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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钧微微垂眸,想得比后土更多几分。他曾同天道相处过很长的一段时间,也关押过魔祖罗睺长达无数个元会。对于道魔之间的关系,他自是了解得更深。
正是因为如此,他反而更担心通天。
通天……吾徒,你究竟想做些什么呢?
你发动了这场讨伐天道的战争,又转眼同魔道翻脸,那你……又想要什么?
道祖目光沉沉,看着他正与罗睺交手的弟子,心底隐隐掠过几丝不安之感。他看了看天道,又看向了通天,最终还是上前一步,抬起手来。
无论如何……
既已走到这一步,便注定无法回头了。
……
罗睺看着对面的通天。
通天亦笑吟吟地同祂对视。
祂应当是想说些什么的,可不知为何,祂始终无法开口。
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无需解释。
这本就是祂蛊惑通天时,想要达成的目的。
凭什么魔道从诞生之初便注定屈居于天道之下,眼睁睁看着天道统治着整个洪荒?道消魔涨,魔涨道消,如今天道已然衰落颓败,也该轮到祂来坐这个位置。
这就是祂的愿望。
既已得偿所愿,祂与通天之间的盟约,也注定走到了终结的那刻。从此各奔西东,分道扬镳。
可不知为何,罗睺的心情格外的复杂。
祂看着通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上清通天,若是你想……”
通天道:“我不想。”
罗睺:“……你根本就没听本座说了什么!”
竟有那么一点委屈。
难道和祂结盟的这段时间委屈他了吗?没有吧?祂对每一个盟友都是很认真很负责的啊,虽然甩了对方之后也是翻脸无情,说卖就卖的……
但是今天……
罗睺好像遇到了一个比祂还无情的。)
通天道:“听与不听又有什么区别?总归魔祖大人有自己的打算,而我也有自己的打算呢。”
罗睺沉沉地看着他:“那就是你执意要与本座为敌了?”
通天道:“这话我好像刚刚才听天道说过。”
罗睺:“……”
“打吧。”祂丢下一句,率先动手。
算了,就把道德高地让给小通天好了。
就当是祂先撕毁的盟约吧。
第428章
雨仿佛仍然在下。
从鸿蒙之初,一直下到了洪荒尽头。
通天立于灰蒙蒙的天穹之下,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血液在身躯里奔涌,一遍又一遍淌过身体的每一处角落,仿佛永远也不会停下。
魂魄仿佛抽离了身体,他低头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挥剑,目光所及,唯有晦暗一片的天幕。
道消魔涨,魔涨道消。
天道与魔道,本就是不可分割的整体。
两者谁也无法杀了对方,注定相生相克,永远共存。哪怕在天道最为鼎盛的时期,也只能将罗睺关押在紫霄宫中,却无法彻底杀掉祂。
早就该明白的,不是吗?
要不两者都杀,要不两者都不杀,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圣人笑了起来,在昏暗的天幕之下,宛如明珠拂去尘埃,刹那流光四溢!
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啊!
此心所向,无怨无悔也。
高天之上,罗睺垂首看他,眸光晦暗不定。
通天握紧了手中长剑,只觉有一股昂然意气充斥心胸,往日压抑心绪一扫而空。一袭红衣烈烈,宛如烈火焚烧,几乎将眼前所见的一切烧毁殆尽。
又有什么可以拦住他?
唯一往无前也。
无论天道也好,魔道也罢,都无法阻拦他。他想要得到的,渴望已久的,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挡他。
只是那个恍惚间。
他又仿佛瞧见了元始的身影。
天尊长发皆白,一身雪色道袍,面色亦如霜雪般冰冷。他孑然一身站在漫天的飞雪之中,肩上也堆满了冷寂的风雪。
通天遥遥看着那个身影,静默无言,半晌,轻轻一笑。
哥哥。
元始。
真好啊,此情此景,他依旧能遥遥望见他兄长的身影。
前路迢迢,彼此珍重。
此生可算是圆满?
