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霍普市外几十里起,向南一直延伸,最终通向幽暗地域中黑暗怪物的领域边缘。
凡是进入咒怨森林的人,都会遭到“恶怨”的侵袭。
那些如烟如雾般的黑色怨灵,会顺着人心最柔软、最深刻的记忆渗入,引发幻境。它们以心灵波动为引线,制造出与猎物情绪共鸣最强烈的幻象,引人沉沦,迷失自我。
而幻境中激发出的情绪能量与陷入幻境的灵魂,会成为恶怨与从地底跑上来觅食的黑暗怪物的美餐。
玛尔想不明白,那个幻境究竟是怎么回事?
恶怨的幻境,读取并展现的都是真实记忆。
自己连政变都没有能够发动,更没有囚禁瑞基,那个幻境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万一那不是自己的记忆,而是瑞基的呢?
毕竟在咒怨森林的文献中,确实有过“共感幻境”的个案记载,有小队成员误入幻境后,体验到的是队友最深层的心灵记忆。
结合之前瑞基对自己突然骤降的好感和抵触,这个记忆是瑞基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但这样也还是没办法完全解释得通——还是那句话,自己压根儿就没有发动政变,那对法环还好好地待在自己的储物袋里,动都没动过。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做过对不起瑞基的事。
可是,幻境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他都要认为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了。
只可惜他没能从幻境里获得更多的信息,无法进行下一步的判断。
唯一可能含有有效信息的,是幻境里自己拒绝瑞基想要被释放、重获自由的话。
但可惜,没有任何背景信息,那番话听起来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
什么叫瑞基惹上了事,他的小王子惹上什么事了?
玛尔越想越烦躁。
他头一次无比痛恨自己说话含蓄委婉、拐弯抹角的习惯。
要是幻境里的“他”能把话说得直白一点、多透露几个关键词,他也不至于现在被扰得抓心挠肺、夜夜思索不得安眠。
他就这么陷入了沉思,步伐变慢,落到了瑞基后面。
“咦?”
走在前面的瑞基突然停下了脚步。
“可恶,竟然坍塌了?”
第49章 尽头是……
霍普市城市地下排水道里,瑞基举着火把,单手叉腰,非常不爽地看着眼前塌方了的通道。
原本通往地牢的那条主干道,如今被一堆乱石堵住了去路。
破碎的砖头石块混着淤泥堆积成一座小山,封死了整条管道。
“啧,”瑞基咬牙,“我就知道不可能简单顺利……”
他举起火把,仔细观察起塌方。
“可恶啊,怎么偏偏塌在这儿?”
“本来这儿过去再走几步,然后拐个弯,就是神殿下面了啊!”
玛尔按住他的肩,轻轻地拍了拍,安慰他道:“没关系的,我们已经很接近了。”
“而且,按照你的态度来推测,我猜——地下的路线基本没有变化,对吗?”
不错,这一路走下来,排水道整体结构完全没变。
有些地方虽有修补,但改动不大,路线还维持着霍普镇时期的旧轨迹。
看来霍普人对下水道系统的态度,大概就是——能用就行。
以这种得用且用的态度反推,玛尔几乎可以断定,当初瑞基逃走后,神殿顶多封了他们当年为了营救瑞基特地挖出来的那个通道,而不是彻底切断了排水道与地牢的所有连接。
瑞基以为他是在单纯地询问,便答道:“对,基本没变。”
玛尔点头,引导道:“那太好了,说明地下排水道还是和教会连接在一起的。”
瑞基眼神一亮:“我们只要想办法把这个塌方处理掉,然后找到连接教会建筑的井道,就可以潜进去!”
“而且由于我们走的是地下,就算井道连接的不是地牢,也一定在地牢附近的区域。”
他激动地握拳,“我们离他们很近了!”
玛尔笑眯眯地点头,“嗯嗯!”
瑞基是个实干派,决定好下一步后,立马捋袖子,“那就开干!”
玛尔观察了一下塌方,发现有一个小洞没有被封死,“可以从这里过去。”
“啊?这里?”
瑞基弯腰看向他指的“狗洞”,嫌弃地说:“拜托,你看看我——我这么高、这么大,绝对不可能塞得进去!”
