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成心闻言恍然大悟:“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学长你研究问题儿童的心理有一手啊。”
梁以遥半开玩笑,放低了声音:“嗯……”
“似乎不止儿童。”
蒋成心感觉自己的心又很不争气地重重跳了一下。
然而始作俑者说完这句话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打开了车载蓝牙,甚至礼貌地询问他:
“听歌吗?”
“那个……听。”
“你平时喜欢听什么?”
蒋成心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试图给那玩意手动降温:“什么都可以。”
他知道梁以遥高中的时候就喜欢听R&B,那时候有人为了追他,竟然在他生日的时候送了一张宇多田光的签名专辑《First Love》。
后来这消息不胫而走,结果那一周校园广播站点播率最高的就是《First love》。
放学的黄昏时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食堂走回教室,那句伤感而甜美的“You are always gonna be my love”便在操场上空久久回荡着,被独特的广播造就成了一种更加辽阔的声音。
后来蒋成心大学的时候听这首歌,却发现再怎么听,似乎也回不到当时那种感觉了。
梁以遥打开手机随机播放了一首歌,果然还是R&B。
狭窄的空间里,天后Maria Carey那婉转丝滑的声音在轻轻吟诵着:
I still believe
(我始终相信)
Someday you and me
(你和我 在某天)
Will find ourselves in love again
(会再度坠入爱河)
……
蒋成心将脸转了个方向,看着车窗,假装欣赏沿途风景。
夜色渐浓,车窗上清晰地倒映出梁以遥的侧脸。
I had a dream
(我有一个梦)
You and me
(你和我)
Will find ourselves in love again yeah
(会再度坠入爱河)
……
第6章 就这样?
日暮西沉,城市陷入一片蓝调时分。
远处的高楼与道旁的梧桐都成了寂静的颜色,就连高速路两旁的路灯也像沉进了海里,只有天上那轮新出的月白得透亮,白得格格不入。
月色很好,身边的人也很好。
换做是十年前,蒋成心根本就想象不到自己会有这一天。
然而就在他感叹自己今天运气真好的时候,梁以遥却突然按停了音乐。
“嗡——嗡——”
有一条短信的提示音。
蒋成心看见梁以遥微不可察地皱了眉,他偷偷地瞟了一眼那人的手机屏幕,但因为反光什么也没看到,只看见发件人是一串数字号码。
他从来没见过梁以遥露出这种反感的表情,大概在自己的记忆里,那人总是微笑着的。
梁以遥盯着屏幕的时间太久,以至于蒋成心没忍住地问了一句:
“呃……学长,是骚扰短信吗?”
梁以遥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随即把手机熄了屏,笑了一下:“没什么。”
过了几分钟,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又打了电话过来,整个车内都循环着那个锲而不舍的电话铃。
“嘟————”
梁以遥单方面挂断了电话,不知道是不是把对面拉进了黑名单,总之之后手机铃声就仿佛沉寂了一般,再也没响过。
车内的氛围却没有随之死而复生,反而还维持着某种沉默的冰点。
他没有跟蒋成心解释是谁发来的短信,又是谁打来的电话,好像自顾自地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连车载音乐都忘了开。
车子逐渐从市郊开回城市,沿途越来越繁华,蒋成心的心却逐渐有了点荒凉的意思。
他个人猜测,刚才电话那端应当就是陶纪宁说的那个梁以遥的变态前男友。
因为梁以遥自从收到那封短信后,整个人一直在走神,连蒋成心叫他都没有听到。
“学长,你超速了——”
“啊,抱歉……”
梁以遥这才如梦初醒地松了油门,把车速降了下来。
他睫毛低垂,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刚刚在想事情,没注意。”
“对了,仔仔和你都住在哪个小区?”
