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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穿着崭新的淡绿色药师袍,笑得跟只快乐狐狸一样,瑞基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
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二人一路走着,沿着街道穿过灯火昏黄的巷子,最终来到下城区边缘一间不起眼的小旅店,低调地办理了长租。
夜色渐浓,旅店二楼的房间里,亮着昏暗的烛光。
瑞基将两张羊皮纸地图摊开,铺在简陋的书桌上,一张是霍普市详细结构图,另一张则是地下排水道布局图。
“我研究了一下,进入教会的突破口只有三个:主大门、小型礼拜堂后方的侧门,还有……地下排水道口。”
玛尔走到桌前,低头看着地图,手指抵着下巴,认真分析道:“主大门有重兵把守,巡逻密集、排班严谨,几乎没有任何空隙可钻;至于侧门,看似警戒松散,其实是设有高敏度的魔法巡查阵,一旦有入侵者,警报立即拉响。”
“总之,想要从这两个地方混进去……难,非常难。”
他叹了口气,“而且,就算混进去了,还得找地牢的入口……”
瑞基抓了抓头,轻咳一声:“或者,我们就走下水道。”
玛尔顿住了,抬眼看向他,似乎有些惊讶。
瑞基抓了抓脸,眼神乱飘地解释道:“我……嗯,就是,这里其实原来是光明圣殿。我小时候跟光明圣教有过节,被他们关在地牢里过,后来我逃出来了……”
玛尔眨眼,流畅地补全道:“所以你当初走的就是地下排水道?”
瑞基点头,“对。”
“那时候为了逃命,我可是把这地方的地下排水道路线一整张地图都背了下来。”
他伸手指向霍普市的排水系统图,指尖落在上城区的区域,“我比对过,虽然这地方从霍普镇变成了霍普市,时间也过去了五百年,但镇中心——也就是现在的上城区,布局几乎没变。”
玛尔捏着下巴,沉声道:“也就是说,地下排水道可能还与教会建筑是连通的。”
瑞基拍手:“没错!”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下水道入口,咱们可以今晚去探路,”他兴奋道,“要是运气好,说不定今晚就能找到蒂瓦和威廉!”
玛尔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子,“唔……先别急着高兴。你说你曾经通过地下排水道离开神殿地牢、逃出生天,那有没有可能——”
他抬眼,看向瑞基:“他们在你逃走后,就把那个口给封住了?”
“况且,没记错的话,你上次来人界还是五百年前吧?”他顿了顿,继续道,“五百年对于长生种来说不算长,但对于人类来说可是足足五、六代人,足够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比如说从朴素的雏菊小镇变成现在的希望之城。
瑞基表情一僵。
糟糕,居然忘了这茬。
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下巴耷拉在书桌边缘,双手抱头,生无可恋道:“……那怎么办嘛?”
好怀念自己的力量!
要是他能够发挥出他在魔界的实力,他俩就不用愁了,直接提着剑从大门杀进去就行。
可恶的人界法则制约!
玛尔见他跟个漏气的瘪皮球似的,蔫在桌上,拍拍他的背,好笑道:“别泄气呀。”
他扶了扶眼镜,冷静道:“现在距离蒂瓦、威廉还有科恩被公开处刑献祭还有五天。”
“目前看来,地下排水道是最优选,今晚就照你说的,先去地下排水道入口探查一番,看看当年的通道是否还在。”
“在的话,自然最好;如果如果地下走不通,我们再想办法接近教会,寻找混进去的方法。”
“如果实在混不进去,那就……”
瑞基趴在桌上,抬头仰视着玛尔,语气急切:“那就怎么办?”
别告诉他那就没辙了——他们必须得进去救他们!