玛尔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这个样子也不行呀。”
他从药箱里拿出两瓶变形药水,将其中一瓶递给了瑞基:“但是,改变一□□型就可以。”
说完,他率先拔掉塞子,将药水一口闷了。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迅速收缩,骨骼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四肢变短,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灵巧的侏儒。
瑞基看着他毫无负担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灵活地钻进了塌方缝隙中。
“我过来了!”
不一会儿,他就听到玛尔在另一边小声喊,“快来,这边的路还在!”
瑞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水瓶,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拔开塞子,闭上眼灌下了药水。
苦,涩,还带着一股像是烂芹菜混合发酵酸奶的怪味。
“呕——!”
瑞基掐着脖子,脸都绿了,差点没吐出来。
魔药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地恶心!
感到药水生效,身体开始剧烈变化后,瑞基面无表情地黑着脸,钻进了那条狭窄的缝隙。
在狭小空间里一路向前爬时,他在心里恨恨地想——
‘阿斯蒙蒂瓦拉法,威廉白石,你们俩可欠小爷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等他钻出来后,才刚站起身,一个巨大的阴影笼便罩住了他。
他抬头,看见恢复了体型的玛尔正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小动物。
“啊呀,”他举着火把蹲下来,伸手探向他的头顶,指尖伸进黑发,轻轻地揉搓,笑得开心,
“是迷你瑞基呀,真可爱~”
瑞基眉毛狠狠抽了一下,脸色瞬间黑了两个度。
看着面前这个笑得非常欠扁的眯眯眼,额头青筋直跳,“放手!”
他本来就极度抗拒魔药,更讨厌这种矮小的体型,让他有种矮人十等的感觉。
而这个家伙竟然嘲笑他这副模样不说,还对他使用摸头杀,让他本就憋着火的心情火上浇油。
拳头好痒,好想揍他!
玛尔看着小小一只的瑞基,实在是太可爱了,就没忍住上手了。
刚rua没两下,对方果然立刻炸毛,整个人像只愤怒的奶牛猫,竖着眉毛、鼓着腮帮,一脸“小爷我要掀你天灵盖”的表情。
他心里顿时笑开了花。
逗弄瑞基,果然还是他最喜欢做的事。
鲜活、明亮、真实,
他的小王子就像一团炽热的无尽火,永远不会被熄灭。只要靠近他,心头那些阴郁与压抑,都会被驱走。
不仅令人愉悦,甚至……令人上瘾。
但他深知猫主子脾气极大,再逗就得被挠了。
于是浅浅逗弄了一番后,见好就收。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瓶淡蓝色的恢复药剂,递了过去,笑得温和又体贴:“来,这是恢复药水。”
“喝了就变回来了。”
“哼!”瑞基一把抓过药水,狠狠地瞪着他,将药水一饮而尽。
恢复正常比例后,他一把揪住玛尔的衣领,磨牙道:“你这家伙……下次不准随便揉我的头!”
玛尔被拽得衣襟紧贴喉口,却一点也不恼,反而举起双手,略带讨好地笑道:“诶呀,抱歉抱歉,不要这么生气嘛……”
“主要是没想到你变小后竟然是那样的,真的很——”
“哦?很什么?”瑞基黑着脸着打断了他。
他眯起眼,语气危险,揪着他衣领的手更用力了几分,几乎要把他提起来。
“玛尔,我亲爱的药师,我建议你谨慎选择你接下来的用词。”
他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地说:“我们之间还没有熟到,可以开这种玩笑的地步。”
瑞基曾经非常喜欢冲玛尔巴什发脾气似的撒娇。
因为只要每次自己冲他炸毛,对方就会摸摸他的头,露出冰山消融、甚至有几分宠溺的微笑。
那抹皎洁的微笑,曾是他心中最美好的回忆。
也是他现在最不愿想起的画面。
“而且,”瑞基停顿了一下,咬字更重,“没有那个成年雄性会喜欢被当作幼崽抚摸。”
“不要随便碰我,我不喜欢。”
玛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看着瑞基认真的表情,缓缓点头,神色莫测。
“很好,”瑞基见他识相的闭嘴了,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手,转身继续带路。
终于,二人来到了目的地——教会建筑和地下排水道的连接口。
看着面前被金属栅栏牢牢封住的管道,瑞基拿出城市地图和下水道地图,仔细观察对比了一下,“嗯,就是这里了。”
玛尔扶着下巴打量着封住了主管道的铁栏杆,突然道:“瑞基,你来一下,看看这个是不是什么你能撬开的?”