蒋成心张了张嘴巴,发现口腔有点泛涩:“仔仔住在新港区的鼎冠花园,我住在见月区的……”
他低着头,想到梁以遥斯坦福的前男友,不自觉地扯了个谎:“我住见月区的滨湖星城。”
滨湖星城是他家后面新建的高档公寓小区,他其实住在滨湖星城前面的老破小,巷子窄到只能容得一辆车单行通过。
梁以遥听到之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头说了声好,随即便专心致志地开车了。
车内太过安静,连空气都不敢在此过多地流动。
蒋成心抱着臂缩了缩,不仅觉得冷,还觉得自己有点卑微。
他忍受不了沉默,试着主动攀聊起了稻城这几年的变化,比如新江区在修地铁2号线,再比如一中现在改版的礼服变得有多丑云云。
但梁以遥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
“噢?是吗?”
蒋成心讷讷地开了口:“对,我们以前夏季校服不是白衬衫来着吗,现在改成那种polo衫了,还大红色的领子,看起来真的丑得很显眼。”
他本来很想再和梁以遥聊聊当年带他们班的那个生物老师。
生物老师姓戴名锦华,年纪四十来岁,外号叫“金花”。
据说金花自从带完梁以遥那个班之后,在每一届毕业班上上课的时候都要提起梁以遥:
“你们上一届那个梁以遥啊,人长得好看脑袋又好使,当年高二参加完物理省赛之后回来参加八校联考,生物还能拿全年段最高分。”
“人家一个学物理的竞赛生,为什么生物能拿这么高分?说明了什么?”
姜颜在底下和蒋成心窃窃私语:“说明生物其实是文科……”
金花恨铁不成钢:“说明人家不靠死记硬背!人家靠理解学习!人家遇到不懂的问题,会主动下课来找我提问!不像有些明明不懂又非要说自己懂的同学哈……”
蒋成心觉得梁以遥向金花提问这个画面很惊悚,他实在难以想象。
因为每次大家去问问题,都会被她劈头盖脸臭骂一顿,久而久之,就没多少人愿意去提问题了。
所以大家都觉得……梁以遥的生物成绩大概率和金花没什么直接关系。
听说金花前几年退休了。
蒋成心很想和梁以遥说,这些年你一直是众多老师挂在嘴边的得意门生。
但他又怕那人又来一句“噢?是吗?”,那他们接下来的所有对话将没有任何意义。
今天的时机不太好。
蒋成心叹了口气,还是转回了校服的话题:“有机会你可以回去看看他们的新校服,真的很伤害大众的眼睛。”
所幸,这回梁以遥没有再回答“噢?是吗?”。
他直视前方,露出一点笑意:“行,下次春节回去我得好好看看。”
仔仔睡得很熟,甚至还打起了微微的鼾声,直到蒋成心把他推醒,才不情不愿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起床了,祖宗,我们回家再睡。”
蒋成心挨了仔仔发脾气的两脚,忍着痛艰难地将其背在自己背上,没好气地拍了两下他的小屁股。
“乱踢人是不对的知道吗,一会我要告诉你妈妈——”
“成心。”
耳边响起梁以遥念他名字的声音,蒋成心感觉自己的心被羽毛挠了一下:
“是!……怎么了学长?”
梁以遥露出带着歉意的笑:“抱歉,我等会突然有点事,得先送汤汤回家。”
“你家是在见月区对吗?”
蒋成心努力压下内心涌起的失望,若无其事地回道:“对,没事没事……我一会自己坐地铁回去就行了。”
那人见他没推辞,点点头:“不好意思,一会回家注意安全。”
秋夜的风还是有点冷了,蒋成心背着仔仔孤零零地站在车外,感觉风把那股好闻的、带着温暖的松木香全都吹散了。
——鼻尖只有纯粹的冷空气的味道。
“……学长——”
梁以遥侧过头,看着去而复返的蒋成心。
“那个……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蒋成心低着头,灰色卫衣的帽子斜斜地垂在肩膀,不好意思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道:“刚才你买的那个冰激凌多少钱?我转钱给你吧。”
好半天没动静,他紧张到颤抖,懊恼自己找的这个借口太过粗劣。
“那个……学长……”
感觉梁以遥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打量,蒋成心忐忑地抬起头,愣住了。
那人眼底的情绪转瞬即逝,像熄灭的火花。
蒋成心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看见那人眼里淡淡的玩味。
梁以遥偏着头看他,就这么看了他良久,才道:“那两个冰激凌不值多少钱,算我请你和仔仔的,不用特地还了。”
“可是——”
蒋成心感觉自己的一切想法在那种眼神下都无处遁形,不由咽了口口水。
他还急着想说什么,梁以遥却已经收回了视线,转过头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行了,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那人有一把温柔的好嗓子,连拒绝也显得体贴。
蒋成心像个木桩一样愣在原地,看着那辆银灰的雷克萨斯挂挡、倒车、即将从他的视野里渐渐远去,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瞬间落空了。
就这样?
