼。”
设置好网络,纪曈打开摄像头开关,确认已经连上手机。
“帮我看着,我找个位置。”纪曈把手机扔给顾临,从沙发上站起来,端着摄像头走到电视墙前,踩上之前就摆好的椅子,挑角度。
顾临见他上椅子,立刻走过来。
“不用扶我,这椅子才多高,摔不了,”纪曈拍掉顾临的手,“你看手机,这个位置行不行?能不能看到厨房和客厅?”
纪曈说话间,300万像素高清镜头彻底缓冲完毕,自动开启人脸追踪模式,镜头收到程序指令,丝滑地往下一转——
顾临一低头,屏幕上是纪曈凑近的脸。
因为高举着,睡衣领口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偏偏那人还在乱动。
“怎么样?”
“这个角度行吗?能看到吗?”
能。
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顾临太阳穴突突跳着,他放下手机,朝矮凳上的人伸出手,淡声开口:“下来。”
纪曈:“还没装好。”
顾临:“我装。”
纪曈想想也是,顾临可能不知道他要的效果,于是从矮凳上跨下来,接过手机开始指挥。
“再上面一点,左边,嗯,再左边一点,嗯,就这。”
“我旋转镜头看看。”
“好,就这吧。”
除了玄关那边有小半道墙挡着,其余都没什么盲区,纪曈很满意。
确认完位置,纪曈快步走到茶几边,把免打孔支架递上去:“小心点。”
顾临装得很快,三两下从椅子上下来。
一通折腾,收拾完都快一点半了。
纪曈打了个哈欠。
顾临走过来,捡过茶几上的包装纸盒,扔进垃圾桶里:“去洗漱睡觉。”
纪曈点了点头,走到主卧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你这两天都睡在主卧吗?”
顾临绑垃圾袋的手一顿,点头:“嗯。”
纪曈:“你房间怎么了?”
纪曈记得自他睡主卧后,顾临就没回来睡过。
顾临拎着垃圾袋往门口走,经过玄关,在某人和监控都看不见的视觉盲区,拉开家庭配电箱保护罩,他看也不看,抬起手,在打着“客卧”标签的电闸上,往下一拉——
“咔”。
跳闸。
同时响起来的,是顾临的声音。
“灯坏了。”
“灯坏了?”纪曈愣了下。
他想起刚刚去开客卧门的时候,的确没开灯。
纪曈一个转身,走到客卧,开门,手摸索到墙壁开关,来回按了两下。
还真坏了。
“找人来看了吗?”纪曈问。
顾临把垃圾放在门口,随口道:“找了。”
纪曈:“什么时候来?”
顾临:“十点。”
顾临扔完垃圾,走进厨房洗了个手:“很晚了,去睡。”
纪曈没动,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几秒后,朝着顾临招了招手:“过来。”
顾临抽了张纸巾,擦净手,走过去。
“逮到了。”纪曈说完,扯住顾临腹间的衣服,转身,拉着人走到电视机墙那边,一个抬手将灯熄灭。
客厅骤暗。
纪曈继续扯着他衣服,朝着某个方位走。
主卧门被打开的瞬间,顾临额角又开始发胀。
脑海只剩下一个词——
自掘坟墓。
也不知道说的是眼前这人。
还是他自己。
将人从客厅扯到主卧,纪曈仍旧没松手,直到把顾临连同他自己一起关到浴室,才松开。
顾临这两日都睡在主卧,浴室自然也留下了痕迹。
比如,顾临的牙膏牙刷。
“洗漱。”纪曈把牙杯递过去。
顾临定定看了他一会,像是认了命。
两人就这么肩贴着肩站在浴室镜子前,安静又亲昵地洗漱。
洗漱完,两人一道走出来。
“你睡哪边,靠门还是靠窗。”纪曈站在床尾问。
“随便。”
“那你靠门。”
“嗯。”
得了答复,纪曈都懒得绕到床侧,踢了拖鞋,踩着床尾直接上了床,躺下后,还将顾临那侧的被角掀开,抬起手掌拍了拍:“快。”
顾临:“……”
顾临俯身,将被他踢乱的拖鞋勾起,绕过床尾,放到靠窗那侧的床边,免得某人半夜迷迷瞪瞪找不到拖鞋,满屋乱转。
顾临关了灯,上床。
橙树林的气息浸透整个长夜。
纪曈连轴转了三四天,顾临也从六点醒到现在,两人都有些疲累。
可或许是橙树林的气息太安心,长夜太静,两人絮絮说着小话,虽然大多时候都是纪曈在说。
“回来得太急了,鸡蛋都忘了带,”纪曈闭着眼睛,“杨姨都装进篮子放好了,本来打算带回来给你尝尝的。”
“都是我一个一个捡的。”
“捡了多少。”
“不知道,爷爷说几百个,但我感觉有几千个,好能生。”
顾临笑了下。
“捡了一天?”
