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玩意就该滚下凡间历百世万世的劫难!
通天丝毫不见生气的样子:“这也没有办法啊,谁让我师尊疼我呢。嘻嘻,你有本事打我啊。”
太一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女娲低低地笑出了声。
在出奇的愤怒之中,“鸿钧”死死地盯着通天,许久,冷冷地一笑:“那便如你所愿!”
通天悄无声息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来了。
来吧。
第425章
“哥哥,你怎么不回头看我一眼呐。”
元始想:真是倒反天罡。
究竟是谁不肯回头瞧他的?
怎么弄得好像是他的错了?
可他没有说话,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拿一双幽深的眼睛盯着他弟弟看。
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仔细想想,或许确实是错觉。毕竟圣人的本体还在十万八千里外,正一心一意同天道展开殊死的搏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当然他弟弟一定会赢。
他留在此地的不过是他的一缕神念。
现在是神念在同他说话。
“哥哥哥哥。”
他弟弟像是复读机,一心一意喊他哥哥。
一本正经地折磨着他。
哥哥哥哥。
元始总觉得他这一生就是输在了这句“哥哥”上,从他弟弟第一次喊他哥哥开始,往后余生他都没有逃出这一句哥哥。
不过他心甘情愿。
所以也是愿打愿挨。
事实如此,半点不由人。
于是他叹了一声,自然地走上前去,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衣裳上的尘灰,问道:“怎么了?”
“哥哥不理我呢。”通天道。
他张开双臂,如乳燕投怀,轻盈地落入他哥哥怀中。
元始一手稳稳抱着他弟弟,一边问道:“我哪里不理你?”
通天道:“我喊了你那么多声哥哥,你却不理我呢。”
元始“哦”了一声,回答他:“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哥哥的梦里也是我吗?”
怀中的人问。
元始点了点头,换了个姿势,有力的双臂轻轻松松地抱起他的弟弟,带着他往昆仑山上走。
“是啊,我梦里都是你。”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他弟弟是他的梦里人。
通天道:“真好啊,我总是梦不到哥哥呢。明明平日里总念着你,可是一闭上眼睛,总不见你入梦而来。”
“我还以为……是哥哥不喜欢我呢。”
元始的手臂仿佛颤了一颤。
回过神来,又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的弟弟。
天尊神色晦暗:“为什么要做梦呢?”
“通天若是想要来见我,为兄自然扫榻相迎,又何须做梦?”
梦是多么不靠谱的东西。
想见的人,想说的话,若是不能亲口告诉他,又有什么意义?
“也许是因为……在梦里,人总是会勇敢那么一点。想说的话不至于畏惧于不敢说出口,想见的人不必害怕对方不愿见你。”
通天道:“可是我没有想过世上还有梦不见你这种可能。”
元始想了想,觉得也可以理解。
于是他道:“下次你书信给我,我亲自来入你的梦。”
通天不说话了。
他没有回答元始的话,只无声地埋入了他兄长的怀中,嗅着那熟悉的凛冽如冰雪般的气息,像是盛开在冰雪怀中的红梅。花与雪,同样也能相互依偎着生长,谁也离不开谁。
元始低头看他。
他弟弟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小截皓雪似的白,旁边那只野猫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他瞥了猫一眼,猫往后退了退,忙不迭地跑了,只留下他的弟弟,任性的跟猫一样的弟弟。
养他弟弟如同养猫。
唯一的区别是猫见了他会跑,他弟弟……哦,他弟弟也会跑。
真该把人抓起来狠狠地揍他一顿!
元始恶狠狠地在心底想。
面上却什么也没有表露出来。
通天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探出个头看他:“哥哥好像在想什么很糟糕的事情?”
元始道:“没有。”
“为兄什么都没想,你也不要胡思乱想。”
通天道:“真的?”
