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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晚都消费快一千了,就多给两张券呗?”
老板娘刚刚教儿子写作业可能被气着了,语气愈发不耐烦:“我们停车券不是按消费来算的,老顾客都知道,你是不是新来的?那按你这么说,如果吃了几千我就得给他几十张停车券呗?”
“我怎么不干脆包车送他们回家?”
蒋成心听完也有点生气,嘴唇抿成一条缝,眼睛也微微瞪了起来:“老板,我是在和你讲道理,因为我们消费也不是小数目,刚刚还点了一吊啤酒……”
“怎么了?”
梁以遥似乎刚接完电话,从走廊另一头大步走过来,衣角还挂着一阵凛冽的冷风。
他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英式马球大衣,束腰带像黄金分割线一样将身体比例完美分割,更显肩直腿长,利落从容。
老板娘本来想骂嚷几句,抬头的时候不由眼前一亮,仿佛看见了金城武的化身:
“你和他是一起的?”
梁以遥站在蒋成心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停车券,对老板娘笑了笑:“对,我们是一个包厢的。”
“同学聚会,很久没聚了,听说这家阳县牛肉火锅特别地道,所以提前几天就预定了包厢。”
老板娘听完顿时有点开心了:“那是,我们土生土长的阳县人,做法都是老人家那里传过来的,能不地道吗?”
“你们今天吃完觉得怎么样啊?”
梁以遥顺着她的话道:“确实是我吃过的牛肉火锅里最正宗的,就是之前好像没怎么在网上看别人推荐过。”
“您看这样,我让我朋友帮您的店在xx点评上写个好评,帮这么好的店推广一下,然后您再送我们两张停车券,这样行吗?”
老板娘一听,霎时脸上笑开了花:“唉哟,麻烦你了,这!怎么不行!我多送你几张都行!”
蒋成心:“……”
人和人的差别就这么大么!
正好这时候薛容一群人上完厕所出来,朝梁以遥邀请道:“嘿!靓仔!跟我们一起去唱歌不?”
梁以遥不由失笑:“怎么,这么多年我的白嗓你们还没听够?”
“怕什么,搞得我们的音唱得很准一样,就当是气氛组呗。”
“今天就算了,我一会还得回家给学生改论文。”
陶纪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坏笑道:“好吧好吧,梁老师劳苦功高。”
“成心,你一会也不来吗?”
蒋成心点了点头,有点心虚:“我一会还有事。”
“那正好,成心坐我的车回去吧。”
梁以遥对着他笑了笑,语气很认真:“上次没有送成,正好今天可以送你回家。”
旁边的人惊叹道:“靠,你这小子运气这么好,我都还没蹭过老梁的车!”
“下回让我们也坐坐呗,看看LS的座椅是不是真的比迈巴赫舒服!”
“……”
蒋成心张了张嘴,看见梁以遥扬起了嘴角:“……还是说,坐地铁会更方便?”
想起不久前那段不快的回忆,心中那股火苗又窜了上来,嘴巴替脑子先做了选择。
“那今天就麻烦学长了,我家其实有点远,又要浪费你的油钱了哈哈……”
又不是坐黑车,坐就坐,谁怕谁了?!
只不过蒋成心的胆子从踏出火锅店的那一刻起,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瘪了。
他默默地想,这次还是老实地坐后座吧。
他实在不想和梁以遥两个人一起挤在前排,被迫闻到一些无法抗拒的气味,被迫产生一些微妙的错觉,然后在第二天大早的时候又清醒地陷入迷惘。
梁以遥就像一株色泽鲜亮的见手青,每当你以为自己和他很熟,可以放心地将其“吃”下肚的时候,第二天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被救护车送医院了。
原来你中毒了,原来一切都是你自己产生的幻觉,原来你和他根本一点也不熟。
蒋成心的一个高中学姐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他记不清学姐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这个学姐姓杨。
杨学姐虽然姓杨,但其实生得其貌不扬,性格也有点古怪,在班里总是独来独往的,身边也没有朋友。
据说,她是那种会在老师讲题的时候,反复讥讽着“这么简单的题还要讲”的那一类人,还经常在晚自习的时候自言自语,把邻座都吵得不得安生。
有一天体育课的时候,杨学姐自己一个人在教室自习,正逢几个男生带着篮球和臭汗嘻嘻哈哈地闯进来。
不一会儿,有个男生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挤眉弄眼地朝其他人指了指,其他男生看见之后也一起怪笑起来。
“唉哟,XX,你是不是来‘姨妈’了啊?”