玛尔扶了扶眼镜,笑眯眯地说:“那就只能玩个大的——等献祭当天,铤而走险,炸了教会,劫狱。”
瑞基愣住了,然后看着玛尔,心里佩服。
没想到这个文质彬彬的药师,还有当炸弹人的潜质。
真是人不可貌相。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第48章 下水道
凌晨,夜黑风高,霍普市下城区内一片寂静。除了偶尔有城市守卫举着火把巡逻经过,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半个行人。
房檐的阴影下,两道黑影飞快掠过,贴着墙根无声潜行。
“嚓啦——”
井盖被撬开,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瑞基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井盖拨到一边。
他们所处的街巷本就漆黑无灯,井口之下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两人出发前服下了夜视药水,视野在黑暗中依旧清晰。
瑞基低头往里一看,只见井道深处,一架锈迹斑斑的铁梯笔直垂落,通往幽深不见底的地下。
“我打头阵,你殿后。”瑞基对玛尔嘱咐道,“记得合上井盖,然后跟紧我。”
玛尔点头。
瑞基先一步踏上铁梯。梯子虽然锈迹斑斑,但踩上去却还算稳固,没有松动的迹象,这才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下行。
玛尔见他整个人都进入了井道后,也跟着下去了。
毕竟他们可不能离开彼此太远。
“呼……”
瑞基一步一步下挪,流水声越来越近。
终于,他踩到了最后一节梯子,轻巧一跃,稳稳落在井底的道台上。
下水道阴暗潮湿,味道属实算不上好闻。
“呸呸呸,真恶心!”瑞基站在布满青苔的道台上,嫌弃地挥了挥手。
他拿出火把点燃,橘黄色的火焰在狭窄的下水道里跳动摇曳。
“想不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还会回到这里……”看着四周的污水、青苔和破败墙面,瑞基忍不住啐道,“真晦气。”
玛尔也跟着跳了下来,稳稳落地,走到他身边。
他轻轻拍了拍瑞基的肩膀,温柔地安慰道:“辛苦你啦,忍一忍,救出蒂瓦和威廉就好了。”
“哼,好吧……”瑞基被成功顺毛。他撇撇嘴,扫了一眼周围,然后指着左前方的岔道,说:“走吧,这边。”
他举着火把,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行。
二人沉默着并肩而行,脚步声回荡在狭窄幽深的通道里,偶尔伴随着污水拍击石壁的“哗哗”声。
瑞基觉得气氛有些闷,便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那个——”
“瑞基——”
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同时开口,然后在昏黄火光下对视了一眼,齐齐一愣,随即沉默。
“……你先说吧。”“你先说……”
两人又同时开口,然后又顿住,下一秒,不约而同地“扑哧”一声笑了。
“欸嘿,没想到我们还有点默契?”瑞基咧嘴笑着,眉眼弯弯,神情灿烂。
玛尔看着他那张在火光中笑得弯弯的眼睛,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映出那明亮得恰到好处的笑意,
然后,嘴角轻轻扬起。
瑞基又笑了啊,
真好看。
“喂,玛尔,”瑞基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打趣的探究,“你就不好奇,我当初跟光明圣殿的恩怨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玛尔眨了眨眼,语气自然地回道:“啊……我看你一直没说,就猜你不想提,所以就没问。”
因为没必要问啊。
毕竟他也是当事人之一,甚至这段水道他比他还熟悉。
当初为了救出瑞基,他不但把路线全背下来了,还独自一人提前踩点无数次,确保营救行动万无一失。
然而这话肯定不能说,他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再说了……我不想让你想起那些不好的事。”
他语气虽然轻淡,但瑞基还是听出了藏在里面的体贴。
不愧是药师先生,
人真好!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啦。”
他笑了笑,把当初的故事娓娓道来。
那时的他,在人界流浪了四五年,心比天高,不甘心就这么当一个人人喊打的流浪小乞丐。
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为了更伟大的事物而生,不该被命运踩在泥里。
他一定要证明这一点,让那些曾经嘲笑他、殴打他的平民,亲眼看着他登上荣光之巅,为他们曾经的所作所为后悔终生。
而在那时候的人界,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最接近“伟大”的存在,莫过于——光明神的使徒,光明圣骑士。
“于是我发誓,一定要成为光明圣骑士。”
他咬牙备考,吃尽苦头,考过了笔试和资质测试,成功进入备选学院。毕业试炼更是九死一生,在最后一战中,他带领的队伍斩杀了怪物和驱使怪物的恶龙,将贵族子弟组成的小团队彻底淘汰,成为唯一通过最终考核的队伍。
“那个南十六……南国国王的第十六个王子,没能通过考核,气得发疯。”瑞基冷哼一声,“他恨我入骨,就去光明圣殿和教会举报,说我身份可疑,是魔,还动用了他王族的身份给教会施压。”
光明神殿迫于压力,不得不对他进行调查,结果不查还好,一查发现——
靠,他还真的是魔。
于是,他很快被捕,公开定罪,宣布将择日当众处死。
在行刑前一天,玛尔巴什和两位同期友人想办法潜进了神殿地牢,将他救走,然后他们便踏上了亡命天涯的路。
玛尔认真地倾听着这个故事,眼神克制而温柔。
“说起来,”
瑞基忽然抬头,“等我们救出蒂瓦和威廉之后,我还得去一趟城外的南方雏菊花田。”
玛尔垂眸,心里知道——他要去祭奠她。
“我想去看看乔瑟菲娜。”
瑞基的声音突然变低,闷闷地说道,“她是跟着玛尔巴什一起营救我的友人之一。”
玛尔眼神微动,声音温和,像是在安慰他:“只是……后来发生了意外,对吗?”