瑞基走过去,发现他指着的这根铁柱竟然有松动的迹象。
他伸手摇了摇铁杆,惊喜地发现其他几根因为生锈,竟然也有松动的迹象。
“可以!这个我可以撬!”他开心道,低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了盗贼工具,很快便将松动的铁杆,以及它周围的几根铁杆都撬了下来。
一下子失去了四根铁杆,这缝隙足够他们二人侧着身子挤进去了。
瑞基和玛尔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默契地继续前行。
“唔……应该就是这里了。”瑞基站在一个井道下,向上看,悄声道。
玛尔则观察了一番从井道里流下的水:掺着大量的血腥味,甚至还飘着淡黄色的油脂和可疑的碎肉沫——
不是地牢,就是厨房。
井道尽头就是井盖,选择上去就必须一条路走到黑,直到打开井盖。
但谁知道井盖外面是什么,运气好可能刚好到地牢或者地牢附近的地下室,运气不好恐怕会直接和邪教徒们开战。
说实话,他不是很想上去。
不为什么,就是感觉不太对。
可是他们时间有限,拖得越久,蒂瓦和威廉就越危险。
而且他大概盘算了一下上去和不上去的潜在收获和风险,得出的结论是二者的风险是一样的,甚至上去的潜在收获会更大。
“管他的,上吧!”
瑞基咬牙,“都到这里了,总不能就这么折返。”
玛尔点头,“嗯,我们接近井盖后,不用先急着打开井盖,可以先听一下上面的声音,判断一下外面的大概情况。”
“要是听起来不对,比如说脚步声密集,那么我们就悄悄地原路返回,选择挖地道。”
瑞基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好!”
二人顺着生锈的铁梯爬了上去。
井道逼仄安静,将他们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
终于爬到顶后,瑞基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在衣摆上胡乱擦了擦,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精铁起子,开始缓慢而小心地撬井盖。
“咔哒。”
井盖发出轻微的响声,瑞基闭住呼吸,用力一顶,将沉重的铁盘掀起一条缝隙。
外界的空气顺着缝隙渗了进来,带着与下水道截然不同的腥臭气息。
外面安静地过分。
没有脚步声,没有对话声,连风声都没有。
瑞基眼珠子转了转,轻轻地弹了一颗细小的钢珠出去。
“嗒……”
钢珠在地面弹跳了两下就没声音了。
四周依旧死寂,没有任何变化。
确认安全后,瑞基这才大胆的将井盖又往上顶了点,露出一对闪亮的眼睛。
外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看不清到底有什么。
只能出去看看了。
他挪开井盖,从下水道里钻了出来,点燃火把。
火光“噗”地一声燃起,橘黄的火焰在黑暗中散开,将周围照亮:血迹布满地面和墙壁,周围东倒西歪地堆着几十具尸体,死状凄惨、躯体扭曲、囚服残破,有的非常新鲜,肢体切面还在渗血,有的却已经开始发绿长毛。
这是一间停尸房。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这么多死状恐怖的人,邪神教会里都是些什么草菅人命的疯子!
瑞基皱眉,压下心中的不适,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活物后,低声朝井道开口:
“上来吧,这里没人。”没有活人。
玛尔上来后,看着周围的景观,忍不住皱眉,露出了和瑞基一样的表情。
瑞基举着火把,站在一扇厚重的石门前。
石门表面刻着邪神教会的标志:紫罗兰花,中间是一只巨大的暗紫色眼睛。
那只眼睛的瞳孔正中嵌着一块凹陷的机关,看起来是打开这扇门的关键。
瑞基将耳朵贴上门板,试图探听门后是否有动静,结果厚实的岩石连一点风声都没透过来。
他抬起头,和身旁的玛尔对视了一眼。
在看到对方坚定的眼神后,他将火把递给对方,然后转身掏出盗贼工具,开始撬锁。
43/145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