元始摸了摸他弟弟的头:“假的。”
“反正为兄肯定不是在想如何揍你这件事。”
通天:“……”
他弟弟不理他了。
元始也没有说话,只带着他继续往前走。他带着他弟弟去了西昆仑的桃林。一切开始的地方,也当成为一切的终点。
通天并没有过问他的想法,任由他的兄长将他带往随便什么地方。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缠绕着他兄长的长发,圈圈圆圆圈圈,红尘是解不开的结。
他和元始走到如今这一步。
究竟该怨谁呢?
或许谁也不该怨,谁也不能怨。
只叹一句命数如此罢了。
毕竟,他哥哥总喜欢用命数解释一切东西,或许他也可以拿命数来解释他和他兄长的这段情意。
命数如此,也是半点不由人的。
红衣圣人悠悠地叹着,望着眼前纷纷扬扬落下的桃花雪。春日的花仍然如他记忆里一般明艳,花下的两个人却走到了形同陌路的那一步。
当初的他,可曾会想到此时此刻?
怕是怎么也不肯信吧?
……
元始的脚步在桃林深处停下。
纷扬的花瓣落在通天鬓边,像是多年前那个总是偷懒睡在树下的少年。
元始凝视着怀中人,恍惚间又看见封神台前通天最后回望的那一眼,满心的仇恨,无尽的茫然。悲伤与痛苦同时浮现在那双眼里,他竟不敢直视那双眼。
被劫煞与怨恨蒙尘的心,仿佛也在无声无息地痛了一下。
那么疼。
无形之中提醒着他。
有一些永远也无法挽回的事情,就发生在他的眼前,由他亲手酿成,毫无挽回余地。
可他总是贪心,总是痴缠,总是怀着不切实际的妄想,想着有朝一日,他会见到他的弟弟,他们会把一切说清,然后……
然后,他弟弟亲口对他道:“他不会原谅他。”
不会原谅的意思,就是永远也不会原谅。
于是他终于明白。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战场上,他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弟弟。
“哥哥在想什么?”
通天忽而抬头,指尖还缠绕着一缕乌色的发丝,只是肉眼可见的,那满头乌发在转瞬之间寸寸化为雪白,触目惊心至极。
元始俯身将他放在桃树下,落花顷刻铺了满衣。他屈指拂去弟弟眉间花瓣,声音沉得像是昆仑山终年不化的雪,那头乌黑的发也在无声无息中化为了漫山遍野的雪。
霜雪落满头,可算是白首。
天尊道:“我在想你。”
“想我?”通天重复道,“想我想得白了头?”
元始道:“是啊。”
他想他的弟弟,白了头。
自古相思催人老。
他亦不过其中之一。
通天笑道:“怎么不说是被我气的?”
元始道:“大底是因为,为兄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通天道:“哥哥惯是会哄人的。”
天尊却道:“不是哄你。”
他是真心的。
通天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抬起手抚上了他的面颊,元始任由他动作,又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通天指尖微微一颤,想要抽回手,却被兄长倏地抓紧。桃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元始雪白的长发上,也落在通天微微垂落的眉睫上。
许久,元始攥住他的手腕将人按进怀里,紧紧拥抱着他的弟弟。
“不要走……好不好?”
通天,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天尊望着他的弟弟,眼底的苦涩像是夏夜未停的雨,淋得人劈头盖脸,浑身湿透。站在屋门前头,颤颤巍巍地从兜里寻找着进屋的钥匙,却听得头顶一道白光闪过,雷声轰鸣,又是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整夜,仿佛永远也不会停。哪怕缩在屋子里,躲在被子里,捂着自己的耳朵,仍然能听到外面轰轰烈烈的雨声。
可是怀中之人怔怔地看着他,说的仍然是同一句话:“哥哥,若有来生……”
什么是来生呢?
元始不理解。
三千世界,万千红尘,他去哪里寻他与他弟弟的来生。
倘若寻不到,又当如何?
又能如何?
通天低垂着眸,望着元始雪白的发覆过他的手背,冰凉的,浸透着霜雪般的寒意。像是絮絮地下了一场小雪,雪落在屋檐上,落在土壤里,也落在一个人的眼中。
沾染了泥泞的雪水,也会被人踩在泥地里,弃如敝屣,不屑一顾。
他知道的吧?