杨学姐闻言一惊,才发现自己校裤上已经被经血染成了褐色。
于是她涨红着脸坐在原地,像个暴雨天没带伞的人,被恶意的视线与笑声浇得浑身狼狈。
“如果这时候是你,你会怎么做?”
姜颜问蒋成心。
蒋成心挠了挠头,我大概不会和他们一起笑吧。
“那你知道梁以遥做了什么吗?”
梁以遥那天正好路过那个班,二话没说就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了这个素不相识的女生,平静地质问那伙男生:
“好笑吗?”
那伙男生自尊心受挫,放下狠话说要和梁以遥打一架,理由是看不惯这种人逞英雄。
最后一这伙人晚自习的时候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校医室,而梁以遥的拳头只受了一点刮蹭伤——打人的时候不慎被拉链划到了。
事情到这里原本可以很圆满地结束了,只可惜偏偏有个后来。
梁以遥高三过生日的时候,杨学姐突然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双颊通红地送上了九百九十九朵千纸鹤叠成的玫瑰,与一封满满当当的手写情书。
告白之高调,令人怀疑她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然而梁以遥却说了六个字。
谢谢你,对不起。
“你不喜欢我???”
杨学姐为这个回复感到震惊而羞恼。
梁以遥却歪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同学,我不认识你啊。
“不认识我?不认识我你为什么替我出头??”
杨学姐崩溃了,歇斯底里的哭声被当成八卦传遍了一中的每个角落。
“你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在走廊看见我的时候要对我笑?为什么每次早读的时候都会站在我们班前面?圣诞邮局的时候,又为什么要给我寄一张空白的明信片??”
“我不是替谁出头,只是看不下去那种行为。”
梁以遥沉默了一会,才说:“抱歉,我没有给你寄过明信片。”
圣诞邮局是一中每年互寄明信片的传统活动,每个人将自己的明信片投进邮筒里,学生会的组织人员就会按照明信片上所写的班级与姓名,将寄出的明信片送到各个收件人手上。
此活动一度被广大学子评为一中“最浪漫”,也是“最受欢迎”的活动。
从杨学姐的语中似乎可以推测,可能有人精心策划了一场恶作剧,用梁以遥的名义寄了一张空白的明信片给她。
空白的明信片,对一个本就想入非非的人来说,似乎意味着无限的可能,也间接催化了这场告白悲剧的发生。
“我觉得是这个学姐自己曲解了别人的好意,其实不是谁对她好就是喜欢她。”
杨学姐毕业后,姜颜曾经带着同情感叹道:“唉,她也挺可怜的。”
蒋成心深有同感,但同时心里也突然有了一种落寞的感觉。
原来梁以遥的微笑只是他的好意,根本不代表什么。
*
火锅店的热气转眼间就被秋夜的冷风消弭。
蒋成心搓着冰凉的手指,在梁以遥按下车钥匙的那一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了后座的门。
——只见一棵占据了整个后座的树状包装物已经挤满了整个空间。
“后面放了东西,还是坐前面吧?”
梁以遥看着再度石化的蒋成心,勾了勾嘴角:“前面暖气开得比较足。”
“学长……你后座放了什么东西?看起来……呃,很大啊。”
在副驾上坐热了屁股,蒋成心还是忍不住地问道。
“圣诞树。”
梁以遥笑了笑,补了一句:“别人送的。”
第10章 木头桩子的演技
……别人?
蒋成心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警觉运转。
哪个别人?谁?
送的——这是在和我炫耀吗?