不过,通天想:他还是有很多遗憾的,很多很多。奈何他于这万丈红尘中,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罢了。避不开自己的劫数,也逃不过自己的命运。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拼尽全力,去迎接自己的命运。
他忽而想起那日在人间,他问他哥哥会选红尘还是大道。
他哥哥说会选他。
通天没信。
那么通天自己呢?
事到临头,他在红尘和大道之间,好像也没有选他的哥哥。
如此,也算是扯平了吧。
心念一转,圣人再度握紧了盘古斧。
罗睺看着他,松开了诛仙剑,弑神枪再度出鞘。
祂同通天道:“倘若你愿意跟本座一道,别说灭世黑莲,就连弑神枪我也可以给你。”
通天道:“自古枪兵幸运E,我已经很倒霉了,不能再继续倒霉下去了。”
罗睺:“上清通天,你跟本座说句好话会死吗?!”
通天道:“会啊。”
比如他哥哥可能会被气死。
他对他和罗睺来往已经很生气了,万一真的被他气死了该怎么办?他又该去哪里寻一个元始呢?
罗睺:“你不会还在想你哥哥吧?”
通天微微一个怔忡,手臂划去一道血痕,他低头顺势把剑往前一递,漫天魔气溃散在他的面前,左右没让罗睺讨到什么好处。
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也像是一场说下就下的雨。
他道:“是啊,我在想他。”
人在死到临头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起那些爱得最深,也恨得最深的人。
很好,他爱得最深,恨得最深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哥哥,阐教掌教圣人,玉清元始天尊。
他真是恨死他了。
也许……他也仍然爱着他吧?
盘古斧还是那么靠谱。
通天看着他一斧头下去,罗睺亦不得不步步后退。对方看上去真的被气疯了,却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你不选天道,也不选魔道,上清通天,你究竟想选什么道?!”
通天道:“我选‘我道’。”
选项A和选项B,他选“or”。
罗睺:“你在瞎扯些什么东西?”
魔气汹涌,遮蔽了洪荒的天穹。这次不是电闪雷鸣,取而代之的是猩红色的月光。一轮血月悬于空中,冷冷地看着底下的众生。
众人的目光落在天穹上,纷纷握紧兵器,对准了罗睺。
天道终于得了一线喘息之机,它望着通天,又望着罗睺,神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又往前试探着迈出了一小步。
通天顺手又给了它一斧头。
“上清通天!!”
天道的神色扭曲,忍不住咆哮道:“做墙头草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通天道:“我又没有两头下注,我只是平等地给你们两个一人一个巴掌罢了。”
罗睺抽空对着天道狂笑。
天道难以置信地看着祂:“不是,你踏马笑什么?你不也被他打了吗?!”
罗睺冷笑:“本座想笑就笑,你管我?”
这就是“只要看你过得不好,我就感到高兴”的魔祖版本吗?
通天看得叹为观止。
又对着他们两个道:“别吵了,有什么好吵的,要吵去练舞室吵啊。说起来你们两个看上去也挺般配的啊,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相生相克什么的。
一个死了另一个也无法独活。
岂不是相当般配?
罗睺表示祂被恶心到了:“上清通天,你给本座住口!”
天道说:“大可不必如此!!”
通天“啧”了一声:“两位还真是颇有默契啊。”
“滚!!”
“滚!!”
通天叹了一声,从善如流道:“好吧。”
天地间雨幕倾颓,眨眼间滂沱大雨倾泻而下。圣人一身红衣,立于漆黑的雨中,令人格外瞩目。
他一手斧头,一手长剑。
仰起首,任凭雨水从他湿漉漉的额发间滚落,冰凉浸染入肌肤之中,仿佛整颗心也随之冰冻。雨水极尽轻慢地落下,顺着柔软的眉眼划过高挺的鼻梁,在面颊上留下一道长久的水痕。
雨中的圣人看上去分外纤瘦,只是这纤瘦的躯体之内,藏着足以撼动道魔双方的力量。
天道问:“你想同我们双方为敌?”
