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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区区手下,他当然更相信自己从小带到大,知根知底的枕边人。
挟持住沈郁的男人,眉眼间倒和那Joe有几分相似,男人叫嚣着:“往日里我不明白,还当我们家孩子哪里做的不妥,得罪了温先生,但不料此番瞧见你又和警察站在一起。”
他厉声质问:“温书眠,你是什么时候起的反心?”
男人一激动,手里举着的枪,便更往沈郁的眉心里重抵。
“阿郁、阿郁。”姜砚担心,撕心裂肺地喊。
男人放出筹码:“姜警官,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只要交出温书眠,沈家的人,我还给你。”
他必须要把那个随口一句,就害死他儿子的最大反派给带回去。
他要还Joe一个清白,他要亲眼看到皮克斯把这个胡说八道的家伙给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纵是皮克斯万千宠爱,可那恶魔生平最恨背叛和卧底。
温书眠简直两只脚都踩在了他的雷点,这一遭,不可能再逃得掉。
姜砚听闻对方这番条件,明显吃惊,他回头去看一眼温书眠。
却见那狐狸也同样惊恐期盼地死死盯住自己。
对方这几日跟着他,疲惫憔悴的简直不象样,虽然也漂亮着,但比起之前,稍显几分些灰头土脸。
加之刚才与人交手,脸颊和下巴都蹭了灰,脖颈处有飞溅的血迹,应该不是自己的,可却又极大程度的受益于此,显得格外楚楚可怜起来。
直到交换人质的条件一经发出,温书眠也完全没底,他不知道在姜砚心里,自己的命是不是比青梅竹马的沈郁还要重要。
尤其那人还保证:“放心,我答应你,温先生就算要死,至少也不会死在我的手上。”
男人没有太多时间等他们考虑,话毕,他果断拔刀,锋利的刀刃一把割破沈郁的咽喉,鲜血四下飞溅。
而那被人挟持,几乎没了生气的家伙,在二次重创之下,都做不出太大的反抗回应。
沈郁只是轻轻弹了下身子,便又立即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瘫软,瞳孔涣散。
“阿郁……”滚烫的血,溅进姜砚猩红的眼底。
男人正要扑身上前,刀口便又立即指在他弟弟的咽喉处:“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他。”
姜砚几乎跪在地上,他求救般地回头看了温书眠一眼,那狐狸眼底蕴着湿气,同样不敢置信。
他无法接受,姜砚想要用自己的命去换下沈郁,哪怕一星半点的念头。
温书眠踉跄着后退一步,湿漉漉的眼,不断冲着他摇头。
姜砚艰难开口,用眼神去哀求:“他不会杀你。”
只要等我救下阿郁,就算刀山火海,也一定会想办法再把你给带出来的。
男人做出的决定那么残忍又那么现实,温书眠闭上眼,脸上湿凉一片,他背脊撞在水泥墙面上,止了后退的路。
对面挟持沈郁的男子大声讥讽:“温先生,这么多年被皮克斯保护的太好,真单纯啊。”
“你以为那些警察是真心想救你吗?看看你面前的这个男人,心里哪有你的位置?”
“他现在不过是骗你,利用你,想要借你的手,抓住皮克斯而已。”
“只要皮克斯落网,别说禁毒支队长,就算是公安局长,他姜警官也能坐得上去。”
“毕竟,你可是他行走的一等功啊。”
这番话,令姜砚吃惊,因为太过耳熟,以致于他不得不立即想起,这是前几日自己和沈为的对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男人就用手机播放了一段密谈录音。
---我能利用温书眠抓到皮克斯。
---姜砚,看好你的一等功。
不,不是这样的,姜砚真的很想解释。
但这时生死攸关,他一张嘴,也只能颤抖着喊出那句:“阿郁,阿郁快死了。”
男人成功离间,心头暗爽,也放声大笑起来:“温先生,看在往日情谊,我再多给你一条路走。”
“你现在,自己乖乖过来,这两条人命,我们一个不留,也算我帮你除掉那个负心汉了?”
温书眠的眼泪,大颗大颗,像珍珠一样直往下滚,他真的很想听姜砚一句解释。
哪怕那男人说,你先跟他走,只要我救下阿郁,就马上来救你。
哪怕是这样信口开河的鬼话,他也愿意相信。
但偏偏,等待自己的,是姜砚不断回避,只看得见沈郁的眼,以及对方源源不断告知的真相。
“温先生,别想了,你知道中国对待毒贩的法律规则有多严苛吗?”