这就是他学生时代青春的结局吗?
他忽然很想问问梁以遥,如果真的觉得当年被自己喜欢很困扰,不想和自己继续深交,为什么在天文台的时候没有拒绝自己一起逛展的邀请。
如果真的嫌他麻烦,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送他回家?
既然答应送他回家,为什么最后又要突然变卦?
蒋成心背着沉甸甸的仔仔站在冷风里,突然有一种被抛弃的孤儿寡母的感觉。
于是他万念俱灰下脑子一抽,默默地对着梁以遥的车屁股比了一个硕大的中指。
靠,这样爽快多了——
然而过了几秒,他看见一只手从驾驶座里伸出来,慢条斯理地摆了一下后视镜。
蒋成心:“……”
后视镜里那个灰色的身影最终落荒而逃,像个受惊的发型耗子一样。
汤汤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头四望了一番:“……唔嗯,仔仔呢?”
他从座椅上爬起来,看着前面好奇地问:
“梁叔叔,你的眼睛怎么眯成一条缝啦,发生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吗?”
第7章 新朋友
“……中央气象台预计,从23日至27日,我国将迎来下半年以来首场寒潮,自24日夜间起,南安市气温出现明显下降………”
蒋成心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准时坐在了工位上,埋头替领导写今年“开门红”的发言稿。
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抱怨,在领导一句句“这份财报下午就要”、“那份研报晚上要汇报”、“审批流程怎么还没走”的鞭挞之下,他终于完全没空暇去想别的闲事了。
他只是有一点后悔,后悔当时聚会上的口无遮拦。
本来以为将多年的心魔当成段子说出口,就可以摆脱那个阴云一样的金箍,像武侠小说里一样释然得道,立地成佛。
结果金箍并没有掉下来,他也并没有得到解脱。
除此之外,蒋成心还有一点难过。
他之前从来,从来没想过要和梁以遥告白。
如果一定要告白,那肯定也不是像现在这样,以一种“被戳穿”的方式被那人知道。
这种方式显得既草率,又尴尬。
那些年他明明在认真暗恋他,认真到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可怜的地步。
蒋成心曾经迷茫地在他好兄弟的网盘里寻找一些同性影片,还差点被史进那孙子误会自己暗恋他。
他夜晚藏在被窝里看片,一边被那些白花花的肉体雷得里焦外嫩,一边继续迷茫自己的性取向。
直到有一天,他在看一部标着“兄弟禁忌”影片的时候,才第一次手忙脚乱地爽到了极点。
蒋成心震惊之余,又不信邪地将那部影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结果每次结局都大同小异,最后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还会被姜颜嘲笑黑眼圈。
最后,他终于发现自己的性冲动不是源于禁忌题材,而是因为里头那位哥哥穿着睡衣,戴着半框眼镜压在弟弟身上的模样,其实像极了梁以遥。
……
思绪回到现实。
桌上突然被人“啪”地扔了一袋粉色的东西。
蒋成心定睛一看,那袋粉色东西上画着两个亲嘴的小人。
“嗯?谁要结婚??”
文乔抱着臂,没好气地站在他身后:“我们组就五个人,三个小孩都上初中了,还有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你徒弟,除了你和我,还能有谁?”
5/63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