瑞基眼神沉了下来,咬牙道:“不是意外……是那个该死的叛徒!他害死了乔瑟菲娜!”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冲上脑门的怒气压了下去。
“算了,那个鸟人应该在世界之墙,跟他的光明神主子一起对抗魔瑞寇,”瑞基冷笑了一声,狠狠地啐了一口,“虽然我很讨厌他,但还是希望那红毛能多撑一会儿,别这么快就被魔瑞寇把头打爆。”
“毕竟,我发过誓——要亲手取他脑袋!”
玛尔闻言,在心里叹了口气。
唉……他还是这么恨迈克尔啊。
不过也能理解。
尽管只是转世、没有在天界的记忆,可迈克尔在身为霍普镇的麦克时,干的事实在是缺大德。
作为一个先天不足的瘦弱文员,抱上了瑞基的大腿,被他们带飞,通过了考核、成功上岸成为圣光牧师后,竟然选择背刺瑞基,出卖了他们的逃亡行踪不说,还因为邀功心切,亲自带路,引领光明圣骑前来围剿。
并且,他亲自动手,用魔法击杀了为瑞基断后的乔瑟菲娜。
尽管只是失手,但乔瑟菲娜确实死于他手。
玛尔悄悄侧头瞥了瑞基一眼。
看着他眼神阴翳,握成拳的手,指节都被捏得泛白了,可见心里有多恨。
玛尔心里默默地给迈克尔点了柱香。
瑞基向来爱憎分明,敢爱敢恨不说,且爱欲其生、恨欲其死。
换句话说就是——
瑞基的爱,也许未必长久;但他的恨,绝对是永恒的。
玛尔悄悄看了眼瑞基。
他突然有些庆幸,庆幸瑞基那时突然从魔界消失,被撒旦派去取黑环。
倘若一切真的按照他的原计划,发起政变的话,那他和瑞基一定会当面决裂,然后闹得非常难看。
因为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他必须把瑞基关起来。
这样别人没办法接近、伤害瑞基,瑞基也没办法跑出来捣乱。
可问题是,瑞基虽然没有魔力,但他的单体物理攻击和魔抗都是魔界天花板级别的存在。普通的阵法、锁链、甚至地狱刑具,都压不住他。
于是他不得不特别定制一对脉冲精铁法环,刻有古魔法和来自修真界的、专门针对血脉与灵根的禁制。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灵根”的概念,但他研究后发现,这里的“血脉天赋”与灵根有着高度相似性,不仅能直接套用,还几乎无解。
毕竟在这个世界,除了他,没人知道怎么解修真界的禁制。
那对法环,从选材到炼制,每一道工序都是他亲手完成的,没让任何人插手,连记录都没有留下。世上除了他,根本没人知道它的存在。
他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自己不会有机会用到那对法环了。
然而,他却在咒怨森林的幻境里看到了那对法环。
想到那个幻境,玛尔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其实他一直对咒怨森林里那个幻境耿耿于怀。
咒怨森林,是南国出了名的禁地,几乎已经成为人界“恶意”本身的象征——那片森林由人界千年以来积累的怨念、欲望与杀意凝结而成,占据了南国五分之一的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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