“就算你是温书眠,去了也得死。”
他说:“姜砚一直都在骗你。”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这次跟我回去,可以抽时间好好研究一下,他们国家的禁毒力度。”
当然,你可能也没有再活的机会了,除非皮克斯爱你爱到得知了你的反心,却还愿意留你……
温书眠哑着嗓音,制止他的挑拨离间:“住口,放人。”
在生死一线的当下,狐狸深吸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尽量保持语调平缓,答应交换人质。
姜砚心急如焚的眼,终于感恩又悲伤地回头看他。
温书眠闭眼落下的那一滴泪,看得男人心都碎了,但却又无能为力。
狐狸主动上前,接过沈郁,将人推给他。
姜砚伸手抱住自己重伤快死的弟弟,又用手牢牢按住对方血流不止的颈部血脉。
“阿郁、阿郁……”男人真的要疯了。
这可完全不是装出来的景象,滚烫温热的动脉血,像海浪一样,一股一股,直往外冒,根本制止不住。
恰那时,狐狸听闻楼下不远处,有警车鸣笛声响起。
他兀自松一口气,太好了,沈郁有救了。
而那时忘了自己还被人拿枪指着头,对方往他手里塞了只手机,紧急交代:“联系皮克斯,立刻,若联系不上,我立马杀了你。”
Joe的父亲,从晚年丧子过后,完全失去利用价值,早已被隔离在核心层以外。
但他坚信自己的孩子一定是被人陷害,这么多年,执着于寻找证据,要向皮克斯证明清白。
原先皮克斯留他性命,只是驱逐,也是看在他们家世代为组织卖命的情分。
可到后来,发展成电话不接,辩解的言辞也半句都不想再听。
温书眠闭着眼,行尸走肉般地答:“皮克斯有两张电话卡,另一张只有我知道。”
所以不管是否陌生来电,或者眼熟的号码,只要拨通,对方都会知道他是温书眠,就一定会接。
男人得知,忽笑起来,质问他一句:“你是怎么忍心背叛他的?”
他可是那么的爱你啊!
姜砚手抖着帮沈郁按住伤口,用力,又最大程度保护他失血的速度和体温。
那时听闻这话,猛然摇头,想要制止这样扭曲错误的念头,大声告诉温书眠那可不是什么爱。
可又瞧见对方唇色苍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在睁眼与他对视时,眼底里也尽是被人抛弃过后的伤痛和不甘。
姜砚哪有什么资格与他谈爱,男人不知不觉间,都被眼泪打湿了脸侧。
他即使失言,也一直冲着对方摇头,怕他被人蛊惑,所以反复强调,那不是爱,绝不是。
但那时晚了,什么都晚了,狐狸得回到肉弱强食的原始森林里去。
温书眠细嫩的指尖颤抖着按下那串号码,在滴滴两声接通之后,对面响起一句喑哑磁性的低沉男声。
“阿因。”
温书眠心底钝痛,他闭上眼,喊出那个日夜折磨自己,如梦魇般甩脱不掉的名字:“皮……皮克斯。”
第22章
狐狸被人拿枪劫持,从三楼阳台翻身而下,落地时崴了脚,完全被人拖拽着走。
在生死抉择的过程中,他作为被人放弃掉的那个选项,本就不该再对姜砚抱有期盼。
可那时视线紧盯着,无法从拼命抱住沈郁施救的男人身上挪开。
对方呢喃满耳的“阿郁、阿郁……”,唤得温书眠心如刀割。
救护车和警车同时赶到玉林山86号,姜砚被血糊住的手,根本不敢从沈郁的脖颈处挪开。
对方体温急剧下降,面容已经完全失去血色,唇角干涸的要命,在配合救护人员把人抬进救护车里时,姜砚脚底被绊了个踉跄,整个人直接跌跪下去。
“没事吧。”混乱中,有人往上扶他一把,又立即惊呼起来:“天吶,这边还需要医生。”
姜砚右肩中弹,大腿不知在什么地方,被废弃生锈的铁片划了道重伤的口子。
男人还没从痛失所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在极度悲伤和惊恐的重压之下,大脑白茫茫的,突然就空了。
“需要打破伤风针,还有枪伤,得再准备一台手术。”
姜砚手挣了挣,又听闻有人在警车汇合点处大喊:“伤人匪徒持枪逃窜,特警A组,即刻搜山。”
搜山、搜山……还有温书眠,他被歹徒劫持。
男人那时才清醒过来,视线猛然合拢聚焦,想起他的狐狸,仓皇之下便要跳车。
“先生,您的伤口还没消毒,您要去哪?”