车内温度太高,梁以遥把眼镜摘下来,慢条斯理地擦着上面的雾,睫毛几乎阖住眼:“以前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我室友每年都会强行拉我去郊区农场采购圣诞树。”
“不是商场卖的假树,是要自己修剪的浇水的真树。”
他戴好眼镜,也不按喇叭,就这么看着前面的车乌龟一样地挪道,心情好像没有受影响:
“当时觉得这事真挺麻烦的,区区一棵树还要我们几个人驱车几十公里再扛回学校,这里折腾那里折腾,比打扮女儿都还要宝贝,还要美其名曰是‘仪式感’。”
“现在想起来,感觉自己像受虐狂,居然有点怀念被那货push的感觉。”
蒋成心脑子转了一圈:“呃……所以后座那棵……是你室友送给你的吗?”
车座上的树用塑料袋捆着,袋上还挂着清新干净的水珠,独属于松针的冷味在车厢静悄悄地蔓延开来,闻起来清冽而舒服。
“对啊,圣诞礼物。”
梁以遥转过头看他,语出惊人:“要送你一棵吗?”
“不用不用不用!!”
蒋成心尴尬地推拒着,本就冻伤的脸蛋显得更红了:“……我家那旮旯角落放不下这尊大佛。”
梁以遥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记得你住的地方应该不小啊。”
“……”
蒋成心弱弱地问了一句:“学长还记得我住哪啊?”
“记得啊,我又不是老年痴呆。”
梁以遥笑着叹了口气,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天你说过一次我就记住了,见月区的滨湖星城对吧?”
“对……”
对,没错,他家就住在见月区顶级豪宅湖景房滨湖星城——后门左拐两百米,再右拐一百五十米的老印刷厂退休职工小区。
蒋成心默默咽下一口老血,第一回 深切体会打肿脸充胖子的悲哀。
“滨湖星城环境很好吧,毕竟滨湖公园就在小区楼下,每天下班散步锻炼也挺方便。”
梁以遥今天突然很健谈,居然开始友好地唠家常:“滨湖小学和滨湖中学都在附近,我有个同事的房子就买在你们小区,不过平时他都住我们学校的教职工宿舍,只有他女儿和老婆住在这。”
“是吗,那附近确实很多学生啊——”
蒋成心干巴巴地回道,他其实很想抓住这个机会和梁以遥侃侃而谈,从滨湖星城的高房价聊到人生哲学诗词歌赋,再和广大小资主义的都市白领一样深沉地抱怨一句“小区的湖景露台风太大,晚上喝拉菲的时候冻得脚冷”。
然而他只是个“假白领”,只能透过家里满是油垢的窗户望向那几栋灯火璀然的大楼,想象着住在一个有露台的房子里会是种怎么样的幸福。
“听说小区里的保安都是退役特警,每栋楼都有专门的执勤人员。”
蒋成心瞬间震惊:“啊?真的吗?”
退役特警转行当保安,这保安工资是有多高?
梁以遥朝他微笑,反问:“嗯?这不是要问你吗?”
“啊哈哈……好像是有听说,不过我也很少见过。”
蒋成心在心里给自己抹了一把汗,默默地闭了嘴。
还好梁以遥没有在此话题上多作纠缠,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车子很快停在了一栋高级住宅小区门口。
蒋成心看向窗外的风景,反复确认了几遍,迟钝地指出问题:“学长,这里好像不是我家。”
梁以遥声音很温柔:“对啊,这里是我家。”
“……啊?”
“成心,你想帮我一个忙吗?”
蒋成心一下车,就感觉不远处有道视线硬生生地扎在自己身上,一时没注意踩中一颗石子,不由一个趔趄。
他低声骂了一句:“我靠……”
“没事吧?”
梁以遥关上车门走到他身边,有点担心地扶住他的肩。
明知道是在演戏,但肩头有实感的重量还是让蒋成心的心脏强有力地恍惚了一下。
“没事……”
他僵直了身体,感觉梁以遥戴着真皮手套的手从肩头缓慢地移到了自己的腰上,以一个礼貌的姿势不轻不重地将他揽住。
夜晚八点半的冷风刀子般呼呼地刮在脸上,蒋成心只觉得热。
“学长。”
“嗯?”
“……一会、我…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那人听完轻声笑了:“有这么冷吗?怎么连声音都磕绊了?”
“低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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