他理当心知肚明的吧?
他只是圣人的一缕残念,被交付到他的兄长身上。无论元始此刻同他说什么,正在不周山上同天道厮杀的圣人也不会知晓。他已决意转身离去,奔赴他的战场。只是出于莫名的原因,将它留给了他的兄长。
一如当初,他的兄长遗留在他识海中的那缕意识。
礼尚往来,如此前缘断尽,可算是一场圆满?
于是残念道:“他听不到的。”
他看着面前之人,残忍又平静地道出了一个事实:“他不会再听到了。”
元始的目光微微凝滞了。
“什么意思?”
残念道:“字面意思。”
他坦然地同元始对视着,视线却仿佛落往了远方。
天道最终还是放弃了鸿钧的身体。
大底是终于意识到,要是再待在这具躯体里,祂只会输得一败涂地。
通天接住了他的师尊。
仰起头,望着那高居于三十三天之上,笼罩着整个洪荒的天道意识。祂在冥冥之中主导了万事万物的变化,高高在上,睥睨一切。
祂主宰着他的命运,看着他失去一切,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祂的面前。一身狼狈,满身伤口。
天道道:上清通天,既然你这么想死,那么本座就如你所愿。
通天道:我等你很久了,放马过来吧,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天道道:你这么嚣张一定会遭报应的。
通天道:我已经遭过报应了,如今也该轮到你了。
天道道:你当真以为本座不敢杀你吗?
通天不耐烦了,他说你话怎么那么多。
……
圣人的残念忽而笑了起来。
他对着元始道:“他祝你幸福,元始天尊。”
第426章
少年圣人的剑,披荆斩棘而来,以为能斩断世间一切不平之事。
而今迈步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却依旧想斩断世间不平之事。
为自己,也为身旁同他一道抗争的友人。
天意如刀,何人能逃?
既然逃不了——
那便迎着刀光而上!
通天半跪在地上,望着鸿钧虚弱的面容,后者微微睁开眼,瞧了一眼他的徒弟,轻轻叹了一声,道:“去吧。”
他摸了摸他徒弟的头发,沉吟片刻,被他弟子搀扶着站起身,扫了一圈周围,目光落在罗睺身上,眸光微微凝滞了一瞬。
罗睺从鼻子里哼出气来:“鸿钧,你可真没用。”
“居然沦落到这般田地,还得我高抬贵手来救你。”
鸿钧没有理祂,只是抬手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便站到了他弟子身旁。
再度温声道:“通天,去吧,为师为你殿后。”
通天看着他的师尊,也没有多问,便自然地转过身去,握紧了手中长剑。
风起——
剑亦动。
朝着茫茫的苍穹,越过半生的坎坷。
月光啊,请照亮他的前路,倘若前路注定一片荆棘坎坷。
雪花啊,请下得再慢一点,倘若人间太冷,总该有那么一点微弱的暖意永不熄灭。
世人渺小若尘埃,平凡却热忱。
愿以一己之力,照亮足下方寸之地。
天道居高临下睥睨着底下追着祂而来的红衣圣人。
祂并没有实体,无形无相,无声无色,触之不及,又无处不在,无时不有;祂就像是在每一个人的身边,又永远地高居于他们头顶,垂首看着底下人挣扎的模样;祂离他们那么近,又那么远,谁也不曾瞧见过祂的真面目,可所有人都知道祂就在那里——
是天意,是命数,是冥冥之中朝着每个人奔涌而来的命途。
不能说“我不要”,也不能说“我反对”。
命运来时无声无息。
又在某一刻轰然作响。
于是所有人忽而意识到,祂真的来了。
通天仰起头望去,像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命运来了。
他奔着他的命运而来,一往无前,不肯后退。
盘古斧不知何时落入了手中。
通天抬头望去,凝视着那无形无相之物忽而僵硬的面容。
真奇怪,他竟觉得祂此刻应该是僵硬的、难以置信的,就像在那一刻,祂也意识到,属于祂的命运也朝着祂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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