“患者失血过多,需要立即送往市医院进行救治,提前通知手术室准备大量血袋。”
眼前事物天旋地转,明明暗暗,世界与自己完全分裂开来,姜砚耳鸣的厉害。
由于不知道救护车和警车会来的这么快、这么及时,他犹豫着没能给出的承诺,却害温书眠哭了好久。
男人哑着嗓音:“放开我。”
身后进行医疗救治的大夫大喊:“患者情况危急,快做心肺复苏,开车,开车。”
神情恍惚的姜砚被人一把拽回,护士按着他:“先生,您的伤情十分严重,如果不及时取出弹头,后续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男人背脊砸在车厢处,发出声沉重闷响,他如傀儡般掀开眼皮,伤处血迹也缓缓外流。
那时心脏紧成一团,视线瞥到沈郁微弱起伏的心电图上,听着那不停响起低于正常心率值的尖锐警报,在没有把沈郁平安无事送回沈家人手里之前,他哪里走得掉?
“先生,请问您是患者家属吗?您知不知道他是什么血型?”
男人视线空洞,微张开嘴:“A……A型。”而他也是A型,正好能献。
期间沈为打了个电话,听闻沈郁身旁有人随行照料,猜到是姜砚,立即放下心来。
对方无条件信任他道:“有你在就好。”这句话更加刺痛了姜砚的心。
他哪有什么用?他明明谁都顾不上……
随行跟车到达医院后,姜砚亲手护送沈郁进了手术室,又连忙赶往献血。
在抽取最大献血量的400毫升之后,他还坚持要医护人员继续抽取,恨不得拿自己的命去换沈郁能活。
沈为匆匆赶来,没到手术室门口,就听闻姜砚在护士站与人起了争执。
他得知那小子无理取闹,不要命了,直接上前一个擒拿,单手勒住对方脖颈,将人往后拽来。
“姜砚,你是不是疯了?”沈为骂他:“护士说你子弹也不取,不配合他们处理消毒。”
“阿郁平安进了手术室,你的责任尽到了,血浆的事情,支队内部也发起了无偿献血,大家都已经赶了过来,我们不用你赔命。”
沈为早已听说,挟持沈郁那家伙,最终目标也是瞄准拿捏皮克斯十六年有余的温书眠。
这是涉及黑方的内部争斗,沈郁不过无辜被害,但姜砚能在这样危急的关头,拿温书眠出来换下沈郁一条命,就还不算他被那蛇蝎迷惑到丧心病狂、无可救药。
闻言血浆的事情得到解决,姜砚躁动的情绪,稍稍平缓几分。
他抬眼瞧一遍沈为,对方看见他猩红一片的眼底,也不由心惊,男人明显是处于强力重压的崩溃边缘。
沈为扶着人,打算让他过来坐,却忽被姜砚推开。
男人闷头想往外冲:“你回来就好,阿郁交给你,我还有事。”
“你有什么事?”沈为紧拽男人,不让他走,那时分明已然看穿,可眉眼间仍是不敢置信。
直到姜砚不卑不亢,郑重和他开口:“阿眠还在等我。”
阿、阿眠?竟然连称呼都变了。
沈为无奈嗤笑,他压低嗓音狠狠骂道:“你是不是疯了?”
经这一遭事,姜砚身份暴露明显,别说他,连温书眠与警方牵扯,回去都不一定有好果子吃。
但那是他们黑方内部狗咬狗的事,沈为根本没计划去管,且他们咬的越厉害,对警方就越有利。
但是姜砚怎么能这么想:“他把命都压在我身上了。”
男人挣扎着,几乎与沈为动起手来。
虽然过程中双方都很克制,但从外人看来,他们就是在打。
姜砚闷着劲儿,像那发了疯的牛,他用力甩开擒住自己的沈为,往前扑去。
谁知走廊尽头突然转来一道黑影,男人迎头撞上,猝不及防挨了对方狠狠甩过来的一个巴掌。
“啪”地声脆响,惊天动地。
沈为追上来,脚步一顿,待看清那人,惊出满身冷汗,他结巴着喊了声:“爸。”
姜砚两眼红红,把头抬起,同样结巴着喊:“沈叔……”
他人没喊完,对方紧咬牙关,面色严肃,阴沉沉地,又扬手狠甩一巴掌到他脸上。
两次出手都对准同一个方向,姜砚脑袋被人打偏过去,口腔里瞬时漫起一股腥甜的血腥气,可想而知对方下手之狠、之重。
可分明从小到大,沈叔叔都是最心疼他的。
偏偏今日被人撞个正着,掷地有声的中年男音,不怒自威:“你要去找谁?”
有关温书眠和姜砚的事,沈为一直都还瞒着,根本不敢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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