“半天,早上捡鸡蛋,下午分鸡蛋。”
“还有,你上午给我发消息,被我外公看到了。”
凌晨一点五十七分,顾临终于知道了那句“找人弄你”的缘由。
“所以才给了聊天指标?”
“嗯。”
“外公煮了艇仔粥,还做了花螺炖鸡。”
“下次给你带。”
“嗯。”
“下午都在福利院?”顾临问。
“嗯,去的时候刚好赶上饭点。”
“小朋友长得好快,比两个月前高了不少。”
“还认识了一个新的小男孩。”
顾临隔了一会儿才问:“孤儿?”
“不是,父母在外打工,他跟着爷…跟着一个长辈生活,那长辈…不负责,妇联就安排他到福利院过度一段时间。”
“顾临,你知道那小朋友叫什么吗。”
“叫什么。”
“周林,双木‘林’,院长喊他‘林林’。”
“皮肤有点黑,但眼睛很大,像顾临临。”
“你见到也会觉得像的。”
“就是有点瘦。”
“但他比你好,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顾临,下次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如果他还在那边的话。”
“好。”
“但我希望他已经被爸妈接走了。”
“他说喜欢飞机,下次我们可以带飞机…”纪曈声音越来越轻,“…模型,一起去。”
“好。”
纪曈鼻息越来越均匀,埋在被窝下的手一动,无意识地勾住顾临的手指。
“顾临。”
纪曈声音已经低到几乎消失,可顾临却听见了。
“嗯。”
“林林说喜欢…飞机,你喜欢吗……”
纪曈说完最后一句,手终于在睡意下松开,裹在橙树林气息中,沉沉睡去。
顾临慢慢睁开眼,借着零星的月色,看着他。
良久,长指微动,将那人松掉的手拢在掌心中,一点一点圈紧,他开口。
“喜欢。”
-
翌日,纪曈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还困着,没有睁眼,只抬手在声源处来回摸索,还没摸到手机,先摸到了顾临。
纪曈埋在枕头里侧了个脸,终于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他右眼微微睁开一条缝,滑动接听。
“…喂。”
“临哥?啊?你还在睡吗?是这样的,我听一班的李原说,你国庆好像没有别的安排,就在半岛公寓那边,我们几个刚好也在学校,要不要……”
半岛?
“是电工师傅吗?”纪曈意识还黏连着,压根没认真听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只听到“半岛公寓”什么,还以为是电工师傅来修灯泡了。
“对,半岛,21幢2104室。”
“师傅你到了吗。”
“我还没到…呸,不是,我不是电工师傅。”
“怎么回事啊,这好像也不是临哥声音啊?”
“是不是打错了?”
“你们靠不靠谱啊,打个电话都能打错。”
“人明显在睡好吗,先挂断。”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可能打错了,我重新…不对啊,是这个号码没错,我上次联系临哥商量小组作业就打的这个,永杰!你来看,是不是这个号……”
计九班一群男生正疯狂校对顾临电话,那头“明显在睡好吗”的人再度出声,却明显不是对他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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