罗睺道:“上清通天,你清醒一点。”
通天对着他们笑。
他说:“我很清醒。”
从未有此刻一般清醒。雀跃欢腾,满怀期待。
他就是要同他们双方为敌!
天道不公,魔道至邪,他又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
天道:“疯子!上清通天,你这个疯子!”
罗睺道:“不是,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你哥的事情对你的刺激有这么大吗?”
通天道:“这和元始无关。”
如果元始知道这件事的话,大底一定会拦着他的。他总是忍受不了他作死的行径。要是有可能的话,他哥哥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带着,哪里忍受得了他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罗睺道:“你还在为他说话。”
天道问:“是元始刺激你的?他除了封神对不起你,还哪里刺激你了?你跟我说,我保证去跟他说。”
通天摇了摇头:“两位,注意一下场合和身份。”
现在是聊八卦的时候吗?
这可是生死之争啊!
天道说:“通天,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要毁了截教吗?”
通天微微一顿,抬起首来:糟糕,这个他还真的想知道。
“你要进行临死前‘其言也善’的环节了吗?”
天道脸色铁青:“就问你想不想知道?”
通天看着天道与罗睺,握着盘古斧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的动摇:“你就这么说吧,说完我们还要继续打呢。”
天道:“……呵。”
它看了看通天,思考将真相告诉他这件事划不划算,想了想,还是决定为自己的恢复再争取一点时间。
“你知道的,洪荒的灵气是有限的,它被一部分人占去了,另一部分的人就会失去它。”
通天道:“是啊。”
天道道:“截教人太多了,不仅是截教,巫妖两族也好,再往前的先天三族,你们占据了太多的灵气,早晚都要把这份灵气给吐出来,留给后来之人。”
通天道:“这跟你非要算计我们有什么关系?嫌弃这个过程太慢了?非要我们全死了,来成全你的天意?”
天道仿佛沉默了一瞬,却依旧平静地开口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我总要为后来人考虑。”
通天不耐烦:“所以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洪荒灵气有限,不去想方设法提升灵气,只能靠着隔一段时间杀上一批,隔一段时间再杀上一批这样可笑的方式来维持,杀得洪荒尸骸遍野,怨声载道,这便是你的馊主意?”
天道咬牙:“你不懂……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通天道:“我是不懂,不懂为什么有人能想出这样可笑的主意。就问你这么努力地推动杀劫,杀得洪荒遍布怨气之后,洪荒的灵气提升了吗?鸿蒙之初和如今的洪荒差距有多大,你自己知道吗?”
他也是自己亲眼所见的。
堪称是天差地别。
通天想起盘古支撑着的那片虽然刚刚诞生,但充满着希望的天地,又望着眼前这片灰蒙蒙的,不是被电光雷闪笼罩着,就是被猩红的劫煞覆盖着的天地。
……假的吧?
这是洪荒?
盘古所想见到的洪荒,绝不会是如今这副模样。
天道似乎被怼的生气了:“难道你见过过去的洪荒吗?你怎么知道……”
通天举起了盘古斧:“你猜我见没见到过?”
天道:“……”
它盯着他手中的盘古斧看,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之前消失了那么久!原来你……”
通天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语气平静:“要是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就该轮到我了。”
第429章
天道伸出了手。
它说它还有话想说。
它说上清通天你不懂,它为洪荒兢兢业业付出了一生,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眼看着斧头就要劈到它脑门上,它赶紧改了口,说虽然洪荒大不如前,但要不是它勉力支撑,洪荒绝不能坚持到今日。
通天冷眼看他,一语未发。
鸿钧走到了他弟子的身旁,垂首看着天道。
师尊没有说它说的是真是假,反倒同他弟子提起往事:“你还记得当初紫霄宫里的那尾胖乎乎的锦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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